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为意:“哪有那么容易,先不说能不能从这么大的一座城里找到那些失踪者,就算是找到了,我们和他们说的话,他们也未必信啊,人家在这儿过的好好的,钱财地位,要什么有什么,他们若是真能自己下定决心舍弃这一切离开,早就走了。”
秦惊寒偶尔还是会动脑子的,“他说得对,但段南愠那个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疯,他手里既然握着可以颠覆真境的方法,那距离真境毁灭估计也要不了多久了,我们得抓紧时间。”
惹尘:“剑仙成熟稳重,宅心仁厚,清风霁月,哪有你说的那么恐怖。”
秦惊寒:“你了解他还是我了解他?”
而且刚才说的这三个词——
成熟稳重,宅心仁厚,清风霁月,
哪个和他沾的上边?
惹尘摇头,伸出一只短小的手指左右晃动:“你虽与他同在一个师门,但你看人自带偏见,性格冲动,未必有我这个真爱粉了解他。”
秦惊寒:“……?”
开了眼了。
惹尘还在叹息:“可惜当时屋内太昏暗,秦惊寒你这个笨蛋还挡在我前面,害得我没有机会好好瞻仰剑仙的风姿,便被赶出来了……”
李为意伸出一只手:“够了,到此为止,再吹就过了。”
两间房,秦惊寒霸占了一间,理由是李为意虽然是金主,但毕竟是妖魔垂涎的药体,在这魔器中单独住宿,怕是会碰到什么危险,最好让一个人守着他。
惹尘:“那凭什么是我,我也要单独住一间!”
秦惊寒:“我占床面积大,或者你不服,我们比一场,谁赢了谁单住。”
惹尘气的跺脚:“你,你仗势欺人!”
秦惊寒是返源修士,惹尘不过筑基而已,两人相差一个大境界,不用打也知道结果。
可偏偏伏明夏和段南愠都不在这儿,惹尘想控诉也没地方去。
李为意早就退出了争吵的战场,安然“入睡”了。
他已经习惯没人权的生活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放弃了。
——等着,等我带着游戏系统拜入伏羲山,开完灵光,马上升明堂境界,三天筑基,一周返源,以后再一起出任务,我就要你们两个在门口给我站岗,我一个人一张床,我……
李为意:“哎呀!你的法棍为什么要带上床啊,砸到我了!”
惹尘:“往那边挪挪!你我以此棍为界,不得逾越。”
“一个小孩子睡觉要那么大面积干什么?”
“境界有多高,睡觉的面积就能占多大!”
“你,你这是境界霸凌!”
“秦惊寒可以境界霸凌我,我为什么不可以霸你?”
“……?你记不记得你该是个慈悲为怀的出家人。”
“我睡着了,我现在什么都听不见。”
秦惊寒欺负惹尘,惹尘欺负他。
他们三个有属于自己的食物链。
游戏世界,也弱肉强食,可恶啊。
师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快管管他们两吧,没天理了!
**
伏明夏的打算很简单。
张有问家境贫寒,多次参加科举却屡试不中,他要求的无非就是钱财或者地位,要找他,自然要去这城中有钱有权的人家中去寻,富商也好,大官也罢,他既早来了这里,必然不会还是在参加考试的考生。
这一点,他们早该想到。
可南柯木影响人的心智,那妖物又故意引她来洞房,新科状元的姓氏和面容都是针对他们,或者说针对她而设的陷阱,事后想来,问题太大。
她留在丞相府,段南愠又有了状元的身份,要接触瞻阳城内的权贵官员更加方便,至于其他失踪者,则让他们三个在丞相府外可以自由行动的人去查,更有效率。
“那妖物躲起来,不敢继续操控影响真境,怕一出来就被抓住首尾。”
段南愠将帷幕彻底放下,床榻和外间形成了一个间隔,他转头,见她坐在里间榻上,身影绰绰,顿了顿,才开口道,“否则,此刻他们三人,该被妖物操纵的幻象四处追杀了。”
伏明夏:“那妖物若是现身,你可有把握抓住它?”
或许是段南愠来的早,他对南柯木的控制和感知,比她深多了。
段南愠:“或许吧。”
他顿了顿,又淡淡开口:“抓住它是有些费劲,但直接杀了,会更简单些。”
伏明夏:“……”
伏明夏:“你说别人胆小,我看未必是胆小,或许是被你吓的,你少说些这种话,不早把它引出来了吗?”
外间传来一声轻笑:“它比你想的要狡猾,妖魔,总是狡猾的。”
伏明夏点头:“以往见过的妖魔,的确都有些手段。”
段南愠:“没点手段,怕是没法在妖魔的世界里活到如今。”
妖魔之间就相亲相爱,互相帮助了?
弱肉强食,饮血吞肉,数不胜数,修士之间尚且还有表面的一层窗户纸不捅破,做什么都要寻个由头,若是做的事情大了些,还得打着仁义道德,天命所归的旗号,可妖魔却不用,非但不用,而且更加残酷。
不狡猾的妖魔,早被其他同类吞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下。
伏明夏看了眼外间摇晃的红烛,帷幕飘动间,段南愠的影子便落在上面。
她能瞧见他斜靠着屏风,垂头拨弄着什么,似是有些无聊。
少年肩宽腰窄的身形在烛火的映照下变得格外清晰,他没有婚衣,为了混过家丁的检查,他便脱了外杉,如今看起来,那腰身真瘦的罕见,却又不过过分纤细,紧实有力的腰身线条流畅,想来也是,毕竟是练剑的人,否则剑招发力,由手,及腰,再到腿,身体若是不好点,根本承受不住。
她问:“那今夜你歇在何处?”
先前有家丁丫鬟过来询问情况,都被段南愠挡走了。
但今夜是两人的“洞房花烛夜”,没有新郎被赶出去睡的道理。
屋内就一张床,如何能分?
段南愠转头看来。
隔着数层帷幕轻纱,她似乎都能感觉到他的目光灼灼。
许久,外间传来桌椅拖动的声音。
他略低的声音响起,夹着些疲倦感。
段南愠:“过了那么假境,我也想歇一歇,你虽睡在里间,也小心妖物夜袭,若是有事,叫醒我。”
说完,他抱着纵月,坐在椅子上,阖上双眼。
能闻到的……
那混在蜡烛燃烧中的气息,属于她的气息。
只要能闻到,便能睡上一觉。
不会一闭上眼,便是那照顾了他数月的瞎眼老者,为他送上的能贯骨伤肉的衣物,不是那双原本应该温暖的,拿着食物的手,下一刻变得冰冷彻骨。
也不是那些无数个笑脸,转头变作妖魔的狰狞面相,而后将他手脚砍断,装在竹笼里,一晃一晃走过阴冷的山路。
闻到这股琥珀香,便能听见竹林居的雨声,看见那层叠绿竹间走出的青衣少女,是八卦阵下,他一低头就能看见,坐在灵木落花中闭目调息的人。
有花瓣落在纵月剑上,他也不动,花也不动。
日光暖的正好,梦也正好。
**
次日,丫鬟在门口敲门。
天都还未彻底亮,便有人为她更衣,梳妆,段南愠的衣物也送了一套新的过来。
她被丫鬟牵着去里间换了一身浅桃绣罗裙,上身披了一层富贵纹朱线绣花细纱杉,云鬓轻挽后,又叮当插上了几支价值不菲的发簪钗子,边角还有珍珠宝蓝点翠细钗做点缀。
伏明夏:“……”
就这一套御风起来,不得一路飞一路掉?
她嫌麻烦,拆了大半,丫鬟劝过,拗不过她,只好只留了固定云鬓的主钗和几个小簪。
丞相小姐喜欢桃色,妃色,衣物大多也是此类颜色。
丫鬟叹气:“这都是夫人的心意,嘱托我们全给小姐戴上的……”
伏明夏:“我娘?”
到哪儿都能捡到便宜娘。
丫鬟点头,面容还是为难。
伏明夏无视她的为难,起身提裙朝着外间走去。
这衣物不是她选的,发饰也不是,倒像是迎合了某人的爱好。
她走出外间,屋内已经被下人收拾妥当,段南愠早换好了衣物,见她走出来,两人几乎是同时是瞳孔微震。
往日里的伏明夏,发间装束简单的过分,也总是穿着青绿色系,浅淡养眼,可如今换了一身绯红衣杉,行走间裙摆摇曳,如桃花盛开,外面天光渐亮,因此,也比昨夜里看的更清楚——眉妆漫点,肌肤如玉,一双眼睛明亮似秋水,像是能说话。
伏明夏的眼睛说的话是:你喜欢这类型的?
粉粉嫩嫩,娇娇俏俏,盈盈纤腰不足一握……
段南愠:“……”
喜欢还是不喜欢?
说不好。
他也换了身装束,剑客的马尾放下,改用银纹发冠竖着青丝,衣袍是浅月色的窄袖锦袍,袖口收束,修长的手指间抬着一盏茶,茶盏清白瓷实,他的手指却更白。
腰间也换了一根暗纹锦绸蹀躞带,上面坠挂着玉石,勾勒出的腰身轮廓看起来更紧实了些。
这套衣服,配上那张眸色浅淡美似妖异的脸,还真有点魅惑人心神的效果。
丫鬟们尚有眼色,知道主子新婚燕尔,不便打扰,便主动道:“婢在门口候着,若是二人主子收拾好了,便随我等去主厅,老爷和夫人已是在去的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