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估计也没有人和江治迁聊这些,而伏明夏的话不断暗示他——你是此刻的王,你掌握着所有人的性命,若是你真的在意名声,那边把你想说的都说出来。
因此,方才她是胡乱地说!
胡乱地把江治迁死去的爹和兄长拉出来谴责他,她也不怕说错,甚至希望自己说的是错的。
人在面对别人对自己错误的评判和指责的时候,一定会本能地去反驳。
江治迁就在反驳:“他们真该活着看看,看看今日我取得的成就如何,看看我将昆仑带到了一个多么强大的地位上,即便是他活着,即便是我的兄长活着,他们没有一个人能做到这件事!”
伏明夏:“所以……你是因为境界无法突破,才处心积虑想要得到恶念,难怪,你根本无法靠自己的能力突破境界,千年前你便是小天劫,一千年过去,你的境界就算有所进展,也根本无法突破下一步。”
她冷笑几声,道:“追杀恶念也好,屠城也罢,你原来才是世间最大的邪修!你的金丹,你的元婴和小天劫,都是用别人的命堆出来的!”
江治迁脸上第一次出现强烈的情绪,那是一种疯狂中的蔑笑,他不允许伏明夏一个返源修士,用这样轻视的眼神看着自己,明明他才是俯视她的那个。
所以,他要反击回去————
江治迁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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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伏明夏:敌人已完成自曝
第66章 南泽山11 天下皆魔又如何?
就连江槐亭都愣住了。
他虽然反应不算快, 但也隐约觉得父亲的状态此刻有些不太对,发言也不太对。
但他绝想不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伏明夏并未停下,而是看向江槐亭:“我只是不明白, 想杀了我们, 身为小天劫修士,你一人足够了,何必要带这个废物一起来。”
江槐亭一听就红温了:“你说谁是废物?!”
伏明夏:“你有什么值得别人高看一眼?”
“我?呵呵,既然你问了, 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 我有一个小天劫的爹, 我还是昆仑未来的掌门人,我仪表堂堂,俊美不凡, 我修炼之途精进速度远超常人……如今更是已经进入金丹境界, 你们几个什么伏羲天才, 如今不过也才返源吗?!你们才是废物!”
江槐亭脸上一股骄傲之意,毫不犹豫就列举出自身无数“优点”, “……等等诸多优点,这些,你有吗?在座的, 谁, 有?!”
上次见面他还未成金丹, 想必是用了什么秘法, 伏明夏都能看出,江槐亭如今境界不稳,灵力虚浮。
地上躺尸的李为意:何意味?现在是你有我没有游戏环节?
“呵呵,还说不是废物, ”
秦惊寒擦了擦脸侧的血,冷冷抬眼看去,“不是靠爹,就是靠门派资源,还自我认知不清,过度自信……”
藤藤忍不住扒开叶子也看了秦惊寒几眼。
平时怎么没觉得听他骂人这么尖锐?
江槐亭被气得不行,“闭嘴!看来你们现在还没搞清楚情况,爹,让我去杀——”
他的话还没说完,却无法再发出半个字。
能做到让人在无形间窒息的 ,只有他面前的江治迁。
江槐亭眼中露出懊悔之色,刚才情绪上头,多半是又让父亲不高兴了,他只等江治迁松开手,便立刻认错。
可没想到,江治迁并未松开。
江槐亭脖颈发红,红色顺着皮肤往上布满整张脸,他察觉不对,正要运功挣扎,却发现全身灵力都被摁压的死死的。
在小天劫修士面前,哪怕他是江治迁的儿子,也和蝼蚁毫无区别。
而后江治迁抬手,竟硬生生将江槐亭的神魂用他的法器抽出,直接吸入自己的口中!
他的境界原本已经深不可测,如今这一吸之后,更是让人不敢直视,四周的妖魔全都低下头瑟瑟发抖。
江槐亭的尸体直愣愣从空中坠下,正好掉落在墙头,李为意和他对上,发现这尸体皮肤苍老干枯,彷佛死去多日的干尸老头,须发也全都发白!
江治迁随后看向伏明夏:“如此,算是回答了你吗?”
伏明夏脸色一沉:“夺命恶咒……”
这是昆仑被封禁的秘咒,不许任何人使用,她只在伏羲山收藏典籍的深处见到过,和昆仑的噬心蛊一样可怕。
此法是用于道士重铸道基所用,用血亲之命来弥补自己受损的道基,血亲越近越好,对方的境界越高,补的就越多,但二者之间境界必须差距非常大,否则夺命也很容易失败,毕竟没有人愿意自愿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道。
原来江治迁倾尽全力培养江槐亭,根本就不是因为他是自己的儿子。
他要成就无上大道,却资质平庸,根本无法靠自己突破,他的境界越高,道基上的问题就越发明显,又长期使用邪修之法,若是突破或者渡劫时一着不慎,就可能发疯或者死亡。
但江治迁却并没有将江槐亭留在天劫时用,而是用歪门邪道和丹药强行让他凝出金丹,并且将他带来。
伏明夏陡然想起先前被江治迁灭门的丹药世家,他是为了重铸道基的丹药而来,莫非,他的道基早就崩溃过了,所以才不择手段,丧心病狂地犯下这些恶事!
原来如此,若真是道基破碎,道根断绝,那他想要度过天劫,就必须做好完全的把握,比如,先将江槐亭吃了,目的,是为了提升实力,确保自己一定能得到化形恶念以及南泽神树!
这一步步计划,江治迁谋划地太缜密了,他敢于在众人面前做出这样的事,就说明他对后面要得到的东西,有十足的把握。
“他在做什么……”
城墙上的游师弟也看见了江槐亭面容可怖的尸体,他后退几步,转头看向郑与,震惊道:“师兄,难道他,昆仑掌门,才是真正的妖魔?!不可能,昆仑脉可是能和伏羲山并列的修真大派啊!”
清云:“晚了……也完了。”
她终于到了城墙上,定定的看向伏明夏:“你以为我是不信你吗?你们两人说的,我谁也不信,但我信不信,根本不重要!”
清云继续道:“若是我们认定他才是妖魔背后的主人,他是邪修,那我,你,还有整个泽城之人,都会被他灭口!如此,你还要为那剑修辩解吗?他是不是恶念根本就不是你我说了算的!”
“要,”
伏明夏没有任何懊恼之色,反而迎着城主的目光,回答道:“或许你们不在乎真相,这城中百姓不明白真相,而外面的妖魔和昆仑邪修颠倒真相,但我依然要说。”
江治迁所说的一切,皆被他传音入耳,但只传到了修士等人耳中,那些妖魔都听不真切,更别说城中的百姓。
但伏明夏的声音能通过神树,能传到每个人耳边。
“我伏羲修士,与万佛寺佛修,明知绝境,依然奔泽城而来,哪怕战死此处,尸骨落在它乡,也无所畏惧,是因为我们手中有剑,自我们修道起,旁人我不知,但我伏羲内门修士,修道不是为了强大和掠夺,而是为了保护那些手中无剑之人。”
伏明夏抬手,指向天上的段南愠:“恶念,妖魔,是什么?不是它们生来的种族,而是它们后天的选择,妖也可以成仙,天宫中多少仙兽不也是兽?人也可以作恶,昆仑如今便是如此!”
“他是魔是人,不是看他生来是什么,而是看他——”
伏明夏抬眸,而天上的白衣剑仙正好低头,用仅有的半分清明的目光,与她撞上,他听见少女的声音没有半点犹豫和怀疑。
“做了什么。”
“是他斩杀了尸王血蛇,是他救泽城于危难之中,若这样也算魔,那我宁愿,天下皆魔!”
最后一句话,震撼了所有人。
天下皆魔,那该是多么骇人的场面。
可若这“魔”,是那位一剑斩杀元婴尸王,灵寂妖兽,站在他们与死亡之间,一人一剑不退半步的伏羲剑修。
那天下皆魔又如何?
她太了解江治迁的手段和谋划了,若他真是墟州城百年前的屠城之人,那即便是她们和清云城主一般装聋作哑,任由江治迁得到段南愠和神树,最终,这一城的人,也会死。
因为死人才能保守秘密,死人,才能助长他境界增长。
然后江治迁便可以将这里的屠城之事,一如数百年前一般,扔给段南愠,甚至是扔给伏羲,借此将伏羲彻底摧毁。
所以她不仅要说,更要拆穿他的一切。
段南愠也收回目光,他笑了笑,却因为站的太高,笑的太清,没人能看见,听见。
而后他眼中最后一丝清明目光,也消失在覆盖整个双眼的白翳之中。
城墙上,伏明夏看向清云城主,单独向她传音入耳:“若是此刻我们不拼最后一把,等他杀了段南愠,下一步,死的是我,而后便是你与整个泽城。”
清云城主不是傻子,伏明夏只说了这一段,她便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和伏羲站在一起,起码死的不会太屈辱。
如今清云灵力耗尽,又身受重伤,别说江治迁这种小天劫境界,随便来个返源金丹,都能将她杀死。
她又能做什么呢?
江治迁必然是早就到了,可他偏要看他们两败俱伤,毫无反抗之力时在出现,还杀死了自己的儿子补全道基和自己的天命,显然,他忌惮的并不是清云城主,活着伏明夏等人。
甚至城外那么多的妖魔和邪修,他也毫不惧怕。
他之所以如此谨慎,是因为唯一能对付他的,如今只有段南愠。
江治迁摸不清楚段南愠的极限,且段南愠越杀越强,连杀灵寂元婴两大妖魔,如今他的灵力境界已经直逼小天劫。
但也仅限如此了。
江治迁看着段南愠嘲讽一笑:“该结束了,我本想留着你多滋养我昆仑百年,等到天劫之日再用你来补魂,没想到,你偏偏要自己找死……不过,你的确聪明,我在人间派遣妖魔四处寻找你的踪迹,却没想到你竟能瞒着伏羲掌门,躲在修士遍地,没有妖魔邪修所在的伏羲上,你该感谢我,若是没有我那些药物,你身上的魔气恶念,早就被人发现了。”
“从你诞生开始,我便一路追寻你,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江治迁的话陡然停住了。
“不对,不对,怎么会这样?!”
他伸手想要在自己身上摸索出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而后转头死死盯着段南愠。
此刻的剑修单手持剑,皮肤和发丝系数变白,衣杉破碎,身影虚幻,在高处的寒风中,和他内心深处最贪婪,最邪恶的自己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共振。
恶念。
他是天下无数恶念化形,而江治迁心中恶念越重,便越逃不掉恶念的召唤,最终……被自己的恶念所吞噬。
但这样的能力,江治迁从未见段南愠使用过,哪怕在当年的墟州雪中,少年剖心取蛊,也没有用过,不是他不想用,而是因为那个时候,他仍然是“人”。
这是最纯粹的恶念,他是将自己化作了恶念本身,才能做到这一步!
江治迁立刻挥动手中浮尘法器,冲着段南愠发出致命一击!
只要阻止段南愠的动作,他便还有机会。
段南愠并未躲开,但这一击,也没有砸在他的身上。
在瞬息间,伏明夏用尽灵力使用瞬移法决,将自己和清云城主送到江治迁与段南愠之间,而后她口中呢喃,山盟海誓同起,加上清云城主的全力支持,瞬间在空中展开一道金光灿烂的护罩。
清云朝着城头的众修士呵斥:“还愣着做什么,向我们传送你们所有的灵力!”
护罩的光不过四五秒变暗淡下来,但第一道灵力已经抵达,那是一道微弱的,泛着绿光的草木之力。
紧跟着,是一道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