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不多?”
伏明夏看向楼下,客栈大堂没几个人,这地方不必墟州,是个小城,加上妖鬼的传闻,不成空城已是不错了,“没时间了,惊寒他们回来没有?”
“那几个笨蛋?”
段南愠浅淡一笑:“一无所获。”
伏明夏:“我们也去问问,说不定会有收获。”
“你睡得久了,脑子倒也和他们一样变笨了些,”
段南愠走上前来,手指微曲,敲了敲她的头:“与其大海捞针地找人,不如去找当官的。”
伏明夏眼前一亮:“你是说去查户籍?”
“这里有多少人,姓甚名谁,还有谁比之前那位王县尉清楚?”
段南愠答道:“他可是能在这么多人中,选出符合阴命条件的未婚女子。”
“那还等什么,”
伏明夏刚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反应过来:“现在这么晚,去县衙怕是找不到他了。”
段南愠反而越过她往前走:“所以在你休息的这段时间,我查了查他的住所。”
柳城入夜后的街上行人寥寥无几,阴风阵阵。
若是新娘送去,镇压了恶鬼,这几日夜里必然会更热闹些,但张老汉的孙女回来了,城中自然也会传开,说不日妖鬼就会出来吃人,自然人人自危,刚入夜便是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不敢点灯或是高声语。
两人并肩走着,身影投在一处。
段南愠抱着剑,问:“那个问题……”
他却不往下说了。
伏明夏疑惑:“哪个?”
“若有一日,你发现身边之人是妖,是否会杀了它。”
伏明夏答道:“妖也分好坏,若能像是藤藤一般改邪归正,伏羲也不会赶尽杀绝。”
段南愠却问:“若是那妖修不了伏羲的功法,回不了正途呢?”
他看着地上少女的影子,低声问:“你会杀了他么?”
伏明夏正要回答,段南愠却停了下来,看向街边一处大门,“王县尉的宅子到了。”
**
两人说明了来意,伏明夏特意指明对方的身份:“这妖鬼是五年前出现的,那可查五年前的读书人,姓朱,曾去京城赶考,但家境贫寒,凑不足盘缠,骗了那妖鬼,致使其癫狂杀人报复。”
王县尉的眉头是越听皱的越厉害,等伏明夏说完,他连连摆手摇头:“没有没有,没有符合您要求的,再说了,妖鬼既已被你们封印在那个什么,什么……”
伏明夏:“柳条。”
王县尉连连点头:“对对对,封印在柳条之中,你们带着柳条离开不就行了?”
话音刚落,纵月破空而来,吓得王县尉步步后退,剑尖就离他不到两寸停下,却也不撤剑,彷佛随时可能刺入他的胸膛。
段南愠的声音淡淡的,却让王县尉觉得后背发凉——
“要么说,要么死。”
伏明夏正想开口拉一拉段南愠,但见到王县尉这慌张神情,料定他知道点什么,正好借段南愠吓他一吓。
带着柳条离开,不能净化柳妖的怨气,若是柳妖恢复过来,破除封印而出,到时候死的就是伏明夏等人。
伏明夏的语气也重了些:“柳条封印管不了多久,柳妖执念在此,它定会回来,届时你们又该如何应对,难道还想继续之前那杀人的恶法?”
“这,这……我是真不知道啊!您说的那人,没有任何特征,这种事情,我如何得知,同名同姓之人世上也不少,更何况你们只有姓,连名都没有,”
王县尉都快哭了,“我若是知道,如何会不配合两位仙人?”
“两位是愿意替柳城“降妖除魔”的修士,想来,不会滥杀无辜……”王县尉张口又安抚道:“不然这样,我令人下去先搜罗信息,若有消息,便去通知两位……”
他说的倒有几分道理,伏明夏有些怀疑,是否是自己对这位王县尉贼头鼠脸的神态先入为主,才会觉得他事事都在撒谎。
伏明夏看向段南愠,他没说什么,只是伸手一转,纵月剑便飞了回来,王县尉松了口气,却突然听见外面院子传来一声巨大的踹门声,王县尉定睛一看,见院内飞起一块门板,正是自家的。
“这,这……”
伏明夏无奈:“惊寒……你们……”
她是留了传音信鸟告知他们,自己和段南愠来了王县尉住处,可没说这住处在哪里,多半是秦惊寒随手抓了个路人问出来的。
藤藤的笑声从少年身后传来:“我这耳朵,老远就听见这老头满口胡言,真是比我还能骗啊。”
李为意紧跟着两人也走了过来,立刻报告:“查到了查到了,这可太好查了,把这几个特点一说,姓朱的读书人,若是没有高中也就罢了,可若是中了,这还用去别的地方找吗?”
伏明夏明白几分,回头看向王县尉:“是你认识的人?”
藤藤探头一看:“还藏着做什么?其他人又不是聋子,你即便隐瞒,也没什么意义,反而还会吃上苦头,瞧见没有,”
她指了指秦惊寒:“这位的脾气,可比他们两还冲。”
秦惊寒偏头看她:“你嘴里有点好话没有?”
藤藤往伏明夏身后一躲:“伏师姐,我帮你们说话,他还欺负我!”她算是摸清了,只要能得到伏明夏的庇护,这队里两位大爷,就不敢拿她如何。
王县尉眼看骗不下去,只好招了:“朱县令若真是你们所说之人,那柳妖岂不是恨不得吃他的血肉?他可是朝廷命官,若是出了事,我这位置也不保,说不定还要下狱,几位求求了,此事不可牵连到朱县令啊……”
伏明夏:“我看,你刻意隐瞒,没你说的那么简单吧?只是担心县令出事?”
王县尉只好继续答道:“县令在此任期有限,他……朱县令如今又是尚书女婿,日后前程万里,我,我怎敢得罪……”
伏明夏又追问:“他何时中的举?”
“大约是四年前,在别的地方当了三年县官,如今轮到柳城,其实也就是走个形式,等京城空了官位,他也有了地方履历,便能名正言顺调为京官,”王县尉放弃挣扎:“我知道的就是这些,你们若是要寻他,可千万不能让他死啊!”
秦惊寒冷笑:“那些女子便可随便献祭,只为换的一两年的和平,但一个官儿就死不得?他可是一切的根源。”
“我我我……这,这事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几人对视一眼,无论是从身份还是时间,都对上了。
秦惊寒横刀抵住王县尉,厉声问道:“那姓朱的在何处。”
“今日到任,已是去官家宅子歇下了,不若明日你们来县衙……”
王县尉看着靠近了几分的刀刃,浑身一软:“你,你们到底要如何?夜闯私宅,还是知县住处,那可是大罪……好了好了,我多嘴,是我多嘴,那宅子便在出门左转两条街后,朱门双石狮子处,你们一看便是!”
伏明夏看了一眼渐渐浮出云层的月亮,摸了摸怀中有些发烫的柳条:“我们现在就去。”
第54章 广陵府7 都疯了你还刺激她
当秦惊寒一脚把县令所居宅门的门板踹飞的时候, 李为意已经见怪不怪,和藤藤一起默契往后退了几步。
伏明夏:“毁坏民间之物不可取。”
秦惊寒:“我只是轻轻抬脚,是这门年久失修。”
一行人闯入其中, 秦惊寒一喊, 再加上先前的动静,朱县令又不是聋子,自然听得到,他原本正准备就寝, 灯还未灭, 便听见外面响动, 以为闯入不法之徒,便推开门看向院中。
黑衣少年手持长刀,旁边还有数位“同伙”, 这不是匪徒是什么?
朱识大喝一声:“尔等可知这是何处!”
旁屋的门打开, 仆人家丁也纷纷赶来。
院中灯火通明, 秦惊寒冷笑几声:“你姓朱,叫朱识, 是今年赶上任的朱知县?”
旁边家仆低声:“坏了,这不像是劫财的,倒像是寻仇, 要不要去报官?”
“你傻了, 大人自己便是官!”
朱识一身常服, 看起来的确年轻有为, 样貌也有几分俊秀,否则也不会被尚书大人榜下捉婿,他眉头一皱:“我是朱识,你们究竟是何人, 竟敢持刀闯入,可知这是大罪?!”
李为意正义感顿时冲上头脑:“你这个渣男!还敢问我们,我问你,抛弃昔日旧人,见异思迁朱世美,是不是你!”
朱识皱眉:“什么世美,我名识,字山远,你又是哪来的疯子,满口胡话。”
伏明夏上前一步:“我问你,五年前,你是否柳城人?”
朱识被她的气质镇住,本能回答:“是……”
他立即反应过来:“你在质问本官?!”
伏明夏又问:“你去京都赶考的盘缠从何而来?”
朱识:“我祖上世代读书,也曾做过官,中过进世,虽到了我这一代有些落没,但不至于连进京赶考的盘缠都凑不出吧?”
他转头看向仆人:“还不赶快把这群贼人抓起来,绑了送去府衙!”
话音刚落,一阵白光闪过,数道剑气带着实际性的杀意将众人包围,纵月分为数剑虚影,悬而不发,这下,没人敢动了。
有人认出:“这,这不是剑仙吗……”
“什么剑仙?”
“你蠢啊,那日毁了新娘轿子,又逼得王县尉将大师赶走的仙人,不是说抓妖去了吗,怎么……”
众人擦了擦脸上的冷汗,他们在此地负责服侍每一任县令,知道的自然比刚来的朱县令多,对视之后,众人恍悟。
“如此看来……”
“朱县令,就是那柳妖了!”
众人齐齐后退,惊恐地拉开和朱识的距离。
藤藤在旁边扶额:“这群人……”
推理的很好,下次不要推理了。
秦惊寒原本就憎恨这种人,更何况因为他的行为,导致柳妖肆虐在柳城杀人,多少无辜人惨死,如今竟还厚脸皮装不知情,他握紧长刀:“和他废话什么,我把他杀了,那柳妖执念不就消了?”
朱识到底是个读书人,见没有人帮自己,眼前的“凶徒”又手持凶器,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顿时后退几步,差点摔倒:“我可是此地知县,你们,你们别乱来……!”
伏明夏正要说话,突然袖中柳条疯狂震动,一股鬼气将她掀倒,庞大的妖鬼能量骤然宣泄出来,冲破封印。
霎那间,院中鬼影重重,众人耳边全是哭嚎之声。
藤藤一个翻身越过院墙躲了起来,李为意被这鬼气震的血条掉了一半,赶快服用药丸才缓过来,其他凡人更是不必说,有的吐血,有的晕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