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是发现了,我就告诉师父,王瀚尘前往玄灵寺落发出家,定是有人设局,不去也罢。”凌无非道。
“可这肯定是个局,”沈星遥道,“不必你说,他们都知道。”
“可我非去不可。”凌无非摇头,若有所思道,“不然,王瀚尘失去利用价值,必然无法活着走出玄灵寺。”
“不过,这件事就非得问他吗?”沈星遥歪着头,想了想,道,“当年那些事情,也可以试着从别处着手啊。”
“可是,袁会长喜欢我娘那么多年,都不知晓真相,如果王瀚尘这头线索断了,我就真的不知道我是从哪来的了。”凌无非道,“还有,要是不能知道他为何要陷害我,我会死不瞑目。”
“也罢。”沈星遥点点头,道,“反正横竖都是死,去哪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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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真换个性别,女主就一只会画饼的渣男 男主倒是个实打实的恋爱脑,男德文石锤
第152章 . 南柯一梦间
酉时刚过, 许是白日下过雨的缘故,天色又变得阴沉下来。
桌案上摊着一卷边角卷曲起毛的书册,内页翻开, 处处都是鬼画符似的笔记, 字迹潦草, 乱涂乱改。
宋翊坐在桌前,每往后翻一页, 脸色便更难看一分。
“这就是刘烜的功课啊?”苏采薇拿起卷册,走到灯下翻看一番, 摇摇头, 啧啧两声道,“就他这脑袋, 难怪封长老不让他出远门, 这要是能活着走出金陵城, 都得是个奇迹。”
宋翊听到这话,不禁摇头长叹一声。
这时, 一阵急切的敲门声传了过来, 苏采薇下意识说了声“请进”,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不是在自己房中,便又捂上了嘴。宋翊起身上前, 还没走到门边, 便见房门大开。
“都在这吗?”秦秋寒满面焦灼立在门前, 瞧见二人同处一室, 先是一愣, 随即问道, “你们最后一次看见无非他们, 是在什么时辰?”
宋翊稍加思索,眉心倏地一紧:“不到申时。”
“快!同我去追。”秦秋寒一招手道。
二人立刻意识到不妙,当即放下手中之事,随秦秋寒出门,策马疾驰,追至西城门前,却刚好瞧见城门正徐徐关闭。
“这……来不及了吧?”苏采薇眉心一紧。
“我什么也没说,他竟也能知道?”秦秋寒攥紧了拳。
宋翊想起下午见到凌无非时,他突如其来的那句问话,正待开口,却瞧见远处有人高喊着“掌门”急奔而来,跑近一看,竟是郑峰。
“掌门,有人到访。”郑峰指着鸣风堂的方向,道,“几大门派不知何时结了盟约,要讨伐天玄教,还说师兄他……总之您回去看看吧,要是您不在此坐镇,只怕局面更要乱了。”
秦秋寒闻言,脸色倏地沉了下来。他飞快思索一番,对宋、苏二人说道:“复州玄灵寺,王瀚尘要落发出家。你们立刻赶去,看看究竟是何情形,若局势混乱难以收拾,便以清理门户之名,把无非他们带回来!”言罢,即刻打马转身,立刻折返。
“玄灵寺?王瀚尘?什么东西?”郑峰迷茫不已,抬头望向宋翊。
“你不必管,回去吧。”宋翊言罢,朝苏采薇使了个眼色。苏采薇会意,与他同时下马,手牵着手绕过已关闭的城门,寻得守卫稀松处,纵步跃上墙头,消失在昏暗的天色下。
果真是天公不作美,二人出城没多久,黑漆漆的乌云便又聚集而来,随着电闪雷鸣,下起滂沱大雨。城外多是树丛灌木,随时可能被闪电击中。二人只能匆忙绕行,找了处荒僻的破庙躲避。
“你说申时以前见过他们,也就是一个多时辰的工夫。”苏采薇屈膝坐在火堆旁,边想边说道,“应该走不了多远才是啊……”
“但已经出了城,具体会走哪个方向,便不好说了。”宋翊认真思索一番,道,“做好最坏的打算,可能真的要到玄灵寺才能找到他们。”
“你说这又是何必呢?”苏采薇懊恼道,“都是一起长大的,难道真能看着他们被人害死不成?”
“他们这么做,必然有他们的道理。”宋翊说道,“其实掌门还有很多话没说。”
“对啊,我也这么觉得。”苏采薇用力点头道,“星遥姐武功那么高,却从来没有透露过她是从哪来的,还有,就算跟她没什么关系,凌师兄又是怎么和天玄教扯在一起的?”
宋翊摇头,一言不发。苏采薇偷偷瞄了他一眼,拎着湿漉漉的衣摆站起身来,走到他身旁坐下,侧首枕在他肩头。
“累了?”宋翊笑了笑,道。
“倒也没有,就是自己一个人呆着,心里不安稳。”苏采薇道。
“有我在呢。”宋翊握住她的手,道。
篝火明灭,昏暗的光照着二人面颊,跳动的火焰上方,时不时腾起星子,在空气中炸裂,发出细碎的声响。
哗哗的雨声中,忽地响起利器破空的声响。宋翊不声不响,扬手截下从侧方飞掷而来的短镖,飞快扫了一眼,牵着苏采薇的手,站起身来。
“谁啊?”苏采薇望向庙门,对着一片黑暗的野地高喊一声,“有种的就给老娘滚出来!”
她说完这话,门外并未传来回应。然而过了片刻,二人便瞧见阴暗的雨帘之中,忽然多出几个模糊的人影。
“不要多管闲事,”门外传来一个阴沉沙哑的声音,“打哪来的,便回哪去。”
“敢问阁下从哪一路来?”宋翊上前一步,挡在苏采薇身前,道,“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听闻宋少侠曾在两年前,为清海帮找到遗失多年的藏宝图残片,迎回帮中秘宝;苏女侠亦曾平息八荒派内斗,在沧浪崖大破奇阵。”那个苍老的声音继续说道,“二位年轻有为,俱是当世难得的英雄少年,何必为了这些闲事,枉送性命?”
“说这么多废话,就是想阻止我们前行?”苏采薇心下想着,本欲脱口而出,却硬是把话憋了回去。她借宋翊身形遮挡,默默点清门外人数,悄然从怀中摸出九枚铜钱,在宋翊耳边轻声说道,“你引他们进来,我有办法。”
宋翊闻言,略一点头,对门外人道:“阁下若真是惜才,应是仁义之士,堂堂正正,又何必躲在暗处说话?”
门外的声音沉默了一阵,突然哈哈大笑,笑罢,方收敛声调,幽幽说道:“如此说来,二位是不肯回头了?”
宋翊不言,拉着苏采薇缓缓退到破庙正中。
“一会儿你看我手势,拇指开始往小指数,加掌心向背,共七门,我指哪一门,哪门便是生门,等你获胜,再开第八门。”苏采薇说着,右手留下一枚铜钱,其余八枚则留在了左掌之中,宋翊闻言会意,却不便表露,只能以眼神回应。
门外的几人也一个个走了进来。庙外大雨倾盆如注,这些人身上虽被雨水打湿,脚底竟没有沾到一滴水,走过之处,足印湿痕,显然轻功已臻化境。
他们共有五人,个个穿着玄青色劲装,蒙着面,显是不想暴露身份。
苏采薇扬手抛出八枚铜钱,铜钱分散,落在几人周围,将破庙之内的所有人都框入其中,随即分身跃出阵外,将第九枚铜钱捏在指尖,弹指激射而出,铜钱击中阵中铜钱,倏地飞起,击中斜对角的另一枚铜钱,各方位上铜钱随之移形换位,顷刻之间,阵法便成了另一个形状。
而苏采薇也早就落在了最后一枚铜钱飞起之处,将之接在手中。
“故弄玄虚。”蒙面人冷哼一声,飞身而上,却忽然听见同伴发出痛呼,回头一瞥,只瞧见一枚铜钱击中一人大腿,又落去另一处,而那本待上前出招的蒙面人,也被这攻势生生逼得退回了原位。
苏采薇将左臂藏于身后,只露出手掌,对宋翊竖起小指。
宋翊会意,寻得生门点位,横剑架开蒙面人扑面而来的一掌。奇门遁甲共一千零八十局,苏采薇熟记阵法,操纵铜钱点位娴熟自如,每到蒙面人有所领悟,便换一局,始终确保宋翊眼前只有一名敌人,好令他能逐个击破。
一番缠斗下来,不到百招,五人之中,武功稍逊者,已然倒下两个。
“真他娘的邪乎。”其中一名蒙面人大骂一声,不顾铜钱击膝之痛,回身朝着苏采薇抛出一枚小镖。
“当心!”宋翊蹙眉,高声喊道。
苏采薇猝不及防,只得侧身一闪,然而这顷刻的疏忽,却让阵法变换慢了一步,出去为首的那名蒙面人,另有一人抢上前去。挥刀劈向宋翊。宋翊此时所对阵的,本就是当中武功最高的那一个,十招之中,少说也有三招凶险,哪还腾得出手应对其他人?苏采薇见此情形,急中生智,又取了一枚铜钱,双手同时抛出,这才稳住阵法不破,迫得后来那人疾退。那厮手中长刀,堪堪擦过宋翊耳际,削下一缕垂落的发丝,飘落在地。
第153章 . 疑心生暗鬼
眼看危机过去, 苏采薇长舒一口气,左掌掌心向上,以眼神示意宋翊换位。
“奶奶的, 那死丫头才是关键!”方才出刀的那人骂道。
苏采薇毫不理会他的骂声, 目光始终盯在那与宋翊缠斗的蒙面人身上, 此人手背布满皱纹,显已上了年纪, 身手在五人之中也最高,正是他们的领头人。她转换阵法多次, 每回换阵, 便换一人欺上,但无论多少次换位, 只要轮到此人, 对阵必显焦灼。
此人久攻不下, 宋翊那头已然露了惫态,苏采薇未免他落败, 当即换了阵法, 使此人退开,另一硬功稍逊之人攻上。谁知此人退出战圈后,竟不伺机再攻,而是回转身来, 双掌同发, 朝苏采薇递出暗器。苏采薇提起左右钺挡格, 镖身撞上锋刃, 竟生生擦出火花, 迅疾的攻势迫得苏采薇向后疾退, 方勉强稳住身形。随着一声嘶哑的鸣声, 锋刃末端倏地弯折,靠近她眉心的那枚飞镖,瞬间弹飞出去,钉入墙内,另一枚则划过剑侧,径自穿过她右侧肩胛,透体而出,裹着鲜血飞出门外,落在雨中。
宋翊大惊,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手中长剑一倾,刺入眼前那人心口,剑尖刺穿那人胸腔,透骨而出。
蒙面人瞳孔微张,露出愕然之色,宋翊一言不发,手握剑柄大力一旋,随即向后推开,反手拔剑。蒙面人惊愕的神情,也永远定格在了脸上。
宋翊飞身而起,凌空一个翻身落在苏采薇身旁,将她身形搀稳,一剑勾起方才落在地上那枚短镖,斜斜挑出,直奔领头那人胸腔而去。
“走!”苏采薇强忍疼痛抛出铜钱,打乱阵型将那仅剩的二人去路拦住,拉着宋翊,向着暗夜下的雨帘中逃去。
“采薇!采薇!”二人跑出很远,宋翊未听见有脚步声追来,见苏采薇还要前行,便即将她拉了回来。
天已入夜,暴雨如注,黑云压满天际,幽暗的郊野中,伸手难辨五指。他无法看清苏采薇伤势,只能伸手轻抚她右肩,却觉掌心所触摸,一片黏糊,显然不是雨水,而是伤口流出的血。
“他们几个……是不是知道我们要去哪?”苏采薇靠在他怀中,大口喘息道。
“多半是了。”宋翊心疼她受了伤,却又苦于周遭黑暗,无法继续前行,只能将她拥入怀中。
“也就是说,他们明知道师兄和星瑶姐会遭遇什么……阻止我们前去,就是为了完成计划?”苏采薇咬牙,恨恨说道,“到底是什么人,非要置他们于死地不可?”
“但愿师兄不会冲动行事。”宋翊黯然道。
苏采薇轻轻点头,因着伤口疼痛,呲的一声,倒吸一口凉气。一道闪电劈下,照亮四野,宋翊拥着她站直身子,扫视一番四周情形,将她打横抱起,朝着前方走去。
暴雨下了两个多时辰方才停下。宋翊抱着苏采薇一路前行,来到乌江县落脚。小县城里客舍简陋,也讲究不得,只能挑个干净整洁的住下。苏采薇包扎好伤口,便睡了过去,直到翌日晌午方才转醒。她起身下楼,向伙计询问,才知道宋翊一早已出了门去。苏采薇想了想,便走出客舍去寻,谁知转了几道弯,来到一处街口,却忽然听见一声妩媚的女子娇嗔:“哎哟,公子你可真会说笑。”
苏采薇不经意扭头,却蓦地愣住,眼前那个站在小摊前,与陌生女子嬉笑调情的人,简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她只觉自己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凉水,当即喊了一声:“姓宋的!你在干什么?”
那与陌生女子调情的少年回过头来,目光恰与她相对,唇角却飞掠过一丝轻蔑之意。
“他是谁呀?”站在少年身旁的黄衫女子凑过身去,趴在他胸前,道,“好凶哦。”
“不相干的人。”少年搂过女子腰身,俯首在她耳边,柔声说道,“一个泼妇而已,不必理会。”说着,便即拥着她走进一旁那间叫做“倚凤楼”的风尘之所内。
“王八蛋……”苏采薇拔腿便要追上二人问个究竟,偏巧眼前经过一辆满载货物的板车,遮挡了她的视线。待她绕开板车向前追了几步,却发觉二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街口。
“我还真是小看了你。”苏采薇双手叉腰,只觉气不打一处来,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方一跺脚,转身回往客舍,谁知一回房中,便瞧见宋翊坐在桌旁,桌上还放着一沓油纸包好的药草。
“回来了。”宋翊起身相迎,却被她一把推开,直接跌坐在椅子上。他不由愣住,认真打量一番苏采薇,道,“你怎么了?谁又招惹你了?”
“装蒜是吧?”苏采薇指着他道,“刚才干什么去了?”
“抓药啊。”宋翊指了指桌上的一沓油纸包,道。
“抓药?不是拈花惹草去了吗?”苏采薇满腔怒火夹杂着幽怨,咬得牙齿咯吱作响。
“你不会是发烧了吧?”宋翊困惑不已,正想起身探她额头温度,却被她一把拽着胳膊推出门外。
“要不是有任务在身,老娘现在就想跟你分道扬镳,各走各的路!”苏采薇说着便要关上房门,却见店里伙计端着一壶茶水停在门前,瞧着二人愣道:“哟,这是怎么了?”
苏采薇撇撇嘴,想着事情闹大只会叫人看了笑话,便还是把话憋了回去,面无表情便要关门。宋翊见状,一把按住门扇,沉下脸来,正色对她说道:“别急着关门,把话说清楚。”
“说什么说?早知道你是这种不着边际的人,我就不会瞎了狗眼看上你!”苏采薇骂道。
“不着边际?”伙计闻言,摇头说道,“那客官您可真是误会了。昨日是我值夜,可看着这位公子忙前忙后照顾了您一个晚上,直到现在都没歇过呢。”
“没歇过?”苏采薇愈觉可笑,抛了个白眼,道,“那他早上去哪了?”
“我不是说了去抓药吗?”宋翊只觉莫名其妙,“你到底哪来这么大火气?”
“是不是抓药我不知道,只知道您前脚出去,他后脚便回来了,看您不在屋里,还特意等着呢。”伙计举起手中茶壶,道,“都是我在伺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