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终还是开口问道:“之前昆仑通报全境,化形恶念挣脱逃走,你又如何得知,他会出现在泽城,且就是此人?”
江治迁嗤笑一声,道:“自然是收到可靠消息,说他会出现在这里,我来过泽城,知道仙树对于妖魔来说,既爱又恨,他被我们镇压多年,修为跌落,想要短时间内提升修为境界,得到神树是最好的选择,方才一战,恐怕只是他和两大妖魔势力联手演的一场戏,目的——”
江槐亭忍不住开口大喊:“目的就是为了骗你们的树!你们这群蠢货,现在明白了吧!若不是我和我爹及时赶到,你们已经成了他的食物!”
江治迁瞥了他一眼:“安静!”
江槐亭兴奋过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抢了老爹的台词,低头禁了声。
自从从伏羲狼狈地被退婚打回来之后,他没日没夜都在想如何报仇,要让伏明夏后悔,要让伏羲付出代价!
如今扬眉吐气的机会就在眼前,他怎么能错过?
清云即便是心存疑虑,但在小天劫修士面前,却不敢多言,她自己已是重伤在身,更何况,江治迁说的并无措处。
若那剑修真是魔,还是化形恶念,那……
“昆仑脉的掌门亲自来了,这事必然不是假的,”
郑与身旁的游师弟低声道:“况且,他真的是越杀越厉害,郑师兄,你我方才可是亲身体验过,那剑修的确只有返源境界,你不觉得……”
“若真是邪修,那便说得通了!”
“对,他杀是两大魔头,不过是养蛊到了时机,将其吸收为自己的力量,同时还骗到了神树之力。”
“诛杀邪修和妖魔,是我等本分!”
听着四处的响起的议论声,秦惊寒忍不住捏紧了拳头,他的脖颈还有红痕,身上的伤口也只是堪堪止住血,虽然外伤看起来很严重,但真正危险的,是此刻他的神魂不稳,随时可能崩散。
亲惊寒抬头看向空中,“段南愠什么意思,被人脏水泼成这样,也不说几句话解释?”
段南愠无法解释,也不想解释。
他并不需要向那些并不认识他,也极其容易被煽动的人交代,胜者为王,江治迁昆仑掌门的身份,再加上小天劫境界在那儿,即便是别人想相信他,也不敢公然站出来支持他。
更何况,那些人的支持,对他而言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江治迁是为了自己而来的,若是顺便还能得到神树,那便更划算了。
数百年前,昆仑独自拦下看守他的指责,将他囚禁在昆仑禁地,每日放血,以他的力量滋养整个昆仑修士,其中获利最大的,无疑是江治迁。
所以,他是一定要得到自己的。
下面这些人如何看待他,根本不重要,并不会影响他和江治迁的结局。
段南愠试图继续出剑,但此刻的他,境界只到元婴巅峰,若是想要再往前一步,要么再杀十位元婴境界的强者,要么……
他缓缓睁开眼,眼瞳变得苍白,像是被霜雪侵蚀了眼球。
彻底释放恶念的力量,让自己沦为杀戮和工具。
江治迁微微抬手,一只巨大的半透明手掌便出现在段南愠面前,而后这只手掌缓缓合拢。
随着手指收拢,段南愠能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迫力,足以碾压血肉和神魂。
“真可笑。”
伏明夏的声音骤然响起。
和江治迁的声音一样,她的声音出现在每个人的耳边。
藤藤一愣:“她是怎么做到的?”
江治迁能让所有人都听见他的“演讲”,是因为他以小天劫之力,传音入耳,但此刻所有人都在他的控制之下,若是他不想让伏明夏说话,她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但她不仅能说,还能让每个人都听见。
清云回头看了一眼神树。
伏明夏或许在神魂献祭中,和神树形成了某种关联,别说这座城了,仙树庇佑整个南泽,只要在南泽的土地上,恐怕都能听见她的声音。
“世人都憎恶念,是因为恶念涂炭人间,杀戮无数,又一手创造了两大妖魔势力,但这都不过是散布人间的谎言罢了,真正做这一切的……”
伏明夏一字一顿:“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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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伏明夏:就是刚正面
第65章 南泽山10 这和指着他鼻子骂他爹有什……
泽城内外都安静了。
外城的妖魔鬼修不敢动弹, 并不是它们怕逃跑的时候被灭,而是在小天劫修士的威压之下,它们根本无法往后撤半步。
城内的修士更是震惊。
昆仑掌门指责伏羲私通妖魔已是大瓜, 如今和神树有连接的神女居然也站出来, 指责昆仑掌门才是那个私通妖魔,祸乱人间者。
这简直是瓜上加瓜。
江治迁转头看向城墙上的伏明夏,他冷冷一笑,并未出现愤怒的神情, “真是笑话, 你有何证据?”
他还有耐心与她说上一说。
“我是伏羲掌门之女, 伏明夏,神鸟转世,我的话总该有点分量, ”伏明夏也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 “千年前, 你滥杀无辜,挑动正道之间互相争斗, 借由追杀化形恶念的名义,暗自削弱所有参与修士的实力,伏羲山和万佛寺的修士在其中陨落无数, 便有你从中作梗, 你还设计陷害伏羲前任掌门, 使其在渡劫时陨落, 然后趁机想要掌控伏羲山,扶持你的傀儡。”
“小女娃,说了这么多,都只是你一张嘴的事, 没有任何证据。”江治迁手中浮尘一晃,“你的身份有份量,难道老夫说的还不如你的份量重吗?”
“不需要证据,我便是证据。”
伏明夏继续道:“沿途,我等修士奉命下山,修复人间大阵,昆仑修士一路追杀,手段一如千百年前,况且,八百年前,西墟府墟州一夜之间全城被妖魔屠戮殆尽,当时昆仑也说,此事是化形恶念做的,可我当时 ——”
她一字一顿:“就在墟州。”
江治迁:“你该不会要说,你亲眼见到老夫杀了整座城的人吧?我记得当年在场围攻化形恶念的修士也不少……”
他话还没说完,江槐亭便中气十足地打断道:“爹,你和他们废话什么,要我看,把那个剑魔杀了,再把这几个私通伏羲的修士也全都杀了!至于伏明夏,呵呵,若是她愿意回头,我也不是不可以给她一个侍妾的身份,毕竟我们昆仑胸怀天下,并不是小气之人,咦,她身边那个绿色小妖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藤藤赶快长出更多枝叶和藤蔓,将自己身形也彻底遮挡住。
秦惊寒:“你放屁!你是什么人,也敢——”
他还没骂完,一道白色剑气便顺着江槐亭身侧斩出,若不是江治迁手中浮尘一扫,化作一只手将江槐亭拉开,恐怕他已经被砍成了两半。
如此熟悉的剑气,江槐亭自然知道是谁做的,他怒视段南愠:“区区妖魔,也敢偷袭我?!”
江治迁原本要说点什么,却又停了下来,细细感知了一下。
他方才已经摁死了段南愠,但对方又是什么时候收回了纵月剑,还能在他的控制和威压下,斩出这一剑?
江治迁沉默的间隙,正好也是伏明夏的机会,她明白,光是指责和为江治迁定罪,还不够,墟州城那日全城皆死,在后面的修士赶来之前,段南愠带着她在城中逃窜,碰到的小天劫修士,便是江治迁。
她之所以方才感觉到这股力量熟悉,就是因为百年前她见过,神树替她唤回了年幼时的记忆。
但墟州落雪已过八百年,千年前的妖魔浩劫,也离现在的修士太远,甚至清云城主当年,也只是个孩子。
伏明夏知道,她必须要说这些,但不能只说这些:“这几日不顾自身安危,前来支援南泽的大部分都是伏羲修士和万佛寺佛修,昆仑无一人前来,若是江掌门的确有意救援泽城,方才便可以出现击杀两只大妖,而不是将泽城逼迫到山穷水尽的时刻。”
她要让泽城的人意识到,若是伏羲之人先死,那他们也逃不掉,江治迁此行必然不怀好意,说不定也是冲着神树而来,若是神树落在他手里,比落在灵寂元婴妖魔手中更可怕。
届时,将无人可以阻止他。
或许,这也是他冒着风险前来泽城的原因,泽城有他追逐了数百年的恶念,还有吸收了明悟假天劫之力,以及神鸟部分神魂的神树。
伏明夏越想越心惊。
她正要继续往下说,却被另一个人打断——
泽城城主清云。
“够了,正如江掌门所说,你的一切都没有证据,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况且若是我没有记错,你如今不到二十岁,即便是被冰冻数百年,”作为城主,虽然泽城地处偏远,但清云对于各大门派之中的一些情报还是有所了解的。
清云已经看见了伏明夏等人所在的城墙处,立刻起身从远处飞来,同时用灵力传音:“以前也不过是婴孩,且从小生活在伏羲山上,如何能经历你所说的一切。”
两方辩论,原本就难辨真假,但若是南泽都认可的清云城主出来,那她选择相信谁,其他人自然也会跟着她的选择。
毫无疑问,她的态度清晰而明确——她选择相信昆仑掌门。
伏明夏明白,她的时间不多,若是等清云过来,就能物理上让自己闭麦,唯有让江治迁自己承认这一切,可如何能做到?
除非……
让他破防。
她深呼一口气,决定赌一赌:“江掌门,我并不明白,你是小天劫修士,境界远超常人,若是正常修行,往后前途无量,可你还是屠杀百姓,追杀恶念,你得到了什么,你还想得到什么?修士变强,妖兽进阶,为的不外乎是能为所欲为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可你……”
伏明夏嘲讽一笑:“境界已经碾压我们所有人,却连自己做过的事,都不敢承认?我听母亲说过,你出自修仙世家,您的父亲在万年前的妖魔之战中陨落,那一战,是为了守护昆仑山门,你的兄长比你更有才华,可他也死了,最终昆仑仙山却交到了你的手里,而如今,你将昆仑变作天下声讨的虚伪门派,肆无忌惮地屠杀和栽赃陷害,挑动一方,若是您的父亲还活着,他如何能认今日的昆仑,如何敢认?!”
伏明夏也是赌了一次,她虽然知道江治迁的生平和出身,却并不了解这个人,于是她从他的过往说起,果然瞧见在说到江治迁父亲的时候,他的表情有所变化。
因此,最后一句话,她才掷地有声地落在他亡故的父亲身上。
“现在,你告诉我,墟州城的百姓,不是你杀的?伏羲的掌门,不是死于你的陷害,一路上追杀我们的那些修士,不是你派出的,恶魇观和骇妖塔,的确是一种养蛊式的培养,这两大妖魔势力,难道不是你一手扶持起来的?!”
她大笑几声:“你对着自己死去的父亲和兄长发誓,敢说不是?”
江治迁不承认,她便反其道而行,用否认句,将江治迁的累累罪行,强化定调一次!
江槐亭听完也脸色难看,骂江治迁,这和指着他鼻子骂他爹有什么区别?
他正要大声呵斥反驳回去,却发现自己说不了话。
这个时候若有人有能力禁言他,只有……
他背后的江治迁。
“呵呵呵,你想知道为什么?”
江治迁不允许任何人打断他,自己的儿子也不行,他往前一步,脸色一改先前的和善,变得阴冷至极,“那我告诉你,你说错了。”
“即便是我的父亲死而复生,他也只会觉得我将如今的昆仑发扬壮大,昆仑修士万千,其中高阶修士无数,走到那里,别人都只能顶礼膜拜,当年人人都说我的兄长是天之骄子,未来的天劫修士,就连他——”
江治迁眼中浮现一丝恨意:“也觉得我不过只能到返源,他甚至认为,我此生都无法凝出金丹,可如今,我非但凝出了金丹,还有元婴,甚至跨入了小天劫,天下还有谁是我的对手?!”
江槐亭都愣住了。
他很害怕江治迁,知道他威严,严格,少言,害怕江治迁不只是因为他是自己的爹,更是因为他是小天劫修士。
但即便是江槐亭,也从未见到江治迁的这一面。
倒是经常网上冲浪刷各种心理分析视频的李为意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