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有责任啊。是我没处理好这边的事,拖延了时间,才令她受这么多伤。”李成洲振振有词,“要就这么抛下不管,不仗义吧?”
“那……只是这样?”凌无非松开茶壶柄,上身微微后倾,盯着李成洲看了好一会人,仿佛只有离得远些,才能更清楚地打量他。
“什么只是这样?”李成洲不解道。
“那……你照顾她的时候,陆姑娘去找过你吗?”
“找过,”李成洲道,“与其说是去找我,不如说是去找胜玉的。又是体贴关怀,又是帮忙收药,对她可比对我好得多。”
“那你还留在那,不嫌自己多余吗?”凌无非问道。
“对啊,所以我一听师妹说想看花,就去后山采了一把,给她房里摆上。”李成洲道,“我看她还挺喜欢的。”
凌无非忽觉头疼,不由伸手扶额。
这厮,简直蠢到家了。
“你怎么了?”李成洲蹙眉,疑惑问道,“你身手都到了这境地,总不至于还会受伤吧?”
“李兄……”凌无非低头沉思良久,方放下手来,意味深长看着他道,“你就不觉得,这么做……冷落了她吗?”
“她成天像个刺猬一样,谁愿意被扎一身血啊?”李成洲理直气壮道。
“可她毕竟是你即将过门的妻子,”凌无非道,“你毫不避嫌,成日与别的女子待在一处,她能不恼你吗?”
“我与胜玉也算是同生死,共患难,照顾她是我分内的事。”李成洲道。
“你……”凌无非一时语塞,沉默了半晌,方伸出一只手指,指着李成洲的鼻子,道,“李兄,你老实说,那位卢姑娘是不是对你说过什么崇拜或是赞扬的话?”
李成洲听到这话,眉心一沉,认真思索片刻,点点头道:“好像的确有……”
“那你这可就真算是没有自知之明了。”凌无非收敛神情,站起身来,正色说道,“你们的事我管不了。正好,陆姑娘退了婚,你们成不了亲,我也可以走了。”说着,便拿起搁在桌角的啸月,背过身去。
“还是你运气好,”李成洲浑然不解他话中用意,仍在摇头感慨,“沈姑娘温文尔雅,善解人意。哪像有些人,凶狠泼辣,蛮不讲理,大庭广众之下动辄就要提刀杀人,完全不顾自己未来夫婿的颜面。”
凌无非听到这话,难以置信回过头来朝李成洲望去,道:“你到现在还觉得这是她的错?”
“不是她的问题,难道是我做错了?”李成洲挺着腰杆,理直气壮看着他道。
“当然不是。”凌无非对这厮彻底没了脾气,只摇了摇头,平静说道,“你没有错,也永远不会错。”言罢,即刻推门走了出去。
“等会儿,你真要走啊?”李成洲这才反应过来,起身追上,却被一个纤秀娇俏的身影拦住去路。
“舒云月,怎么到哪都有你?”李成洲道。
舒云月柳眉倒竖:“怎么着?我还就要同你说道说道。”
李成洲下意识想找个帮手,然而等他推开舒云月追出门去,已然不见了凌无非的身影。这时舒云月也抢上前来,一把扣住他的胳膊,拽了过去:“你还真是有本事!如此待师姐,你对得起她吗?”
“我说为什么我俩的事,你们每个人都得掺和一脚?”李成洲显已怒了,毫不客气甩开她,回头道,“这次是她要退婚,又不是我要退婚。你倒好,来这同我兴师问罪。我看你们师姐妹两个都有病,早点去治治吧!”言罢,便即将她甩开,提剑往山中走去。
舒云月的表现,令他颇为意外,只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便转身跑开。李成洲心里窝着火,又无处宣泄,想着被师兄弟们瞧见丢人,便一个人跑去山里练剑,练着练着,一招一式都像是自己有了想法,同他对着干似的,哪哪都不是味,便又转身往回走。
一片乌云飘来,遮住了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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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外音:李成洲,你这个大傻吊! 凌无非——全书最会谈恋爱的男人
第285章 . 一宵烟霞寂
落霞栖里云霞遍天, 岫烟微冥,雾霭漂浮在峰峦之巅,如迷离水波, 给山的轮廓增添一丝朦胧。
小屋之内, 沈星遥盘膝而坐, 静静看着坐在她对面,被插了满头银针, 两眼紧闭的徐菀。
“时辰差不多了。”柳无相推门进屋,身后跟着端了一铜盆清水的沈兰瑛。
这些日子以来, 柳无相一直在尝试各种不同的方式医治徐菀的失忆之症。沈家姐妹则从旁协助, 做些力所能及的活。
柳无相走到徐菀身后,伸手替她取针。
豆大的汗珠从徐菀的额前一颗颗沁出, 沈星遥也站起身来, 走到沈兰瑛身旁, 将巾帕用温水打湿拧干,擦拭着徐菀额前的汗。
“这次管用吗?”沈兰瑛小声问道。
“按说, 傀儡咒的毒所扰乱的, 也是她的经脉。”柳无相悠悠道,“银针刺穴,可通经活络,兴许能有效果。”
沈兰瑛略略蹙眉, 眸中似有隐忧。
在柳无相取下一根针时, 徐菀的眼角抽了抽, 身子忽地一动, 向前栽倒。
沈星遥眼疾手快将她接在怀中, 正待开口, 便瞧见她缓缓睁开了双眼。
“可是觉得哪里难受?”沈星遥关切问道。
徐菀不答, 眸光忽地一紧,死死握住她的手。
“阿菀?”沈星遥眸光一动。
徐菀张了张口,却似已虚脱,两眼一翻白便晕了过去。
“柳叔,这是怎么回事?”沈兰瑛忙问。
“无碍,”柳无相镇定自若,“扶她去歇着吧。”
沈星遥为了徐菀,连日以来,始终待在落霞栖,从未踏出山谷半步,对江湖中近日变故毫不知情。
外边的风言风语,也在这几日,越传越厉害。
而千里之外的云梦山,也越发不太平……
客人已走。陆琳枯坐房中,对着墙发了一整天的呆。到了夜里,游离天外的神思渐渐收拢回魂。陆琳的一双眼睛,终于动了一下,眼底泛起的红色,也慢慢消退下去。
她站起身来,拉开房门走出屋外。
山间的夜,向来都是热闹的,虫鸣蛙声,此起彼伏。可在今天,却分外安静。
陆琳走过山路,来到卢胜玉房前,踟躇良久,方敲响了门。屋内除了卢胜玉,还有主动前来照顾的于小蝶,此刻正端着药碗,一勺勺给她喂药。
“你在这多久了?要不换我来吧。”陆琳的话音出奇温柔,与她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做派截然不同。
“师姐,你脸色不是很好。”于小蝶抬头打量她一番,目露错愕,“你……你同李师兄他……”
“别在这里说这个。”陆琳走上前,从于小蝶手里接过剩下的半碗汤药,坐下身道,“你回去歇着吧。”
“好……”于小蝶看出端倪,连忙起身退出屋外,小心合上了门。
卢胜玉不敢看陆琳,始终低着头,两手绞着被子,捻得皱巴巴的。
“你不要想太多,身体更重要。”陆琳柔声说着,舀起一勺汤药,喂到卢胜玉唇边。
“师姐……今日和李师兄起争执了……”卢胜玉咬着唇,身体紧绷着,“是不是因为……因为……”
“我和他的矛盾,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陆琳莞尔道,“别想太多,喝药。”
卢胜玉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完汤匙里的药,忽然“啪嗒”一声落下一大颗泪,嗫嚅道:“我不是那样的人……师姐……”
“我知道。”陆琳放下汤匙,伸手揉揉卢胜玉的头顶,道,“你是我的师妹啊,我怎么会不了解?”
“可是……可是……”卢胜玉越发绷不住情绪,抽噎起来。
“胜玉,你听我说,”陆琳温言道,“我同李成洲,其实并不合适。我好强,他也不肯示弱,谁也不愿让谁一步。这样的两个人,就算强扭在一起,也不会好的。”
“可你们先前,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卢胜玉越说越伤心,“我不想因为我……”
“胜玉,我都说了,这不关你的事。”陆琳放下药碗,一手端起凳子,挪到离床沿更近的位置坐下,扶着卢胜玉的胳膊,轻抚她后背,柔声抚慰道,“是真的,师姐心里什么都明白。我和他早有嫌隙,他不适合我,我不要他,是我的选择,不是谁的破坏。”
“师姐……”卢胜玉眼泪汪汪看向陆琳,道,“我没有非分之想……”
“好师妹,那别想太多,”陆琳莞尔道,“你可以喜欢任何人,这是你的自由。我……我同他没有缘分。没关系,真的……你把伤养好,所有的一切,都会像从前一样,好吗?”
“嗯……”卢胜玉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哭倒在陆琳怀中。
长夜风动,一丝丝穿过窗隙,拂起少女额前细碎的发丝,随风飘动。
星河流转,渐渐沉入晦暗,东方天际也露出一抹隐晦的白。
一声惊慌失措的高喊打破了宁静:“陆师姐!陆师姐你在哪?”
“发生什么事了?”陆琳本已伏在卢胜玉房中案上睡着,一听这喊声,立刻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卢胜玉,见她还在安睡,连忙起身出门,免得惊醒她。
“你干什么?”陆琳制止那叫喊的弟子,指指卢胜玉房门,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有话不能悠着点说?”
“不好了师姐,李师兄不见了。”那弟子咽了口唾沫,道,“你说这都什么事啊,他……”
“他不就这样的人吗?生闷气就自己躲起来,死不了。”陆琳说完便要走开。
“不是,话不是这么说的,婚姻大事不可儿戏啊。”那弟子追上陆琳,道,“你说,咱们不管有什么,都得好好说是不是……”
“我同那夯货有什么好说的?”陆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他失踪之前,有人见过他吗?”
“好像去后山天书崖上练剑了,”那弟子道,“掌门他们都已过去,我想着师姐你……”
“行行行我知道了。”陆琳没好气将他拨到一旁,转身走开。
她不情不愿,一路赶到天书崖,却见何旭与程渊师徒二人,手中托着一把带血的断剑,神色凝重。
陆琳脸色立变,当即冲上前去,问道:“怎么回事?”
“听师弟们说,昨日成洲心情不好,跑来此处练剑,便再未回山……”程渊说着便将断剑递到陆琳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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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师姐和好师妹,相亲相爱
蠢男人,滚边去
第286章 . 九转十八弯
陆琳眼前一黑, 险些站不住脚,趔趄向后连退两步,方稳住身形。
何旭神色凝重:“世上真有如此巧合的事?他一下山……”
“您不觉得, 这就是有人安排好的吗?”陆琳摇头道, “只有寸心嫁祸, 才会如此明显。何况胜玉还说过,出手的是个男人, 她受伤的时候,凌无非不是同你们在一块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