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呢,这个世界给它命名为蓝莹素,我在其他世界从来没听过……”徐阳话说到一半,脸上的表情突然僵住,活像是突然被谁打了一拳,他狂躁起来,眼睛疯狂地瞄向四周,咆哮,“谁!是谁藏在这里?!”
怎么回事,这里还有其他人?
惊疑刚刚一闪而过,南门珏就反应过来,在没有原住民在的时候,他们说话没有特意掩饰什么,但是根据规则,如果向原住民透露主神或者轮回空间里的相关概念,就会被惩罚,惩罚程度根据透露的轻重程度不同。
徐阳刚才提到了“其他世界”,估计被判定违规了,只是不知道被惩罚了什么。
也就是说,他们周围一定有原住民的存在。
南门珏也向四周望去,但不忘提防着徐阳,防止他声东击西。
但他明显不像是声东击西,狰狞地不断地咆哮着,“我知道你就在这里!给我滚出来!快啊!”
看来他付出的代价有点惨重。
知道自己瞒不下去了,脚步声从另一边走廊响起,一个人出现在这里,南门珏和徐阳露出惊讶的表情。
“是你?”
“吴姐?”
来人居然是被灰塔抓走的吴青。
她看上去憔悴了许多,但应该没有受伤,本来就乱蓬蓬的头发更加的乱,甚至已经打结了。
她圆而突的眼睛看了南门珏一眼,对她短暂地勾了下嘴角,又转头看向徐阳,表情分外凝重。
“你要干什么?”她问。
“你怎么会在这里?”徐阳阴沉地说,“我不是让人……”
“是是,你是让人把我关进了实验室,让我给你做逆退素,还派了个拿枪的家伙守着我,烦死了,就不知道安排个女的吗?男的上厕所也跟着我不尴尬?”吴青不耐烦地打断他。
徐阳压制着暴怒,“你是怎么出来的!”
“用腿走出来的,不然呢?”吴青说,“你以为一个拿枪废物就能守住我?未免太小瞧我吴青了,我之前不逃出来是我懒得,现在我知道南门来了,不就出来看热闹了吗。”
徐阳的脸色极其难看,南门珏噗地笑了出来,立刻引起徐阳阴狠的目光。
“呵,无所谓,一个……而已。”他无视掉吴青,“南门珏,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把芯片交给我然后束手就擒,否则我将启动这个东西的自毁装置,一旦启动,无法停止。你知道我是谁,你猜猜当这个东西爆炸,这里唯一能活下来的人是谁?”
南门珏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原来这老匹夫打的是这个主意,而南门珏不得不承认,自己被威胁到了。
这个体量的能量装置一旦爆炸,恐怕整个灰塔都会化为飞灰。
她可以活,但除了她之外,所有人都不能活。
吴青说:“他除了是遭瘟的叛徒之外,还是谁?”
她语气轻蔑,但南门珏能听出她话语中的紧张,徐阳这个威胁太有用了,让无论是原住民还是轮回者都如临大敌。
南门珏停下手里转刀的动作,脸上露出一抹纯良无害的笑容,“我可以和你做这个交易,但我想先问你点问题。”
她在拖延时间,她赌楼上秦夜寒他们能救出林素问,只要他们注意到这里的异常,就还有翻盘的可能!
“问我问题?你觉得你现在还能问我问题?”徐阳发出神经质的笑声,眼神狠得像淬了毒,“你算什么东西,南门珏?明明是第一次,却敢对我下手?你们这种新的,就该老老实实地伏低做小,把我们伺候高兴了,分你们一些活下去的方法和资源,这才是正确的逻辑!谁许你一来就这么嚣张了?你这种人,活该痛苦惨死!”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直接嘶吼出声,南门珏完全听懂了他的意思,但吴青一脸迷茫。
“南门,他在说什么鸟语?”
“疯子的疯话罢了。”南门珏说。
徐阳说的词语很规避,应该没有触发惩罚机制,他抽搐了几下,恢复成阴毒的平静。
“疯子?你这个疯子有资格说别人是疯子?哈。”
“朱文杰怎么样了?”南门珏突然说。
“朱文杰?不知道,估计早就死了吧。”徐阳不耐烦地摆了下头,“不要磨叽了,把芯片交给我,就现在,不许耍花招,不然我真的会启动自毁程序,你知道我是知道密码的。”
“我以为你们是朋友呢,最起码是个同盟?”南门珏自顾自地说,“结果你丝毫不管他的死活啊。”
“朋友?太天真了,南门珏,枉我还以为你心狠手辣能适应得很好,结果你还是一个天真愚蠢的小女孩罢了!”徐阳疯癫地大笑,“这里哪有朋友?像你一样随便把人当成朋友的下场就是像你一样被人送上砧板!感谢我吧,在你临死前还教导你这种道理,我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前辈啊。”
南门珏眼中闪过一道极冷的神色,“既然说到这里了,不如和我说说吧,张楚惜为什么和你做那个交易?”
徐阳停下笑,露出点意外的样子,“她居然告诉你了?你明知道她在和我合作,却还是回来了?莫非我对你的评价还得更低一些,你不但是在这种鬼地方交朋友的傻瓜,还是个舍己为人的大圣母啊。”
南门珏脸上的表情都消失了,“告诉我,你答应了她什么?”
吴青没听明白,但她意识到这个问题对南门珏很重要,她看到南门珏有些骇人的手指捏紧了手术刀,让那裸露的肌肉突突跳动着,看起来更加可怖。
徐阳更加意外,“她告诉了你她在和我合作,却没告诉你合作的内容?”
南门珏沉默几秒,说:“她死了,我杀了她。”
吴青倒吸口气,徐阳也霍然睁大眼睛,随即又大笑起来。
“好好好!南门珏,你杀起人来是真的不心慈手软啊,哪怕是你的‘朋友’……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徐阳饶有兴趣地说,“既然如此,我就大发善心的告诉你吧。”
他看着南门珏的眼睛里,流淌着深深的恶意。
“交易的内容就是,她帮我把你骗回来,或者杀死你,而我将善良地不去杀了她的家人,她那个妈妈。”
“她挣扎了好几天呢,直到我给她看了证据,证明我能找到她妈妈,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第32章
轰的一声, 南门珏耳边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她看着徐阳的嘴唇一张一合,几乎无法读出它的内容, 轰鸣的耳鸣中,耳朵发出尖锐的刺痛, 让她一下子清醒过来。
小诺用力啄了下她的耳朵。
“她的……妈妈?”她听到自己嗓子里挤出嘶哑的声音。
“没错, 你应该不会笨到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吧。”徐阳瞥了眼另一边的吴青, 露出诡异的笑容, “怎么样, 是不是很出乎意料?不过以你的狠绝,估计就算知道她的目的,也还是会选择杀了她吧,毕竟她有了杀你的心啊,你当初杀我的时候可是毫不手软啊。”
“南门。”吴青担忧地叫了她一声。
南门珏的手指重新动了起来, 手术刀又开始灵巧地旋转。
“好了,你的问题我也回答了, 该你兑现诺言了吧?”徐阳看起来心情好极了。
南门珏面无表情,脸色在灯光下白得像冰,衬得颊边那道伤越发诡艳。
“你按吧。”她说。
徐阳猛地愣住,“你说什么?”
“我想你应该还没老到得老年痴呆, 如果你还记得刚才在上面发生了什么,就该知道这威胁对我没有一根毛的用。”南门珏平静地说,“还是说你需要重新回忆一下?”
吴青不知道在上面发生了什么, 徐阳却如遭雷击。
上面,子弹,击中,毫发无伤。
“你是怎么做到的!”徐阳声音尖锐起来, “不,就算你能挡得住子弹,你也未必能挡得住这个东西的爆炸!按照能量推算,它可以给十几个城市同时供能,所以灰塔从不缺能源,你怎么可能抵挡得住这种东西?除非你不是人!你不是……人……”
南门珏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微笑,徐阳就像被掐住了嗓子,眼里流露出浓浓的惊恐。
“按啊。”南门珏轻柔地说,“等这个塔炸了,所有人全死了,就剩下我们两个,那不就更方便了吗?你知道,我们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出去呢。”
她毫不掩饰眼中的恶意,阴郁狠绝粘稠得像墨水翻进了她的瞳孔里,徐阳越看越恐惧,越看越颤抖,他尖叫一声,手掌握成拳,就要砸下眼前的按钮!
在他砸下去之前,南门珏迅速举起枪,毫不犹豫地啪啪几下,全部击中徐阳的胸口,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南门珏想到曾经她用手术刀刺向朱文杰的脖子,也发出过类似的声音。
道具?
来不及多想,她一边不停地开枪,一边大步冲过去,连续的开枪虽然没能杀死徐阳,但让他的动作发生了偏移,他一拳下去没有砸中按键,而在他再次动手之前,南门珏扑了上去,和他扭打在一起。
徐阳的身手约等于无,但他极其耐打,似乎全身都罩上了那个保命的道具,南门珏的拳头揍上去,也仿佛揍上了铜墙铁壁。
如果他遇见的不是南门珏,他几乎就是无敌的,就像牧羊犬原本干不过群狼,但是当牧羊犬被戴上有刺的项圈,它进入狼群就是降维打击!揍他都会把自己弄得头破血流,又怎么能杀死他?
但他遇见的偏偏是南门珏。
南门珏刚刚拿到自己的外挂,这是一场道具和外挂之间的对决,正好可以比比他们之间谁是不死之身!
一拳,又一拳,徐阳挣扎着想从南门珏身下逃走,从口中发出尖锐的嘶吼,看来这道具并不会隔绝疼痛,但都被南门珏死死按住,在南门珏又一次揍到他的眼睛,他脸上露出狰狞的狂怒。
“不知死活的东西!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人在濒死时将爆发出超乎寻常的潜力,何况徐阳是个提升过基础素质的资深者,他奋起反抗,即使南门珏没有了痛觉,也仍然能感受到那份强大的压迫。
她眼神发狠,他反抗,她就更大力地回击,但力气终究比资深者差一些,徐阳靠蛮力将她掀翻在地,一翻身抓住了掉落在一旁的枪。
他把枪抵在南门珏的头上,失去理智,疯狂开枪。
“不——”
一阵大力袭来,徐阳被推了出去,南门珏也被带得歪了下身体,她抬起头,惊恐地看到吴青扑在了她的身上。
原来在两人厮打的时候,吴青也赶了过来,她不会打架无法插手,但一直紧张地站在旁边,所以当徐阳一把枪指向南门珏,她就急忙出手。
南门珏知道自己现在刀枪不入,但吴青不知道!
南门珏瞳孔骤缩,她只看见徐阳狞笑着又举起了枪……
“不!!!”
比刚才更加嘶哑,更加凄厉的嘶吼,来自南门珏,她用最快的速度把吴青推开,但徐阳连开数枪,仍然有子弹不可避免地击中了吴青。
“不……不不不不!”
南门珏跪起来,拼命用双手去堵吴青胸口上的伤口,大片大片的血洇出来,浸满南门珏的手。
这一幕怎么该死的熟悉,赵怀仁,张楚惜,现在又是吴青,全都以这种形态倒在她的怀里,那么多血啊,她堵都堵不住,人的身体里真的可以流出这么多血吗?她从未如此恨过自己是个医学生,因为她所有所学都在告诉她,吴青没救了。
“吴姐,吴姐……”
南门珏几乎有点六神无主了,她徒劳地按住她的伤口,一声声地叫着吴青。
“不许死,不许死啊!!”
吴青微微肿着的眼睛望向她,眼神温柔,她一张口,无尽的血液就从嘴里涌出来,把她的声音冲得支离破碎。
“杀了他……”她轻若无声地说,“给你的老师……报仇。”
南门珏怔住,原来她都知道,原来在她的心里,没有一刻不想着为赵怀仁报仇。
“我一个文弱文职,要怎么报仇?人啊,要认清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