时念冷笑,“这就遭不住了?程茂,这不过是个开始罢了!”
才自言自语完,她的腕表就不停振动起来,是一条又一条陌生好友给她发来的信息。时念把私人通讯设置的是“非信任号码不能拨通”。因此,想要直接给她打电话,得先经过她的许可才行。不然的话,就只能给她发消息。
不过,程茂的号码,已经被时念彻底拉入黑名单,连消息都不能给她发。因此,这会儿只能找陌生号码,通过发送好友申请内容的方式,把他想要说的话给表达出来。
「时念,你这个不孝女,你发那个声明是什么意思?这么多年,我供你吃,供你喝,让你过千金大小姐的日子,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赶紧把你那条动态删了,不然就别怪我跟你撕破脸,让大家好好看看你以前究竟是怎样一副跋扈样。别忘了,你以前可是天天“父亲”喊得亲热。怎么?现在有点本事,就开始嫌弃我这个父亲了?要不要让你那些粉丝好好看看你的势利嘴脸?」
「时念,别以你发达了,就可以跟程家一刀两断了!我告诉你,你那是在做梦!」
时念摇摇头,把这些消息截了个屏保存后,就把这些陌生号码通通拉进“禁加好友”的名单里。顿时,腕表变得安静下来。
对于程茂那些威胁的话语,时念一点也不在乎。这些年来,真正供原身吃喝的,可不是程茂,而是时甄珍。程茂这个父亲,可是从来没主动给过原身一分钱,甚至连生日礼物都不曾给她送过一份。所有的一切,都是时甄珍从程茂那里讨来的!
如果程茂真敢再就这个问题蹦跶,她会把他锤得死死的。
不过,时念更相信,明天过后他就没空再到自己面前狂吠了。明天……
“嗡——!嗡——!”腕表突然的振动,打断时念思绪。
她垂眸一眼,看到来电人名时,诧异地挑了挑眉。想了想,她翻身下床,到一旁的单人沙发坐下后,接通了视频通讯。
通讯一通,同样坐在沙发上的段承川出现在房内。
段承川拿眼神打量了时念两眼,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念念,你还好吗?”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的,时念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要知道,对方可是关注了自己七彩书账号的,多半是看到自己发的那条动态了。
想通,时念轻笑一声,眼角带笑地反问,“你看我像是‘不好’的样子吗?又不是我自己想要当私生女的,不是吗?所以,段学长不用担心,这点小事影响不了我,也不会让我陷入内耗。但不管怎么说,学长你的关心,我收下了,也谢谢你啦!”
见她神态轻松,话也出自真心,段承川原本凝在一块儿的眉心舒展开来,一句“你没受影响就好”到了嘴边,却被收了回去。
他微微垂眸,沉默起来。
时念扬了扬眉,“学长,你这是怎么了?”
“其实……”段承川顿了两秒,这才抬头道,“其实,我也段元帅的私生子。”
“啊?”时念惊呼一声。
倒不是因为“段承川是私生子”这个消息,这事宋言澈早就给她说过了。她惊讶,是因为不曾想过段承川会主动把这件事告诉自己。
但段承川不知她已知晓,见她惊讶,苦笑着道:“不过,我的情况跟你不太一样。我母亲是主动的,不,准确来说是故意设计了父亲。她曾经是父亲的下属,她的灵能很特殊,有迷幻效果,父亲中了她的招,这才有了我。”
时念又“啊”了一声,但这回是真真切切惊讶了。
段承川还在继续,“母亲瞒着父亲偷偷生下我后,就试图借着我的存在破坏父亲的婚姻。不过,父亲可不是会受威胁的人,最终结果就是我被留了下来,但她却被禁足在西星一颗偏远星球,永远不得离开那颗星球,也永远不准和我见面。”
时念终于缓过神来,心道:段元帅手段还挺柔和的嘛!还以为他会想办法处理掉段承川的母亲,没想到只是关禁闭?而且,以一颗星球为牢房,也算不上什么禁闭吧!
刚这么想完,时念突然一个激灵,觉得自己有些天真了。
既然是“永远不准和段承川”见面,那又如何能保证段承川的母亲还活着呢?以联邦的科技,想要造个一模一样的虚拟人难道还不容易?段承川的母亲究竟活着,还是死了,恐怕只有段元帅心里才清楚吧!
时念的沉默,被段承川误以为是受到的震憾太大。他苦笑道:“念念,没想到我的身世原来如此不堪,对吧?”
“你说什么呢!”时念骤然回神,睨了他一眼,“我们俩不是半斤八两吗?再说了,这些都是我们父母他们之前的纠葛,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就算段元帅因此而不喜欢你,你也别多想、别难过。我们都是二十来岁的成年人了,想要过什么样的人生,自己争取就好!”
这回,换段承川沉默了,直到时念唤了一声,他才从自己的思绪中脱离。
他道:“其实,父亲并未因母亲的过错迁怒我,这些年对我还算尚可。桑夫人待我虽不如她的几个亲子女好,却也不会故意刁难我。我是私生子这事,外界甚至都甚少有人知道。”
时念瞅见段承川眼底隐藏着的那抹孺慕,在心底叹了口气,把对他母亲情况的猜测咽回了肚子。有时候,知道的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
万一……万一段元帅真的已经派人杀了段承川母亲了呢?虽然段承川对她母亲没太多感情,但终究是怀胎十月将她生下来的人。亲父让人杀了亲母,不管是什么理由,终归是会让人难受的。
打定主意后,她换了个话题,又跟段承川随意闲聊了一会儿,这才结束了通讯。
而就在时念处理这些琐事的时候,酒店顶楼某处黑暗角落,也面对面站着两个人。如果时念在的话,肯定会很惊讶,因为这两人正是宋言澈和陈默。
在依旧燥热的夜风中,陈默的声音却带着一丝凉意,“队长,你找我什么事?”
宋言澈轻笑一声,道:“明天过后,我就不是你们的队长了,以后直接喊我名字,或者宋大哥都行。”
直呼其名,陈默觉得不妥。可喊“宋大哥”,她又觉得别扭,便干脆沉默不语。
见状,宋言澈又道:“如果你觉得不习惯,以后以军衔相称也行。”
“宋……上尉?”虽然有点迟疑,但陈默这次喊了出来。
宋言澈没再与她纠结称呼问题,而是直入主题,“九月,我会带楚缙知跟我去中央星系的中央军报道,这事你已经知道了。陈默,你呢?你对你的未来有什么规划?”
陈默蓦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幽光,“宋上尉,你想说什么?”
宋言澈语气平静,“我问的,就是我想说的。我在问你的未来规划。”
陈默垂眸,许久嘴角扯出一抹略带讽刺的笑,“我又不是个自由人,有什么资格谈未来规划?”
陈默可没忘记,自己是柳泽阳从CI-2带出来的人。虽然不清楚为什么除了刚进入鲁恩灵能学院那短时间对方找了她几次,之后就销声匿迹了。但她可不会天真的以为,自己就真的获得了自由,可以自由安排人生。
可就在她垂眸之际,一张在星光下泛着银光的纸却出现在她眼前。
陈默瞳孔骤然紧缩。尽管还没看清纸上的内容,她却也清楚这是个什么东西,因为她曾见过几乎一模一样的。唯一不同的,就是纸张右下角的落款。
宋言澈把那张用特殊材料制成的纸张往前递了递,“陈默,你自由了!现在,你可以说说你未来规划了。”
指尖微微颤抖着,陈默接过那张纸,也终于看清了最上面的三个大字——特赦令。
这是来自司辰元帅亲签的特赦令,其效力比段元星元帅签署的那张还要高。也就是说,即便柳泽阳把之前给她的那张特赦令废了,她依然不用再回CI-2星!
就像第一次拿到特赦令一样,陈默也将这张写着她名字与身份编号的特赦令拿着翻看了好几遍,这才抬头看向眼前的男人,“宋上尉,你想要我做什么?”
陈默不是个蠢人,蠢人也不可能在CI-2星活下来。
所以,她一早就知道,宋言澈的本质并不是这两年大家看到的那般,真就是个毫无私欲的十全好队长。即便经过两年的相处,他对自己确实有了几分队友之情,也不至于深厚到为自己特意求来一张来自司辰元帅的特赦令。
宋言澈目光清淡,轻飘飘扔出一句,“我的要求只有一个,赌上你的性命,保护好念念!”
“呵!”听到是这个要求,陈默反倒罕见地轻笑出声,连带对宋言澈的称呼都变了回去。
“这么看来,是我赚大了!队长,你想要我保护念念,也就是说我和她会被分到同一颗星球,对吧?今晚的好消息,还真是一个接一个呢!”
宋言澈也笑了,“不止你,其他几个也会跟你们在一起。不过,那几个人跟你不同。有些事,你会比他们做的更好,对吧……”
陈默知道宋言澈的意思,也清楚时念的野望,更清楚要走上那么一条路,要面对的远远不止星空怪兽那么简单。能够威胁到人类的,永远只有人类自己!
那几人跟她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他们的手上不曾染过人血!
但她染过,而且还染过不少,也从不惧怕染血,这也宋言澈看中自己的原因。他要让自己当时念手中的刀,当她身前的盾。
“我知道,你本就愿意跟随念念。给你这份特赦令,就是想让你不要有后顾之忧。”宋言澈口中的话还在继续,“另外,提醒你一件事。司辰元帅颁发的特赦令,保密级别是最高的。即便是段元帅,在没有许可的情况下,也不可能查到司辰元帅给哪些人颁发过特赦令。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默眼眸微闪,抬眼直视道:“我明白,队长!”
她确实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这是要她当卧底的意思。陈默一点也不介意,准确来说,她也想知道柳泽阳当初把自己带出CI-2是想干什么。
宋言澈知道陈默是个聪明人,她只是比起团队合作来,更习惯于单打独斗罢了。所以,她并不适合当士兵,而是更适合当一名刺客。
面对聪明人,宋言澈只需点到为止。他跟她提了最后一个要求,“你曾经是段元帅的人以及今晚的事,不要告诉念念。如果将来她自己发现了,你再说!”
陈默不解,“为什么?”
宋言澈苦笑,“插手太多,她应该不会喜欢。”
陈默努努嘴,把一句“念念应该不会那么矫情”咽了回去。在她看来,时念是个很“务实”的人,虽然也有骄傲与自尊,但该低头时绝不会扬头。就好比自己的事,如果真有一天自己被柳泽阳逼迫,而时念和自己无力对抗,她应该会毫不犹豫去找宋言澈撑腰帮忙。
不过,这终归涉及到了队长与念念私下相处的模样,万一确实不同呢?
所以,陈默把话咽了回去,顺从地应道:“好,我知道了!”
“行了,夜深了,回去吧!”宋言澈以此结束了今夜的私聊。
——
七月十九日,赫塞克星,南湾区的一栋普通住宅小区。这栋小区没有围墙与大门,是一栋任何人都可以进入的开放式小区。
这种小区,所有安全都只靠各家那一扇防盗门的守护。所以几乎家家户户都在门外安装了监控报警设备。
早上八点时,付长安家的大门就响起了有节奏的敲门声。
付长安通过监控,一眼就看到了来人那极其显然的络腮胡子。他吓得哆嗦了好几下,也不敢去开门。但他不开门,那敲门声就大有永不停下的趋势。
付长安越听心里越烦躁,最终还是不得不起身去开了门。
门才刚开了条缝,就被贾舟大力推开。他挤进屋后,还相当有主人家风范地把门给关上了,揽着付长安的肩就往屋里走。
“我说付老板啊,你刚才在干嘛呢?我敲了那么久的门你都不开!”
付长安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容,磕磕绊绊地道:“胡老板,你就别笑话我了,我早就不是什么老板了,现在就一普通的打工人。你这么说,我可承受不住。”
“哎呀呀,我之前给你说的事,你考虑好了没嘛!只要你答应,你就能重新当老板。”
贾舟攀着付长安走到客厅,把他按在沙发上,指了指墙壁上挂着的全家福,像是传销头子一样地慷慨激昂,“你看看那里面的大豪宅,再看看你现在住的这破屋,你难道真想你的老婆孩子一辈子都住在这里,再也过不回从前的好日子了吧?”
提起家人,付长安的神情陷入纠结,几度变化,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胡老板,算了吧!我可是看了昨晚的晚间新闻,那时念可是被江元首和庞元帅亲自接见交谈的人,是北辰星系冉冉升起的新星。你让我去攀咬她父亲,我怎么敢?我可不想连这点普通打工人的日子都没了。”
顶着胡严身份的贾舟眉一皱,特正气凛然地反驳,“你那怎么能叫‘攀咬’呢?难道当初不是那程茂用不正当手段把你的公司吞并了的?”
付长安眉眼低垂,仿佛对方说的主角不是自己,“胳膊怎么拧得过大腿?谁让人家生了个好闺女,我自认倒霉了!”
贾舟嘿嘿一笑,“如果那闺女并不喜欢她这个父亲,不仅不喜欢,还很想让他死呢?”
付长安猛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贾舟没有回答,操作腕表,登录了七彩书,把时念的那条澄清动态翻了出来,递到付长安眼前,“你自己看吧!”
付长安一目十行,很快将那篇长文字动态看完,原本黯然无光的眸子瞬间就亮了起来,“你真要帮我?”
贾舟神秘一笑。
十分钟后,贾舟在付长安热情的欢送下出了房门。下到地下车库,他一刻也没耽搁,驾驶着租来的能源车,朝下一个目标驶去……
而这天上午的十点整,时念等人踏上了北辰政府为他们准备的飞往鲁恩星的专用飞船。
中午十二点整时,众人享受了飞船上提供的午餐。北辰3号不愧是政府专门用来接送重要人物的专用飞船,上面的餐食很有水准。至少,时念觉得挺好吃的。
吃完午饭,大家用各自喜欢的娱乐方式打发时间。
时念没去凑男生那边的游戏,而是在休闲区点了杯饮料,登录了七彩书。
以联邦的技术,飞船在航行时是有信号的。只有在进行空间跳跃时,会开启信号屏蔽,免得信号引起了空间通道的不稳定。
也亏得时念开启了“免打扰”模式,不然粉丝增长以及回复的提示音,也不知要响多久才能停止。她点进昨晚发的那条动态,看了看上面被盖成高楼的热评。
看到顶上的那几条热评,时念眼前一亮,知道是自己吩咐贾舟的事被他办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