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嫁!我不嫁!”李迟迟惶恐至极,落下泪来,“为何你们都这么对我?为何你们要把我当成棋子?我不是人吗?我没有自己的想法,没有自己所求吗?你们为何要逼我?”
“你没有选择。”薛良玉脸色骤然沉下,“要么嫁,要么死。”
李迟迟不敢再言,凄然望向李温,却见他的眼神比薛良玉还要冷漠,甚至含着一丝杀机。
她心头悲郁,当即转身奔出房去。
等在院中的银铃见她伤心跑远,连忙追了上去,一面追一面喊道:“娘子,娘子你别这样,发生什么事了,他们要你嫁谁啊?”
“还能是谁?”李迟迟跑回房中,哭倒在床榻上,“不就是那个在屠魔大会上亲手杀了那妖女的凌无非?”
“他呀……娘子从前不是喜欢他吗?”银铃不解,“我记得那时你还费了好大的工夫……”
“我喜欢个屁!”李迟迟抹了把眼泪,道,“那时的他什么样?现在的他什么样?为了苟活于世,为了能向薛良玉靠拢,他连自己的女人都能杀。我是什么?我什么都不算!嫁给了他,还能有命活吗?”
“可是……可是薛庄主会护着你吧……”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别说薛良玉,包括我爹在内,都不曾真心待我。”李迟迟吸了吸鼻子,道,“我娘只是薛良玉赏给我爹的一个婢女。我小时候,是看着她被活活打死的,一个死去的傀儡留下的小傀儡,我……我在他们眼里,连人都不算。”李迟迟凄然而笑。
“可是……可是娘子,你现在也没得选了,”银铃上前拉着她的手,心疼说道,“我……我会一直跟在娘子身边,若是那个人真对你动手,我一定帮你挡着!”
“银铃……”
“娘子……”
两个年轻的姑娘相对而坐,不知不觉便哭着抱在了一起。
李迟迟在心里巴望着,光州城里那个倒在病榻上的男人最好就这么一病不起,就算不死,终身瘫痪也好。
可在朔光等人的照料下,他还是在婚期到来前醒了过来,只是还没好全,身上仍有些病气,即便换上礼服,也显得有些憔悴。
凌无非门清得很,他再如何伪装,心里的伤,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只是借着伤病,还能勉强遮掩过去,毕竟屠魔大会散场那会儿,所有人都淋了雨,他中毒多日,身子原本就虚,因此染上风寒,也在情理之中。
连日病中,他总会梦见昔日故人,梦见沈星遥捂着带血的伤口朝他质问,字字珠玑,如利剑一般刺在他心底,将他惊醒。
回回惊醒,都是泪流满面。
分明失了心魂,却要强作镇定,陪那沽名钓誉的老狐狸做戏。尤其对方还拿这义女作为眼线,安插在他身边。
他心有怨气,因而两缎牵巾结成,权当发泄似的狠命一拽,拉得李迟迟一个趔趄。
李迟迟本就惧怕至极,被这一拽,心下更是害怕不已,眼泪都挤上了眼角,差点当场哭出来。
“哎,新娘子,你可得小心啊。”那姓胡的老头没能替侄儿说成媒,心里一直可惜,如今,见这新郎官一点也不怜香惜玉,更是心疼不已,连忙发话道。
“胡大侠既如此在意,不如现在就让你侄儿来,把她牵走?”凌无非望向老头,眉梢一挑,模样甚是嚣张跋扈。
“年轻人,嘴上没门,”何旭忍不住蹙眉,“别在这种场合胡说八道。”
凌无非不以为意一笑,旋即转身将人牵入堂中行礼。
坐在角落里的萧楚瑜木然望着这一幕,不自觉摇了摇头。
他自上回与沈、凌二人分别后,没过多久,便遇上了薛良玉的人。
自知本领不足,对方又告诉他,自己手下有一人,足可做他的师父,助他习成冷月剑。
而这个“师父”,正是四处偷盗名家之学的李温。
然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是他虽能隐忍,却断断做不出伤天害理之事。
那么堂中这位新郎又是因为什么?
他怎么能做到亲手杀了所爱之人,还心安理得站在这里,与另一女子行拜礼,食同牢,饮合卺?
自己日后剑术得成,真要与此人齐名,那可真是他的耻辱。
就在这时,一位折剑山庄的小厮从门外走了进来,将一件东西交到薛良玉手里。
是一只玉蝉。
薛良玉看见此物,脸色立变,却又很快冷静下来,将玉蝉收入怀中,小声对那小厮问道:“是谁交给你的?”
“没看清,”小厮摇头,“放下东西就走了,脸都没露。”
“怎不拦住他?”薛良玉眼有愠色。
“他轻功太高,追不上啊……”小厮无奈道。
“你……”
“义父这是在为何事发愁?”青年清朗的话音,打断了二人交谈。
作者留言:
男主是c,开篇c,一生唯一有亲密关系的女性只有女主,没碰过其他任何人
李姑娘由始至终和他没有过亲密关系,手都没牵过
本作者奉行一个原则:贞。操是男人最好的嫁妆,从男女主在沂州那晚开始,凌无非生是沈星遥的人,死是沈星遥的鬼,就算死,也要葬入张家祖坟,终身守节!
第319章 . 魂离幽魄断
薛良玉扭头, 瞧见凌无非笑嘻嘻的脸,忧色顿时收起,对他笑道:“凌掌门今日大喜, 气色好转不少。看样子, 这红线是牵对了。”
“当然。”凌无非在他身旁坐下, 从怀中掏出一张图纸,递给薛良玉。
“这是何物?”薛良玉接过展开, 目光微微一动。
那是打开机关盒的图纸,并非陆靖玄交给他那张, 而是浸水显形后重新誊抄的拓本。
“投名状。虽说那盒子里什么都没有, 但我知道,您一定得亲手把它打开, 才能真正放心。”凌无非漫不经心自斟了杯酒, 朝他敬道, “承蒙义父厚爱,得佳人相伴。不然我这孤家寡人一个, 住着这么大的宅子, 还真有点不习惯。”
薛良玉看了看他,略微颔首,眼底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凌掌门。”
凌无非听见这阴阳怪气的语调,还没回头, 眼前便已浮现出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孔, 却仍旧笑着, 给自己斟了满满一盏酒, 回头迎上肥头大耳的江佑。
他的身旁, 还跟着齐羽, 一张脸紧紧绷着, 全然不像是阳间的东西。
“前些日子听闻您患了瘟疫,还当是活不成了呢。”江佑讪笑举杯,戏谑似的打量他一番,道,“今日一见,气色倒是更胜往日。这是得了什么灵丹妙药,也给我尝尝?”
“江兄说笑了,”凌无非腹中泛起酸水,笑容几乎僵在脸上。他将手中酒盏,与江佑手里那只轻轻一碰,又趁旁人不注意,飞快将盏儿转了半圈,避开碰杯的位置,一饮而尽,笑道,“这世上哪有什么灵丹妙药?不过是心结已解,得偿所愿罢了。”
“哦?”江佑嘿嘿笑道,“得偿所愿?该不会是与那妖女有关吧?”
“江楼主。”薛良玉清了清嗓子。
“哦,明白了,”江佑回头,拍拍齐羽,道,“一个又脏又臭的女人,不早点划清界限,那是得成心结。那天玄教本就是魔道,能养出什么好东西?当众解了衣裳,还能搔首弄姿。齐羽,你那一刀,划得真好。”
凌无非左手藏于袖中,已紧紧攥成了拳。
却也只能赔着笑脸,佯装毫不在意。
喜宴欢腾,人潮涌动。各式各样的场面话,凌无非早已烂熟于胸,迎来送往,应付自如。他恍恍惚惚,心思彷徨无助,又恐被人看穿,只好沉沦在这一盏盏清酒中,试图借此浇愁,麻痹自己。
那虚伪的笑容,已然成了一张面具,凝固在他脸上。笑得久了,唇也干裂,伸舌轻触,还能尝出一丝血腥味。
黄昏余霞渐呈血色,在蔓延上天空的黑蓝色里淡退。烟霭消沉,暮色弥漫,随着夜色渐深,筵席终于散尽,各路宾客归家,唯有薛良玉留在了宅子里。
凌无非黯然转身,走向卧房。隔着门槅,看见屋内花烛长明,他忽然在台阶前停下脚步,内心无比抗拒。
他要如何摆脱?如何周旋?又当以怎样的姿态面对这个女人?
凌无非阖目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推开房门,跨过门槛。
他才刚刚站稳脚步,便看见李迟迟从床沿站起,满脸惊恐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指向他:“你不许过来!不要靠近我!”
“我才刚来,你便要杀我?”凌无非只觉好笑,合上房门走入屋中。
他本不想理会,却担心自己稍不留神真被她捅一刀,只得缓步朝她靠近,试图劝解她把刀放下。
可他越往前走,李迟迟便越害怕,嗓音一高,尖锐无比,几乎破了音:“我说了不许过来!你这人面兽心的东西,不准碰我!滚开!”
凌无非摇头轻叹,刚想说话,却听到门外有脚步声传来。
他立刻意识到是怎么回事,当即沉下脸,劈手打落李迟迟手中匕首,两手扣住她脉门,按倒在榻沿。
李迟迟吓得脸色惨白,尖叫出声,嗓音凄厉,直穿云霄。
凌无非听着刺耳,忍不住皱起眉头。他心下空空,根本没有冒犯之心,只是制住她双手,略略回头留心门外动静。
门外的人,似乎还未离开。
李迟迟见他分神,惶恐的心绪抽离了一瞬,当即找准机会挣脱右手,拔下发间一支早已磨尖的金簪刺了出去。凌无非有所察觉,下意识抬手一挡,正好被簪尖刺破小指,划拉到手腕,留下一道伤痕。
他听见门外人还没走,想着李迟迟这般闹腾,必出乱子,只得反手以肘击中李迟迟颈侧穴位,将她打晕过去。随即扯落幔帐,坐上床榻,用手压着床板摇了摇,发出吱呀摇晃的声响,为求逼真,解下披在圆领长袍外的大衫,贴着床沿丢落在地。
做完这一切,他便抱着膝盖,缩坐在床角开始等待。
更漏声迟,滴滴答答,像针扎似的,敲击在他心底。
每时每刻,都在煎熬。
凌无非看了一眼昏迷的李迟迟,心绪复杂难言。他对这女子的印象并不好,只觉她满腹心机,对一切充满算计。
想到往后的日日夜夜,都要面对着这个女人,相互提防算计,他便恨不得自绝当场。
若世间真有神明,他只愿神明开眼,摧毁一切,令万物消亡。以免他继续在这命运里沉沦下去,被迫沦为恶鬼。
窗前月影愈斜,门外之人,也终于离开。
李迟迟也不知是仍昏着,还是睡了过去,发出低微的鼾声。
凌无非瞥了她一眼,本就压抑的心情又沉郁了几分,无奈叹了口气,跳下床榻走到桌旁,拎起酒壶,将壶嘴直接对着口灌了下去。
酒未入愁肠,泪却已到了眼角。
看着落在地上,皱成一团的公裳,一声熟悉的话语在脑中响起——
“若是有朝一日真相大白,或有其他机缘,能安定下来,你可愿意做我的妻子?”
“我沈星遥,愿请天地为媒,向山河立誓,今生今世,只做凌无非一人之妻,不离不弃。如有违背,愿受千刀万剐,烈火焚身……”
他张了张口,再也抑制不住,落下泪来。
二载恩爱画面,一幕幕浮现在眼前,令他早就支离破碎的心坠落深渊,散得七零八落,再也拼不完整。眼还看得见,却像个瞎子;耳还听得到,却是一片沉闷喑哑;五感渐似断绝,再不会欢喜,也不会痛了。
桌台,灯火渐熄。他腿伤已很久没有发作,无需以酒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