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之前她被母树卷走之前对自己的诅咒,南门珏知道今天这关恐怕是不太好过了。
“你能让母树先停下攻击吗?”南门珏扬声问,“这里吵吵闹闹,我听不太清你在说什么。”
虞晚焉晃晃腿,“我都说啦,我只控制了这几根,想让其他的也听我的话,不太容易呀。”
南门珏立刻听出来,她说的是“不太容易”,而不是不可能。
她抬起头,虞晚焉笑意晏晏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眼里燃烧着一些她不太陌生的情感。
在她还没有学会用长发隐藏自己的容貌时,总有人用令人厌恶的眼神描摹她的全身,仿佛要把她扒光般充满侵略性的眼神出现在一个花容月貌的小姑娘脸上,南门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笑。
想到这个小姑娘残忍的心性和实力,她倒是笑不出来。
动动唇角,南门珏勾起个没有笑意的弧度,即使她此刻因为战斗而有些狼狈,她也仍然知道自己什么样子是最好看的。
“那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它停下来呢?”
虞晚焉一看她的笑容,晃动的小腿就停了下来,她明明是少年的姿态,神色在这一瞬间却极为深邃,她伸出手指,隔着距离凌空勾勒南门珏的轮廓,倏地笑出了声。
“珏哥哥,那天母树把我卷走的时候,你是不是好高兴地期盼着我会死在地下?你那时候眼睛里全是杀意,我在这里混了那么久,不可能看错杀意,现在看到我没死,你是不是很惊讶?”
南门珏谨慎地没有开口。
“我当时好害怕啊,地下那么黑,一丝光亮都没有,我的傀儡还被你给打残了,就剩下我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孩独自面对这么恐怖的母树,我差一点就死啦。”说着当初的凶险,女孩脸上的笑容越发甜美灿烂,“在黑暗里的时候,我脑子里就一直在想着你,想你那天从废墟底下走出来的时候真好看呐,好像整个人在发光一样,你还因为那些死人跟我生气,哇,真是像个天使。”
这不对。
当初虞晚焉在发现南门珏不像她想象的那样是个视人命为草芥,把毁灭世界为己任的帅气通缉犯,那副偶像塌房而破防的疯样子还历历在目,怎么这时候反而露出一脸的痴迷和赞赏?
改造母树的过程中虞晚焉发生了什么,把她自己的脑子置换给母树了?
见南门珏不说话,虞晚焉笑得灿烂,她伸手在母树的枝干上敲了敲,周身的五条藤蔓骤然伸长,长到将整个树冠环抱起来,紧紧锁住那些乱动的枝条。
她居然真的控制住了母树,虽然是物理性质的控制。
枝干上半消化的干尸统一张开嘴,发出惊天动地的号哭,虞晚焉脸色变了变,不耐烦地说:“吵死了。”
但她也拿这些嘴没什么办法,她垂下眼,看向南门珏。
“珏哥哥,我控制住它了,你走近点让我看看。”
事已至此,南门珏倒是想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她抬腿走近,仰头看向树杈上的女孩。
虞晚焉倒是一怔,“咦,你怎么这么听话,我以为你还是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这不让我准备好的礼物又没用上嘛。”
南门珏现在简直对“礼物”两个字过敏,尤其这个词又是出自虞晚焉嘴里。
她眼角一跳,“你又干了什么?”
“怎么说是又……”虞晚焉状似羞涩地垂下脸,又很开心地抬起头来,“这次你一定会喜欢的!”
在南门珏的注视中,虞晚焉又拍了拍母树的枝干,只见树干上的干尸和菌丝交错蠕动,这一幕说不出的恶心,但南门珏已经没心思注意这个了,在它们的交错之间吐出了两个人。
季程英,以及被她紧紧抱在怀中的张芝。
两人满身都是不知名的粘液和菌丝,菌丝挪动着往她们的身体里钻去,南门珏眼神一颤,立刻冲了过去,用白骨刀把那些菌丝全部削断。
“季程英,张芝!”
南门珏手指贴上两人颈侧,察觉到还有呼吸,心中这才一定,随即更加凛然。
“原来你认识她们啊。”虞晚焉歪头看着她们,“我以为你看见这个任务对象会很开心呢,结果还是不太开心的样子。”
这时被束缚住的母树震颤了一下,虞晚焉控制住的藤蔓开始紧缩,似乎要被挣脱了。
南门珏抬头看她,“你到底要干什么?”
这话她问得真心实意,她实在看不出来虞晚焉现在是要干什么。
要杀她?不太像,要继续把她当成偶像追随?也不太像。
虞晚焉正在不高兴地看着要挣脱束缚的母树,闻言又笑起来,“我要你跟我走。”
“然后把我做成那种傀儡吗?”南门珏说。
“你害怕了?”
南门珏轻笑,“这话问得真新鲜。”
听到她这么说,虞晚焉眼睛更亮,“对了,我就喜欢这种劲儿劲儿的态度,别低头,珏哥哥,你要是承认自己怕了,那我会很失望很失望。”
她望着南门珏,脸上的欲望和杀意都那么明显,丝毫没有掩饰,南门珏确实感到毛骨悚然,却不是因为虞晚焉泄露出来的危险。
虞晚焉只有十六岁。
这个年龄在这种世界里不容易活下来,活下来就会变成这种样子么?在这种时刻南门珏居然还开了个小差,凡是她遇见过的强者,好像就没一个正常的。
南门珏瞥了眼颤动得愈加厉害的枝干,说:“你是怎么把一个人,甚至这棵树变成傀儡的?”
“你想知道?”
“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嘛。”南门珏笑得极有诱惑性,“我觉得你很厉害。”
虞晚焉心花怒放,“我有个橙色道具,叫‘朱砂契’,只要我打过他,就能单方面和他签订契约,让他成为我的傀儡。”
南门珏听着不对,“这朱砂契,能转换物质形态?”
她之前遇到的傀儡,以及如今被控制住的母树,全都是金属形态,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他们是什么,她会以为这些本就是机械产物。
“这个啊。”虞晚焉轻飘飘地说,“机械机体更坚硬抗造嘛,我就把他们改装了一下。”
南门珏流露出无法掩饰的震惊,“这些都是你亲手改装的?你兑换了什么?”
“在一个未来末世里学了些机械工程和人工智能之类的东西。”虞晚焉眨眨眼,“这很难吗?”
“……”南门珏陷入了震撼的沉默。
她着实没想到,这些机械产物居然都实打实地出自这个小姑娘手中,根据之前邓尔槐所说,空间里的人都以为她的道具是直接把碳基生物转化为硅基生物。
如果她是在和平世界里正常长大的女孩,难以想象她今后会取得多么惊艳的成就。
“改装这些很花时间,带傀儡进来也要花很多积分,还要养我的朱砂契,我一直好穷哦。”女孩真心实意地抱怨起来,看起来真是为这个烦恼不已,“所以为了节省积分,我一般都带工具包进来,然后在当前世界里新做傀儡啦。”
南门珏缓缓地问:“所以之前我见过的那个是?”
“是这个世界里的一个紫名轮回者。”虞晚焉理所当然地回答。
南门珏沉默一瞬,“他叫什么名字?”
“叫什么?”虞晚焉一愣,鼓着腮帮子想了想,放弃,“不记得了,这很重要吗?”
南门珏蓦地笑了,“在你们眼里,什么都不重要,只有自己的命才重要,是吗?”
虞晚焉凝视着她,也笑,“怎么回事啊,你可是全空间首屈一指的杀人魔头,怎么在我面前倒是表现得像个烂好心的圣人,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欢……”
“你不喜欢吗?”南门珏说,“我觉得你很喜欢我呢。”
虞晚焉眯起眼,“真讨厌,被看出来了。”
她在枝干上站起身,大声宣布:“南门珏,你只能是我的,要么做我的人,要么做我的傀儡,你没有其他选择。”
南门珏只是笑,笑眼深处杀意越浓,忽然她察觉到其他气息,用不着回头,莫归大大咧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哇靠,真是伟大的宣言,还好我们赶回来了,不然想听见这种话不得下辈子了。”
有些虚,但仍然很有辨识度。
紧接着是魏充儒的声音:“你小点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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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觉生理期要到了,心有点静不下来,有点少[化了]
第64章
这哥两个一回来, 就自带点放松气氛的性质,虽然魏充儒紧张兮兮,但奈何有莫归这个大喇叭。
想来是他们没有找到季程英和张芝, 蔓延的菌丝又拦住了路,把他们又逼了回来。
“怕什么。”莫归开朗地说, “有珏哥在呢。”
他不是在故意调节气氛, 是真觉得有南门珏在场的话什么事都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于是这语气就更加理所当然, 甚至对南门珏的“桃花运”露出点促狭的表情, 看得魏充儒无奈一下又无奈一下,紧张兮兮地转头看向那位小祖宗。
从之前就能看出来了,魏充儒对虞晚焉是真的畏惧,老远看见就得掉头就跑到那种。
虞晚焉自然也看到了这一行人,她面露诧异, 张开唇刚要说什么,眼前就是一花。
在这极短的时间里, 南门珏踩着枝干上突出的尸体,几步飞一般轻盈地攀上虞晚焉所在的树杈,当虞晚焉意识到的时候,眼前只有冷光闪过, 那把纤细的手术刀紧贴着她的脖颈划过,留下一道不浅的血丝。
南门珏的动作太快了,即使她反应及时, 也难以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彻底躲开,她尖叫一声,捂着脖颈仰头向地面栽去。
南门珏紧随其后,但她没能落下去, 被改装过的藤蔓凶狠地向她甩来,卷住了她的腰。
失去了阻碍,母树彻底暴动起来。
“好,好好好!这才是应该是南门珏!”虞晚焉发出好听的笑声,嘶吼却很尖锐,“如果你像某些笨蛋一样想用道理来感化我,那我就要吐啦!”
白骨刀和改装后的藤蔓撞在一起,发出金属相撞的铮鸣,南门珏用了更大的力道,黑夜中几乎可见她手中挥动的残光,然后这被镀上一层金属材料的藤蔓就被割断,粘液喷涌而出。
这藤蔓虽然被虞晚焉改装,但仍然长在母树上,可见它的内里还没有改造,它们还是属于母树的一部分,如果是虞晚焉那种特质的纯金属材质,恐怕就没那么好对付了。
对付得多了,南门珏也算是掌握了技巧,她没有趁机去追虞晚焉,而是在母树上跳跃,想要从根本上解决这场危机。
“邓尔槐!”
陆云霄嘶哑的嘶吼传来,南门珏抬头望去,连邓尔槐都被卷入其中,魏充儒从另一个方向进攻,但他慢了一步,藤蔓已经卷着邓尔槐向母树本体而来。
南门珏向下跳跃,正好落在卷着邓尔槐的这根藤蔓上,看似小巧,实则被改装成神兵利器的手术刀划开藤蔓,邓尔槐混合着菌丝和粘液滚了出来,身上被腐蚀得鲜血淋漓,一落地就疯狂清理身上的菌丝。
“你就在这里保护她们两个。”
南门珏留下这句话,又抱住一根抽长的藤蔓,顺势回到了树上。
“南门!”邓尔槐仰头大喊,声音悲哀,“恐怕,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
南门珏向远方望去,血红的菌丝在基地里蔓延开来,就像当初在教堂那座山上,它们一点点地把这里的生机吞了下去,人们的哀嚎声是它的佐证,它在向世界宣布自己才是新的主宰。
虞晚焉站在树下,躲在她控制的一根藤蔓下,仰头对南门珏巧笑倩兮。
“珏哥哥,母树要控制不住了,你确定不跟我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