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如此,“它”才会找过来。
它犹豫了很久,还是找了过来。
张楚惜抬起头,复制体不是高级镜像,它们不能说话,它望着南门珏,眼里有着祈求。
祈求什么呢?
南门珏望着她许久,轻声说:“我原谅你。”
轰然一下,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张楚惜的身体又更淡了一些。
“它们不是灵魂,只是一段执念。”镜像张烬柔声说,“现在执念完成,它要消失了。”
南门珏条件反射地握紧了张楚惜的手。
张楚惜脸上露出笑容,它又转头看向泰拉,对她飞了个飞吻。
泰拉笑了。
它比了个手枪的手势,瞄准自己的太阳穴,又指指南门珏,大力地摇了摇头。
每个人都看懂了它的意思,它是死在自己的枪下,和南门珏没有关系。
它的身影又淡了一些,本来还有实体的触感,现在南门珏的手掌从它的手上漏了过去,她颤了一下,紧紧地握成了拳。
在张楚惜彻底消失之前,南门珏说出她一直压在心中,积淀了她所有不甘和恨意的话。
她说:“你是我第一个信任过的人。”
南门珏从来没有信过人,张楚惜是第一个。
张楚惜听懂了,她抬头望向南门珏,眼里有一滴晶莹的雾气滴落下来。
“现在我真的原谅你了。”南门珏伸手接住这滴泪水,温柔地说,“我不再恨了。”
张楚惜只剩下了一道浅浅的影子,在这最后一刻,它突然踮起脚尖,极力靠近南门珏的脸,在上面轻轻吻了一下。
“再……见。”南门珏脑中响起张楚惜的声音,“下辈子,我们做真正的姐妹。”
留下这个吻,张楚惜完全地消失了。
一时没有人说话。
南门珏的手还半抬着,仿佛刚刚还握着活人的温度。
半晌之后,泰拉来到她身边,温柔地说:“谢谢你。”
谢谢你,让张楚惜完成自己的执念,可以坦然离开这个世界。
“她是我的朋友。”南门珏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掩饰般地移开视线,“你不问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么?”
“那是你们两人之间的事。”泰拉说,“楚惜会出现,说明她的确是死在你手里,但你们都认为这是她的错,她道了歉,你也原谅了她,这段因果就结束了,和其他人都没有关系。”
南门珏放下手,“你一直都是个讲理的人。”
最开始主神发布她的通缉,铁钻头虽然迫于压力加入了公会联盟,但邓尔槐的出现证明她们并不是不分青红皂白一定要杀了她,泰拉想要知道真相。
现在她的确知道真相了。
……
“如果我想现在就杀了张烬,有多少概率成功?”
平静的烛光里,南门珏突兀地扔出一句肃杀之语,惊得所有人都看向她。
他们刚汇合不久,连虞晚焉都被南门珏找了回来,在这之前,泰拉和邓尔槐单独说了会儿话,回来的时候邓尔槐看着南门珏的眼神更加复杂。
生死当头,没有说过多关于感情的事,他们进行了一番讨论,应尧提议去找锚点,退出这场游戏。
之前没有去找,是因为这个诡域人太多,成分复杂,并已知只会维持三天,还有强力的敌人,比起寻找锚点,更应该调整状态,准备随时应对突变情况。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判官造成的情况比他们想象中更严重,张烬的心思更让人琢磨不透,不管如何,先退出这个危险的环境,才能重新夺回主动权。
然而怎么去找?这个诡域范围太大,他们甚至不能确定它有没有边界。
正当众人陷入沉思的时候,南门珏说出了这句话。
应尧说:“就在这里面开战的话,情况不容乐观,他和判官显然有联系,在判官的诡域里,他神鬼莫测。”
泰拉点头,“等出去之后,我们也许有机会。”
金名大佬们讨论,其他人不敢插话,南门珏听完这两人说的,转头去看最有发言权的人。
镜像张烬半透明的手指拨弄着烛火,说:“别去。”
简洁明了。
南门珏似乎并不沮丧,她平静地问:“一点可能性也没有?”
“只要在这里面动手,你们必输。”镜像张烬抬眼看向她,“抱歉,我说不了更多,他为了对付你,拿出了自己最大的底牌。”
“那真是谢谢了。”南门珏说。
邓尔槐瞪她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这很恐怖啊。”莫归说,“我们不动手,他们就不会动手么?既然他们赢面这么大,那一定会动手啊!老东西坏得很,就是冲着搞死珏哥来的。”
连莫归都能看出来的事,其他人自然也能看出来,气氛一时沉默下去,只有南门珏神色仍然平静,让人看不透在想什么。
应尧盯着她,“你在打什么主意?”
南门珏对他露齿一笑,仿佛十分乖巧,“你在说什么?”
除了应尧,其他人没有见过南门珏这么笑过,一时都惊奇地望着她,望得她收回了牙齿。
“什么都没有。”南门珏站起身。
所有人都抬起脑袋看向她,像一圈懵逼的小朋友。
虞晚焉说:“你干什么去?”
“干点能让我睡得着觉的事。”
众人不明所以,应尧和虞晚焉都起身跟上,莫归和邓尔槐也想跟,被魏充儒和泰拉一人一个按了下来。
那三个人可以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走走,其他人就算了。
不过南门珏做什么,他们还是看得见。
只见南门珏大步走到一个被镜像追得连滚带爬的人面前,一脚把镜像踹了出去。
其他人一愣,看着南门珏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南门珏倒也不觉得自己多心软,前一天只有执念幽灵的时候,她就几乎不插手,大家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只是今天的镜像都是判官特意挑出来的,所有进入诡域的人里最厉害的那批人,哪怕是轮回者都不一定对付点得了,让原住民怎么办?
镜像甚至不怕蜡烛。
她现在心里憋着一团火,不能去杀张烬,杀杀镜像总可以。
不知不觉间,跟上来的人都被挤散,她一个人越走越远,掐死周围最后一个镜像,南门珏漠然地环顾四周,都是一些警惕的面孔。
她甩了甩被踢痛的手腕,扭头就走。
刚走两步,一个细弱的声音叫住了她。
“南门……哥哥。”
南门珏闭了下眼,怎么回事,今天都扎堆来?
她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朱文君。
女孩显然过得不好,只是一天没见,就似乎又瘦了些,脸上好像还有伤,黯淡的眼睛望着南门珏,里面满是愧疚和哀伤。
“有事么?”南门珏说。
朱文君抖了一下,南门珏以为她会逃走了,然而她慢慢地直起腰杆,眼神颤抖,却依然坚定地望向南门珏。
这让南门珏想起她重伤出现在小巷,女孩也是这么望着她,让她放心交给她。
莫名其妙地,南门珏哂笑了一下。
她的笑似乎刺痛了朱文君,她迅速垂下眼,又抬起来,“我来找你,只想问你两个问题。”
南门珏揉着自己的手腕,“说。”
“第一个问题。”朱文君颤抖地停顿一下,艰难地吐字,“你真的……杀死了我哥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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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张楚惜:好姐妹!
其他人:目瞪狗呆
第165章
刚才手腕上受的伤好像更痛了些, 这点小伤用不着浪费道具,南门珏分心想着,居然一时无法忽略这早该习惯的疼痛。
“真稀奇。”南门珏说, “原来你会问这个问题啊。”
既然知道这个问题可能有另一个答案,捅出那一刀之前为什么不问?
朱文君听懂了她的意思, 瘦小的脸更白, “进来之后, 他们都说……”
“既然已经相信了他们, 现在来问我这个, 还有什么必要吗?”南门珏打断她。
“……”朱文君沉默片刻,又低下头。
南门珏看都没看她,见身后没有了声音,又要抬腿离开。
“我只是,想要知道真相!”
朱文君声音突然大起来。
“是我对不起你, 但无论上天堂还是下地狱,我都想知道真相!”
南门珏看了眼其他暗中关注这边的人, 捏了捏眉心。
一股强烈的疲惫感涌上来,她有点想睡觉了。
她有多久没有休息过了?记不清了,身体素质全部上九十之后,一周不睡都没有太大问题, 她就越加肆无忌惮。
“我没有亲手杀他。”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