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珏不答,只凶狠地斩落藤蔓,虞晚焉又说:“别管他们啦,你想走的话,一定能走得了的。”
纤长灵活的身影终究寡不敌众,十几根藤蔓同时向南门珏袭来,南门珏闪躲不及,被包裹在了其中。
看到这一幕,众人都发出紧张的悲呼。
“南门!”
“南门大哥!”
“珏哥!”
到了这种程度,改装后的藤蔓也护不住虞晚焉了,她擦去脖子上再次流出的血,深深看了眼那十几根藤蔓交缠而成的大茧,抬手拍了下胸前。
一阵液体般流动的光泽包裹住她娇小玲珑的身体,形成了一件轻薄的金属铠甲,她转身跳进母树长出来的地下裂缝中,不见了踪影。
其他人也顾不得她,纷纷拼尽全力地向这边凑近。
“珏哥!”莫归想要往树上爬,被一下抽了出去,跌落到地上,吐出口血。
他的实力根本不足以对付这些藤蔓,所以一直和受伤的关俊人老老实实地待在靠外的地方,防止两人被菌丝寄生就行了,但是看到南门珏落难,两人都忍不住冲了进来。
奇怪的一幕发生了。
在抓住南门珏之后,母树似乎得到了某种满足感,那些乱动的藤蔓全都收了回来,不再攻击其他人,而是一层层地缠上裹着南门珏的那层茧,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裹。
“这是在干什么?”魏充儒目瞪口呆。
“南门被裹在里面了。”陆云霄凝重地说,“我们对付不了这么多藤蔓。”
邓尔槐焦急地左右张望,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周围一片混乱什么都看不清楚,她索性放声大叫:“乌鸦阁下!你在吗乌鸦阁下!”
陆云霄马上明白过来,“你是说南门珏那只乌鸦?那不是她的道具吗?”
“我觉得它没那么简单。”邓尔槐说,“还记得它来叫我们离开的时候么?它不但会说话,还对答如流,有自己的脾气,那一定是个高级道具,说不定有南门珏留下的后手!”
“如果是南门大哥的后手,这时候也该出来了啊!”魏充儒焦急地说,也跟着仰头大喊,“乌鸦!别躲了你主人要死了啊!”
他们同时大喊,乌鸦没出现,倒是把昏迷的季程英和张芝给叫醒了。
“发生了……什么?”季程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眼前的一切,顿时被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抱紧了身边的张芝。
随即她就发现,张芝颤抖得比她更加厉害。
即使她自己也怕得要死,她还是下意识地安抚张芝:“别怕,别怕,南门哥不会出事的……”
张芝猛地打了个哆嗦,一声带着哭腔的稚嫩嘶吼响起。
“放开他——”
声线被拉扯得尖锐,穿透每个人的耳膜,普通人尚不觉得,邓尔槐和魏充儒等人诧异地向张芝望去。
在这声叫喊里,他们竟然感受到了精神方面的冲击。
接下来的一幕,则彻底让人惊在当场。
只见那蠕动着包裹的巨茧就像听到了什么命令,缓缓地、一根一根地撤了出来。
树干上没消化的干尸同时开始悲嚎,犹如万鬼同哭。
这一幕即使是经验丰富的轮回者都头皮发麻,几人不禁向后退去,张芝再次嘶吼出声。
“放开——”
这次藤蔓撤退的动作快了很多,很快露出里面一截染血的小西装,然后南门珏整个人从里面掉了出来。
“南门!”
邓尔槐第一个冲上前,接住掉下来的南门珏,一看之下她十分惊愕,南门珏居然还没有失去意识,只是裸露的皮肤被腐蚀了些许,她扶着邓尔槐稳住身体,伸手揪住正往她耳朵里钻的几根菌丝,一把扯了出来。
看到她还活着,其他人都大喜,南门珏松开手,目光复杂地看向坐在地上发抖的张芝。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刚刚这个所有人都当成任务对象的小女孩做了什么,看向她的目光复杂而惊恐。
她刚才,是控制了母树吗?
南门珏拨开围拢而来的人,来到张芝面前蹲下,轻声问:“你能让它离开吗?”
张芝恐惧地摇头,“它,它已经扎根了,离开的话它会死,它不愿意。”
它不愿意,莫非这母树有主体意识?
南门珏又说:“那就让它静止在这里,不要再蔓延,也不要再伤人,可以吗?”
张芝眼里闪动着泪光,看着南门珏和之前一样,没有流露出惊恐活着排斥的眼睛,她渐渐平静下来。
她闭上眼睛,还有些躁动的母树居然真的逐渐静止下来,连那些哭嚎的干尸都变得安静,然后它垂下藤蔓,不动了。
如果不是诡异的外形,倒像是一棵真正的老树。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倒吸口气,南门珏的眼睛也微微张大,随即她的袖子被人小心翼翼地牵住。
“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南门哥哥,就是我和那个姐姐被抓住的时候,我发现我能和它沟通,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这也不是我让它这么做的……”女孩害怕极了,抽泣得话都吐字不清,“不要丢下我,我真的不知道……”
南门珏无言地把女孩抱进怀里,女孩立刻紧紧地抱住她,生怕一松手她就消失了。
一场很有可能被团灭的战斗终结在一个八岁的小女孩手里,所有人都觉得不太真实。
天际亮起了熹微的光,残缺不全的战场被镀上一层靛蓝的色泽,让菌丝和血流淌在地上的血红更加扎眼。
意识到真的没事了,所有人都瘫坐到了地上。
莫归和关俊人互相搀扶着走过来,也坐在众人旁边。
大家都有意无意地看向南门珏,也看向她怀里蜷缩着的女孩。
一片寂静中,邓尔槐哑声问:“南门,你后面打算怎么办?”
她被藤蔓整个卷入进去,又没有南门珏那么逆天的衣服,身上被烧坏了不少,声带也受到了影响。
其他人多多少少也都满身是伤,情况最好的反而是一开始就被母树吞进去的季程英,因为和张芝在一起,基本一点伤都没受。
邓尔槐问出这个问题很委婉了,任谁都能想到,张芝暴露出这种能力,会来找他们的就不只是轮回者了。
能号令母树的存在,对这个世界意味着什么,根本不必多言。
南门珏还没说话,怀里的张芝剧烈地抖了一下,像要把自己和她融为一体那样,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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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两天状态不太好,调整一下下ww
第65章
每个人都在等待南门珏的回答, 从某种角度来说,南门珏在此刻做出的决定将影响到这个世界的命运。
是遵从和死去神父的约定,继续把张芝隐藏起来, 还是顺应世界的发展,把张芝暴露在所有势力和轮回者的面前。
不用多说, 肯定是后者对南门珏更好, 她自己都是麻烦缠身, 再带上一个更大的麻烦, 就算南门珏再强, 她还能面对整个世界的追击和强迫吗?
南门珏垂着脸,没人能看清她的表情,也没人敢催她。
周围还活着的原住民开始陆续活动起来,清理战场,寻找还活着的同伴, 杀死还在移动的寄生者,晨曦亮了起来, 炮火留下的火焰还在一簇簇地燃烧着,任何光明都照不亮他们脸上的灰暗。
母树静止在这里的一幕着实诡异,他们默契地不靠近这里,但好像也并没有人对此有太大反应, 他们麻木地行走,或跪在死去同伴的身前痛哭,或抱着自己的伤口哀嚎, 众生如地狱。
这一幕血淋淋的末世场景让经验不够丰富的几人都脸色苍白。
天还黑着的时候看不清四周,又在生死一线忙于战斗,他们还没这么大的冲击。
季程英忍不住干呕起来,空气中满是身体燃烧的味道。
张芝还在啜泣, 南门珏没有安慰她,也没有把她推出自己的怀里,这种态度令人捉摸不透。
忽然,南门珏抬起头来,顺着她看向的方向,众人看到一个狼狈的老头踉踉跄跄地走过来。
正是熔炉基地的负责人郝宏。
经历过昨晚那么惨烈的战斗,这个老人居然没死,只是胳膊受了伤,他拖着一条手臂,一步一瘸地向南门珏走来,噗通一声跪倒在离她不远的地上。
“完了,全都完了……这个基地完了,大家都……完了。”
初时还有些呆滞,吐字略显生涩,声音沙哑得好像许久没有说过话,又像嚎叫了一整夜废了嗓子,随着几个字吐出,郝宏好像逐渐从一场噩梦中清醒过来,蓦地发出一声嘶哑的悲嚎。
“都完了——”
那是从心底深处撕裂出的痛苦哀嚎,即使是不把他当活人的轮回者,闻声也不由心中震动,情绪上涌,纷纷跟着红了眼眶。
昨晚的一战不用统计,光听那彻夜的惨嚎就知道死了多少人,这个基地现在还剩下多少活人?二分之一?还是三分之一?
成千上万人就这么在一夜之间轻易消失,被末世吞没了。
郝宏悲嚎过后,居然用膝盖前行几步,向南门珏靠近。
“南门先生,南门先生你有没有办法救救我们?救救这个基地的人?”他苍老的眼中满是泪水,又于泪水中蕴含着希望。
其他人不解他为什么会向南门珏求救,南门珏却明白。
“你要我怎么救?”她轻声说。
母树就在这里,她无法把它连根拔起,让定在这的威胁彻底消失,她也无法挽救在昨夜死去的生命,让他们干瘪的皮肤重新充盈起来,继续对哭泣的亲友露出微笑,她更无法带着他们离开这里,找到一个春暖花开,没有菌丝没有寄生者的地方重建被冲击得稀碎的生活,为什么要求她?
她还能做什么?还能指望她做什么?
郝宏扶住她的膝盖,佝偻着俯下身去,“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你能做什么,但你是那个人的弟弟啊,她曾经在我们最绝望的时刻出现,一身白大褂,让我一直记得……你们都是不平凡的人,你们总会有办法的不是吗?救救……救救我们……”
不说其他人对于这番话有多惊讶,那白大褂的指代有些明显,再加上南门珏之前对白衣圣者表露出的在意,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把他们联系在一起。
南门珏……是白衣圣者的弟弟?
啊?
南门珏定定地看着郝宏花白的头发,拉着张芝站起了身。
“我能做的对你们最好的举动,就是离开这里,离你们越来越好。”
她转身要走,郝宏嘶哑地说:“这个小姑娘……”
南门珏浑身紧绷。
“也许这个小姑娘就是这个世界苦苦等待的希望……把她送到隔离所去吧,南门珏,像你姐姐一样,救救这个世界吧……”
南门珏闭了闭眼睛,又闭了闭眼睛,还是无法抑制住倏然上涌的怒火,她转过身,眼尾发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匍匐在地上的老人,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