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同她的生辰,只相差两个多月……”凌无非恍然大悟,“竟是如此……”
“不过,她起初倒是说过,想要个女儿,”陆靖玄笑道,“我倒是无所谓,反正不管生了男孩还是女孩,都同我陆家没什么关系。我甚至都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有机会见到你。”
他拍着凌无非肩头,笑道:“这就当做是上天赏我的礼物。既然你来到我身边,必是冥冥之中有所指引。不妨说说,你们是怎么找到这来的?”
“这就说来话长了……”凌无非若有所思。
“我脱离师门,寻找身世,恰好遇上他,”沈星遥说道,“后来寻得一位故人,得知我娘遭遇,便想为她昭雪。起初我也没打算公开身世,却不想天玄教有心介入,指鹿为马,威胁王瀚尘,让他污蔑无非是魔教余孽,差点要了他的命。我不得已,只能说出真相。”沈星遥道,“也正是因此,无非他才知道自己不是凌大侠的亲生儿子。此后一路找寻线索,亦有高人相助,得知有个叫做刀万勍的人,从您这里拿走了一个盒子,说那是无非的母亲留给您的东西,我们也是从他那里得知了无非的身世。”
“那个盒子?”陆靖玄摆摆手,道,“不打紧不打紧,里边的东西,我早就已经拿出来了。”
“嗯?”凌无非一愣。
“那是个机关盒,构造精密,里边原先装的,是薛良玉与张素知往来的部分信件,和一些其他的书信。”陆靖玄道,“我便想着,有这么一件东西存在,必然引来争抢,便索性把书信全取了出来。反正除我以外,也没人打得开那个盒子,他们也必然会以为,重要的东西都在盒子里,自然也就不会想到再到我这来搜寻。”
凌无非闻言一愣:“所以说……”
“会不会那些残信里,最后没能显现出来的内容,其实就是指引我们来找陆伯父的?而关于罗刹鬼境的线索,多半只是指向白菰村。”沈星遥问道。
“大概……是这样吧。”凌无非微微颔首,若有所思道,“大概是在水里泡得太久,原本写了暗语的药水已经失效了。”
“那,你们又是如何找到这来的?”陆靖玄问道。
“义父在密室隔层里留了些线索,就是您说过的碑文。”凌无非道,“我们跑了一趟南诏,误打误撞得到了天玄教的秘典,译出上头文字,便找来了此地。”
“罗刹鬼境入口的消息,也是我无意从别处得知。凌兄应当不知我在这儿。”陆靖玄道,“星遥的猜测,应当八九不离十。”
“所以,白菰村到底是什么来头?”沈星遥不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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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凌娇娇现在是有爸爸的孩子了!
第257章 . 寒峭花枝瘦
“这个白菰村呐, 据我所知,是当场天玄教覆灭后,流亡到此的一些人。”陆靖玄蹙眉凝神, 思索片刻, 道, “当中有一些,是那山中的村民, 还有一些……我也不知他们具体身份,只知他们领头之人叫做青葵, 曾是天玄教门人。”陆靖玄道。
“那这帮人隐居在此, 究竟是为了躲避世人,还是别的缘由?”凌无非眉心微沉。
“这就不得而知了。”陆靖玄道, “我也一直没能找到机会同他们打上交道。如今你们来了正好, 人多了, 行事也更方便。”
凌无非连连点头,乖巧顺从得完全不像平日里那副满脑新奇点子的模样。
沈星遥瞧见他这模样, 又看了看一旁的陆靖玄, 心头忽地生出些许歆羡与欣慰。
他何其之幸,有生之年,还能与生父重逢。她又何其庆幸,能够看到所爱之人陷入低谷之后, 还能有机会弥补童年的遗憾, 聊以慰藉这一年多来所经历的种种苦难。
岱苍山后, 又是崇山峻岭, 险阻重重。
这罗刹鬼境, 看似与外界没多大不同, 深山之内, 却藏着许多千奇百怪的风物,比起先前二人所经过的太虚洞,还要神秘古怪百倍,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若非有陆靖玄带路,光靠沈星遥与凌无非二人,随便挑上一关,都得被绊上十天半月,甚至交待在里头。
陆靖玄带着二人翻山越岭,穿过重重险关,来到一处空旷的山头。
他一面停下脚步,一面转头对跟在身后的凌无非道:“非儿,你也不必觉得此间之事有多么诡异可怕。我在这待了十几年,每日看同样的风景,走同样的路,时日长了,对此间事物,比起初来乍到的你们,自然要熟悉得多。”
“可我怎么觉得……要是让我一个人在这待上十几年,早该疯了。”凌无非左右扫视一番,望着两侧料峭绝壁,下意识说道。
陆靖玄闻言,摇头而笑,望向他的眼神,既有慈爱,亦有欣慰。
正因是血肉至亲,是以即便二十年来不曾相伴,在这诡谲秘境中意外相会,也仍能感到莫名的亲近,仿佛这些年来,从未与之分离,
“陆伯父,我能不能问您一个问题?”沈星遥上前一步,朝陆靖玄问道。
“直说便是。”陆靖玄笑道。
“我想问问,您在这山中居住,除了太平镇的人以外,还有没有见过其他人?”沈星遥问道。
“这还真有一个。”陆靖玄道,“不过,只打过几次照面,也没说过几句话,似乎也是从外边来的人,同我一样在打探白菰村的所在。”
“那,此人是男是女,多大年纪,又是何来历?”沈星遥问道。
“是个女子,年纪……同我应当差不多,”陆靖玄一面回想,一面说道,“至于来历,我倒是不清楚。不过她的武功,很是高强,许是位隐士高人吧。”
“看来那些江湖传闻,也并非没有道理。”凌无非点点头道,“这罗刹鬼境之中,果然是藏龙卧虎。”
“没准啊,这次还能见到她。”陆靖玄笑道,“不过接下来的路,你们可得当心了,前边的山谷,我也从未去过,尚不知里边有什么东西,万不可掉以轻心。”
谷中花多树多,倒是看不出什么异常之处,三人小心翼翼,穿过谷底,又到了一处新的山谷。
还没走出几步,沈星遥便停了下来,眉头紧锁。
“怎么了?”凌无非不解回头。
“一样,同前面进来的那个山谷,一模一样。”沈星遥道。
“这你都能看出来?”凌无非看着环绕在前后左右的繁花绿树,眼中又多了一丝茫然,“我看这每座山头都长得没多大区别。”
“不,来的时候,那些山花草木,虽有相似,却不完全相同。”沈星遥摇头道,“不信的话,再往南走二里,有条溪流,溪水正中有三块凸出水面的石头。”
父子二人相视一眼,皆不言语。
凌无非思索片刻,拉过她的手,继续往前行去,果然在二里之外看到了与她描述一般的景物。
“你连这个都记得?”凌无非指着溪水面上突出的三块石头,问道。
“可这也不像鬼打墙啊,要真是碰上迷阵,我们应当连方才的林子都走不出来。”沈星遥道。
“果然,要寻白菰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陆靖玄叹了口气,摇头笑道。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沈星遥忽然问道。
二人闻言,凝神仔细辨听,只觉前方林子里传出人声,靠近了再听,方听清是女子的呼救声,循声走去,方见是一名衣着艳丽的少女跌倒在地上,捂着脚踝,满脸痛苦。
“姑娘,你没事吧?”沈星遥直觉感到出现在此处的人,极有可能与白菰村有所关联,于是靠近之际,多了一分戒备。
少女抬起头来,眼中犹有泪痕,冲她露出恳求的眼神:“这位姐姐,我的脚扭伤了,你能扶我起来吗?”
沈星遥缓缓蹲身,朝她伸出右手。
凌无非看清那少女的容貌,却不自觉蹙起了眉:“怎么好像在哪见过她……”
沈星遥闻言,眉心一紧,即刻屈指探向少女脉门。那少女惊叫一声,瘸着腿跳起身来,当即便闪去了凌无非身后,怯怯说道:“公子你看呀,怎么会有这种胡乱动手的人?”
“你可别害我。”凌无非瞧出异常,即刻避开她伸来的手,轻笑说道,“我也不是她的对手。”
“把她拿下!”
沈星遥话音一落,凌无非已然侧身斜掌切向少女颈后,却见少女右手微抬,风中便多了一丝奇异的香气,而他的身子也动弹不得半分。
“搞什么鬼?”沈星遥提气纵步,一掌拍向那少女胸前。少女闪身,错步疾退,反手屈指朝她袭来。
陆靖玄见对方只有一人,倒是不急着出手,只是屏息凝神,认真观察二人身手,少顷,忽地“呲”了一声,小声念道:“怎么同她路数有些相似……”
“爹!在我背后膈俞穴上打一掌。”凌无非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一声“爹”叫得全无负担。他经脉淤阻,行动受制,一时脑中也没想那么多。
陆靖玄也是头一回听到有人这么唤自己,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提着衣摆走到凌无非身后,正待出手,却愣了愣,问道:“用几成力?”
凌无非闻言,忽地沉默。
他从未正儿八经见过陆靖玄的身手,也不知他功夫如何,“几成力”这样模棱两可的话,还当真不敢瞎说。
毕竟遇上真正的高手,随便一二成力也能让他少半条命。
“死不了就行。”凌无非道。
陆靖玄略有些犹豫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摇头叹了一声,方并指作掌,只用了极轻的力道在凌无非背后拍下一掌。这一点小小的动静,与挠痒无异,根本无法冲开经脉禁制。
“爹……”凌无非欲哭无泪。
“我也没想到你内息如此深厚,再来。”陆靖玄屏息运气,大力拍下一掌,这回劲力不大不小,刚刚好。
凌无非经脉淤阻冲开,向前一个趔趄,随即稳住身形,便待上前相助,却见那少女已纵步逃远。
其实那少女身法并无多强,只是袖中不知藏了什么奇香奇毒,一招一式都带着诡异的气息,沈星遥与她相斗,更多只是试探,并未贸然强攻,如今见那女子跑了,只是盯着她消失的方向凝神望了许久,随即回转身来,看向凌无非。
凌无非连忙摆手,解释说道:“她袖中□□,令我经脉受制,真不是故意不帮你,我……”
“没问你这个,”沈星遥走到他跟前,问道,“你刚才是不是说,在哪见过她?”
“是……”凌无非若有所思,忽然眼前一亮,点点头道,“我想起来了,就是那天我抱你下船的时候,躲在人群里阴阳怪气的那个人。”
“原来是她……”沈星遥若有所悟。
“话说回来,为何她的手段对你无用?”凌无非好奇问道。
沈星遥一言不发,从怀中掏出一物,举至他眼前。
被她捏在指间的,是颗红色药丸,正是姬灵沨先前所给的避毒丹。
“采薇临去秦州之前给我的。她说这一走,多半要受石长老的罚,恐怕很长时间都不会出门,这个留在身上也无用。”沈星遥说完,便将避毒丹放在他手心,面无表情走了开去,“我看你更需要它,收着吧。”
凌无非见她这般,一时也摸不准她是生气还是没生气,更不知她恼的是谁,也不敢多问,只能静静看着她的背影。
“你还别说,她这一举手、一投足,同你娘真有几分相似,”陆靖玄瞧此一幕,笑呵呵凑到他身旁,小声说道,“难怪你娘当年一直慨叹,与张女侠相见恨晚,没机会成为知己,可惜。”
凌无非闻言,扭头看了看他,神情又复杂了几分。
他见沈星遥停在溪畔,便即将避毒丹收入袖中,走到她身旁,小心翼翼问道:“你在想什么?”
“当然是在想怎么出去啊。”沈星遥看了他一眼,道,“干嘛?”
“没什么……”凌无非想了想,道,“要不,继续往前走走看?”凌无非问道。
“万一又有什么危险呢?”沈星遥摇头,“回头算了,如果还能出去,便不是鬼打墙。”说着,便又回转身来,然而走到一半,脚步却微微一滞。
“哎,”她扭头朝凌无非望去,问道,“你现在不怕妖怪了?”
凌无非摇了摇头。
“为何?”沈星遥又问。
“哪个妖怪能打得过你啊?”凌无非面无表情。
沈星遥听完这话,脸色倏地一沉。
半晌,她伸手指着他,道:“能不能打赢妖怪,我不敢打包票。但是你这张嘴,我一定会给你缝起来。”言罢,即刻大步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