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镜像张烬耸耸肩,“本体不干人事,我这口锅是背定了。”
已经凑了堆,就不怕对方搞什么偷袭,气氛缓和下来,都能开开玩笑了。
忽然,应尧眼神一动,也使用过牛皮糖的南门珏一眼就看出来,了然地一挑眉,“来了?”
应尧看向一个方向,其他两人一镜像也都跟着看过去,不消片刻,张烬独自一人缓缓走来。
“看见我们四个都在这里,你还敢过来,也挺有勇气的。”南门珏微笑着说。
张烬看看他们四个,也微笑,“看来我这边出了个奸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张烬,你也不要太小瞧我。”泰拉冷声说。
“是吗?”张烬不置可否,目光在南门珏脸上掠过,又转移到镜像张烬身上,“即使只是镜像,看到‘自己’和你们这帮人混在一起,真是让我浑身不自在。”
镜像张烬垂下眼。
“你为什么突然要杀泰拉?”南门珏说,“你真自大到以为只有你和昼以明两人,就能把我们全都解决掉么?”
“说不定呢。”张烬还是那股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泰拉一直都身在曹营心在汉,她当成女儿一样的邓尔槐都亲自去了你南门珏身边,同样的话我也还给你们,不要太小瞧我。”
南门珏沉默下来,这看似离谱的决定,是因为邓尔槐不顾立场来到她这边?
她心中带着刺痛的怀疑刚刚升起,泰拉斩钉截铁的声音就传过来。
“邓尔槐是个成年人,她做什么选择,和我无关,你做出杀人的决定,也和其他人无关。”泰拉目光灼灼,像一头守护领地的母狮子,“张烬,要杀人的是你,别把责任转嫁到其他人身上。”
在昏暗的光线中,南门珏飞快地看了她一眼。
“看看,这么快就一个鼻孔出气了,这就是丈母娘和准女婿吗?”张烬微妙地说,“看来你们也很有自信,觉得自己一定能战胜我了,是吗?”
南门珏没有说话,她回头看了一眼,昼以明和镜像泰拉从另外两个方向出现。
昼以明没骨头似的靠在一棵大树上,脸色白得都快和镜像明度一致了,他的眼睛里仿佛蕴藏着云山雾霭,朦朦胧胧的,不知道落在哪里。
南门珏有点难以直视他,她又把头转了回来。
“这么看,我们好像比你们多一个人耶。”她故意地说,心里却凛然。
在明知道人数有劣势的情况下,还能这么从容嚣张,张烬手里的底牌恐怕非同小可。
“你想现在就动手么,就现在?”一直没吭声的应尧突然说,“你舍得吗?”
张烬脸上还微笑着,眼神却倏然一沉,“应尧,你是什么意思?”
“无论你的底牌是什么,在这个空间里,没有不需要代价的买卖。”应尧平静地说,“现在三个问题只问了一个,周围无数人虎视眈眈,你甘心现在就把底牌亮出来,我们可能会死,但同时也把你自己置身于群狼环伺的环境里么?”
他指指身后昼以明的方向,“泰拉是在曲意逢迎,你又怎么能确定,他一定是忠心的?”
精彩!南门珏差点当场给应尧鼓鼓掌。
张烬意味深长地看着应尧,看起来像是被说中了,又似乎含着些许高高在上的怜悯。
半晌,他轻笑一声,“你说得对,现在动手,的确不划算,因为我还想看看,你还能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张烬深深地看了一眼南门珏,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他离开,昼以明和镜像泰拉也转过身,南门珏突然调头快走几步。
“昼以明!”
昼以明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南门珏难得有些哑然,她咬了下舌尖,说:“如果你想转换阵营,我们还有得商量。”
这是她第一次和这人说话不带嘲讽和对抗,在说完之后自己内心还掠过一丝诡异的感觉,她这种行为,算不算得上是,呃,美人计?
正乱七八糟地想着,面前的人霍然转过身来,动作和他一贯的懒洋洋慢吞吞不符,他看着南门珏,脸色似乎更白了,好像是气的。
“南门珏,我不知道那个白痴镜像和你说了什么东西,你记着,那都是放屁。”他声音压低到近乎沙哑,语速飞快,像一串音符,从南门珏耳边滑过去了,“他是他,我是我,我试图杀了他,他恨我,明白了么?”
说完,他也不等南门珏回复,转头就走,步伐和他的语速一样快。
其他人走上前来,莫名其妙地望着他的背影。
“他怎么了?”泰拉纳闷地问,“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没有风度过。”
应尧看着昼以明离开的方向,又转头看向南门珏,“他的镜像和你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我突然觉得,他可能也不是没有药救。”南门珏吞下了昼以明的隐私,“张烬这人阴恻恻的,让我心里不安,这时候多个强力的盟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是这个道理。”泰拉深感赞同。
南门珏有点尴尬,她撇开头,气氛一时安静下来。
“那些幽灵要过来了哟。”唯一不是人类,不用参与这段人类复杂纠葛的镜像张烬轻巧地说。
“先换个地方说话。”应尧收回盯着南门珏的目光。
“去和邓尔槐他们汇合吧。”南门珏如获大赦。
应尧转头看向泰拉,“你真决定好了?”
“现在我还有别的选择吗?”泰拉苦笑一下,努努嘴示意旁边,“我和你们在一起对抗张烬的画面,想必已经传开了,我已经和你们绑上同一条船咯。”
他们几个站在一起,造成的化学效应太过惊人,从刚才起就有明里暗里的目光窥探着他们,想必这里发生的事,该知道都该知道了。
“不用。”南门珏还是没看泰拉,“你可以自成一派,对张烬他们多小心就好,顺便还能把邓尔槐接回去,一开始就不该放她出来胡闹。”
她察觉到几人的目光都落到自己脸上,顿时倍感不自在,她转身就想走,泰拉温和的声音响起。
“南门,你为什么一直都不看我?”
“你想多了。”南门珏停住脚步,强迫自己和她对视。
“真的吗?”泰拉说,“其实我一直在观察你,你在讲话的时候,会习惯和人对视,无论对面是强悍的敌人,还是弱小的群众,但你很少看我,我们之前见过吗?”
“没有。”南门珏僵硬地说。
泰拉比她还高出大半个头,像个女巨人一样走近她,南门珏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她笼罩起来,对方看着她的目光,像看着一个孩子。
南门珏更加不自在,这种不自在浓郁到了像要爆发的地步,有细小的蚂蚁爬上她的四肢和脸颊,她咬牙忍住。
“你很会隐瞒,瞒住了所有人。”泰拉温柔地说,“你的杀人数量,和你截然相反的镜像,对邓尔槐的包容,还有知道了我要被攻击之后对应尧连发十几条信息,并毫不犹豫地赶过来,这些才是真正的你。你为什么要费心思把自己藏起来呢,孩子?之前那些事,到底是因为什么?”
过于温柔的话,过于温柔的,从来没有人叫过的称呼,南门珏一下子呼吸困难起来,浑身攀爬的蚂蚁更痒了,痒得想要将她啃噬殆尽,她脸色发白,猛然抬起手,在其他人惊愕的眼神中,按额用力扇了自己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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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讨厌感冒(吸溜鼻涕)
南门看起来正常实则不正常的一面终于暴露出来了。
第164章
这一巴掌把几人都给打蒙了, 冷静如应尧,也露出几分不知所措的表情。
泰拉愣了愣,“抱歉, 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回去吧。”南门珏说。
她没再看其他人,向前走了几步, 又停下了脚步。
面前静静地停着一道透明的影子, 没有像其他怪物那样扑上来撕咬, 它似乎一直守在旁边, 一直等南门珏转过头来, 看到它。
南门珏刚刚缓和下去的蚂蚁噬咬感倏然炸开,她看清了这张脸,却无法再迈出一步。
她张了张口,所有的声音都卡在嗓口里,明明那个聩违已久的名字一遍遍地在脑中闪过, 从未忘记,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一下子压迫住了她的头, 她的嗓子,她的胸口,她一个字都没有吐出来。
泰拉也同时看到了这抹身影,她惊愕得眼瞳震颤, 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楚惜。”
这个透明的怪物,是在第一个世界里,曾经和南门珏相依为命, 最后背叛她又死在她手中的张楚惜。
这个诡域里的怪物都是判官根据每个人的经历复刻出来的,是个仇人环伺的地狱,张楚惜算是死在南门珏手里,会出现也是理所当然, 南门珏以为自己已经为此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正面对它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比自己想象中要怯弱。
泰拉看看张楚惜,又看看南门珏,神色不明。
应尧眯了下眼,侧身挡在了南门珏面前,却被若有若无地拍了下肩。
“没事。”南门珏低声说。
张楚惜慢慢地走过来,南门珏也绕开应尧,和它面对面地站着。
她的表情很平静,反而是张楚惜的复刻体面容复杂,它多看了几眼南门珏,先走到泰拉面前,将自己虚虚埋进泰拉的怀里。
“孩子。”泰拉无限柔情地抱住她,眼圈似乎有些红,她低下了头,让人看不见,“你是来报仇的吗?”
在所有人了然的目光下,张楚惜摇摇头。
泰拉抬起头看向南门珏,“看来杀死楚惜的事,真相也不是传言中那个样子。”
南门珏注视着她怀里的张楚惜,没有说话。
张楚惜也没有抬头。
看见这幅情景,大家哪里还能看不出来,不是南门珏对不起张楚惜,是张楚惜做了什么让南门珏不得不杀掉她的事。
死后再次相见,有愧的是张楚惜。
就这么静默片刻,张楚惜抬起脸来,垂着眼来到南门珏面前,它伸手去拉她的手,南门珏没有拒绝。
张楚惜用手指在南门珏的手掌心写字。
对,不,起。
对不起。
其他人也看到了它写的字形,对这件事更加确定,只是对他们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还是没有头绪。
只是在这个时刻,并没有人急着询问。
南门珏望着张楚惜的发顶,说:“在你临死之前,你已经道过歉了。”
张楚惜颤了一下,没敢抬头。
她胆小又懦弱,从小到大一向没有什么主见,所以在遇到南门珏的时候她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那样张扬热烈,那样干脆决绝,像一团火一样烧透那个冰雪末世的雪,也烧亮了她的眼睛。
她知道南门珏有多么失望,她知道她心里曾经构建过两人怎样的未来,这些幻想她想得只会比南门珏更多。
是她做错了事,人有些错是不能犯的,这个错让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而她也确定,南门珏一定也不会轻易忘掉这个错误,她会用这个错折磨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