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要杀的是我,抓云轩干什么?”江澜回身问道。
“他们有多少个人?”沈星遥问道。
“大概……十几个吧,身手都还不错。”江澜边想边道。
“我找过了,附近没有血迹,”凌无非道,“他们应当没有杀人,可能只是觉得,现在出手杀人,没有十足把握,所以想用云轩做人质。”
“他们是白痴吗?”江澜说道,“我才认识云轩几天?他们凭什么就能断定,我会愿意用命去换他的安全?”
“可你会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所杀吗?”凌无非反问。
江澜被他问住,半晌,方摇了摇头。
“泾县不大,那些人挟持着人质,又要隐藏行踪,想必不会去百姓家里投宿,”沈星遥想了想道,“既然有十几个人,这镇子里能藏住他们的地方,想必也不多,我们找找看吧。”
江、凌二人闻言,不约而同点了点头。
今日的天从一大早开始便是阴沉的,到了午时干脆便下起了雨。这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云轩被人五花大绑,口中还塞了一大团碎布,丢在一间荒废的小破屋里,过了一会儿,一个黑衣人走了进来,一把拎着他后颈衣襟提出门外,走到相邻的那间屋子里。
这里,是座荒废已久的宅院,门前只有一条狭窄泥泞的小路,鲜少有人经过。
大胡子坐在小屋正中,对一旁的手下使了个眼色。那手下当即会意,提起盛满水的木桶,大力往云轩身上一泼。
云轩受凉惊醒,一见那几人,立刻挣扎起来。
“老实点!”一旁的黑衣人狠狠在他背后狠狠踹了一脚,将他踢倒在地。
大胡子摇摇手指,立刻便有手下上前,将塞在云轩嘴里的布团拿了出来。
“你们从哪来的?想干什么?”云轩怒骂道,“快点放了我!”
“放了你?”大胡子嗤笑道,“那你倒是说说,与那姓凌的同来的女子是什么来历?”
“我怎么会知道?”云轩冷冷道,“这些你该去问他们,而不是来问我!”
“哟,嘴倒是很硬。”大胡子缓缓起身,一步步踱到云轩跟前,居高临下朝下望。云轩也抬起头来,不解其意。
“给他松绑。”大胡子说道。
“松绑?”他手下的黑衣人皆是一愣,“这,不好吧……”
“量他也跑不了。”大胡子道。
一名手下听了他的话,将信将疑解开了绑在云轩身上的绳索,腿上的却不曾给他解开。云轩双手扶在地面,试图站起身来,却听得大胡子冷哼一声,目光骤然充满杀机,一脚踩上他左手手掌,后跟上抬,用力碾压下去。
只听得指骨纷纷发出断裂之响,云轩亦发出一声惨呼,几欲昏死过去。
“再不说实话,连你右手也给废了。”大胡子移开脚,冷眼看着云轩已然血肉模糊的左手,道。
“我说过了,我不知道……”云轩有气无力,眼神却依旧倔强。
大胡子冷笑,正待踩他右手,却听到门外传来一个男声:“他就是个过路的人,何必为难?”
大胡子闻声放下脚,扭头瞥了一眼门口,见齐羽站在那里,便嗤笑道:“我还以为,你小子怕死跑了。”
“我姐姐在你们手里,我能跑到哪去?”齐羽跨过门槛,走到云轩身旁,俯身查看他左手伤势,不禁摇头感慨,“可怜,这手怕是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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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写点小虐恋,不爱虐女,偏爱虐男
第60章 . 落云多霭霭
云轩痛极, 精力全部集中在呼吸上,根本无暇理会他。
“我也是第一次见那个女人,看起来同凌家少侠关系匪浅, 当是他的女人。”齐羽一面托起云轩的手, 擦拭脏污, 一面说道,“至于身手如何, 我看不出来。”
“哦?你又知道?”大胡子冷笑道,“一个女人能有多大本事?都到这会儿了, 你还口口声声还喊那姓凌的一声‘少侠’, 这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呐!”
“他是惊风剑传人,出身江湖世家, 自然比你们这些乌合之众好得多。”齐羽说着, 便即搀起云轩, 一手搭在自己肩上,拉过一张椅子让他坐下, 道, “好好的人质,就这么杀了,便不怕你们家二爷交代的事落空吗?”
“少他娘的叫什么‘二爷’,我家主子才是白云楼真真正正的掌门人。”大胡子一拍胸脯, 道, “你都在给咱们办事了, 也该改口了。”
“改口?”齐羽冷笑, “楼主要是知道江明长年在外养了你们这么一帮见不得人的东西, 你们也活不到现在。”
“你也别在这摆谱。江澜已离开金陵, 你也没多大用处了, 等我回去禀告主人,看你怎么吃不了兜着走!”
大胡子说完便走出屋子,留了一大帮手下在门前看守。
齐羽并未理会这些。他见屋角还有一桶清水,便上前提了过来,替云轩清洗伤口,还抹上了药膏。
由始至终,云轩都未曾开口,只是默默吸着凉气,试图用这无声的抗议消化所有痛苦。
“你不会武功,怎还如此胆大?”齐羽淡淡说道,“这里都是很危险的人,也包括江澜。你该离她远远的。”
“……不用你管……”因伤口剧痛,云轩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十分艰难。
齐羽听罢,沉默片刻,起身走了出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放晴后的黄昏,晚霞遍天。江澜等一行人顺着歹徒留下的泥泞足迹,终于找到了这间荒废的宅院。
门外是一片广袤的竹林,林间荒草丛生,足有一人高。沈星遥走在最前边,拨开一从乱草,微微探头,只瞧见一名黑衣人守在宅院外。
“是他们吗?”沈星遥指了指那黑衣人,对江澜问道。
江澜点头,露出惊讶的神色:“星遥,真没想到你追踪的本事这么厉害。那间铺子外边,几乎一点痕迹都找不到,你是怎么发现的?”
“昆仑山终年落雪,即便有人走过,足迹也很容易被新雪掩盖。而且那里没有树木花草,难以辨别方向,必须对地形方位,或是有人烟的方向有足够的了解,才能保证自己不会突然有一天便不明不白死在雪地里。”沈星遥话音平静,目光始终都在打量眼前的宅子。
“他们有多少人?”凌无非微微蹙眉,“只派一个人守门,会不会太草率了?”
“等入夜我进去看看。”沈星遥道,“昨晚是朔月,今夜的月光也不会太亮。不容易被他们发现。”
“还是我去吧。”凌无非道,“太危险。”
“可我轻功比你好,身段也比你轻巧,更易探清当中虚实。”沈星遥莞尔,“放心吧,这又不是在水上,不会出岔子。”
“那你当心些。”凌无非略一沉默,顾虑重重地点了点头。
日落西沉,天色越来越暗。沈星遥绕过那个守卫,轻而易举便潜进了宅子里。凌无非同江澜二人仍旧留在竹林中,远远观望着。
“其实也不必这么麻烦,门口就一个人,抓来问问就知道里边是什么情形了。”江澜看着门口那个守卫,若有所思道。
“他要是骗你呢?你怎么辨别?”凌无非挑眉笑问,“我说你这两天是怎么了?平时脑袋还挺灵光的,怎么突然就不够用了?”
“我还是第一次连累别人,心里慌了。”江澜一改平时嬉笑做派,坦然说道,“也就是嘴上说说,不会真那么做的。”
凌无非听罢笑笑,没再接话。
“你说……其实这事也就跟我有关,顶多让你这个师弟来给我做帮手,至于云轩和星遥……尤其是云轩,怎么偏偏就害了他……”江澜懊恼不已。
“再怎么过意不去,事情也已经发生了,”凌无非笑道,“顶多……江少主你不是对各地美食了如指掌么?等事情过去了,便用这个做犒劳,如何?”
“那好说,最好打发的就是你,”江澜唇角微挑,“希望云轩别出事才好……”
二人说这话的时候,沈星遥已然到了院子里。她藏身在黑暗的角落,远远打量着当中情形。这宅子不大,统共只有两间院子,废弃的房屋,也只有三间亮着灯。
她见其中一间屋子门前守了好几个人,便绕到后方,悄然跃上屋顶,挪开一片瓦,朝屋里望去。只瞧见云轩坐在一张椅子上,歪头靠着椅背,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左手包裹着厚厚的纱布,露在袖外,隐隐透出殷红的血点。
他受伤了?沈星遥心下一惊,正想下去看个究竟,却听到门前传来对话声。
“自己不吃东西,却留给他?你还真是个大善人。”
“我不像你们。”这个冷冰冰的回应,似乎是齐羽的声音。
“就怕人家还会以为,你在这里面下了毒呢。”那嘲讽之人的笑声分外刺耳。
“随他怎么想。”
话音落地,房门便开了,沈星遥借着吱吱呀呀的门声遮掩,合上瓦片,只露出一条极难察觉的细缝,向下查看。
齐羽托着一只装了馒头的油纸包,放在云轩身旁的小方桌上,淡淡道:“伤口再痛也得吃东西,别不把自己的性命放在眼里。”
“你同他们是一路的。”云轩气息虚弱,“拿走吧,我不敢吃。”
齐羽不言,拿起一个馒头,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嚼碎吞下。
“这是怎么回事?”沈星遥瞧见此间情形,心下如是想道。
她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齐羽怎会与这些刺客呆在一处,更加想不明白,他既与一帮刺客为伍,又怎会对云轩大发善心?
沈星遥不再逗留,转身跃下房顶,又查看了一番另外两间房的情形,这才顺着来时的路回到竹林。
“大概……十五六个……也差不多。”江澜听完沈星遥对院内情形的描述,掰着手指数了数,道,“应当就是那天行刺的几个,加上齐羽。”
说完,她蹙了蹙眉,又问:“你说云轩受伤了,伤得重吗?”
“不知道,他气息虚浮,看起来没什么气力,也不知是因为受伤,还是因为挨饿。”沈星遥道,“难为他了。”
“你同这些人交过手,”凌无非对江澜道,“他们本事如何?”
“除了领头那人……我要是没受伤,大概能对付六七个,”江澜若有所思,“可现在这伤势,顶多五个……也没什么把握。”
“你能对付七个,那我也可以。”凌无非想了想,道,“应当够了。”
“你能拿得下齐羽吗?”沈星遥望向江澜,问道,“我不了解他的底细,临敌经验又少。万一他使手段,我怕拦不住他。”
“那没问题。”江澜点头,道,“我来对付他。”
“那就没问题了。”沈星遥略一点头,道。
“不,还有个问题。”江澜蹙眉,道,“我们还要回浔阳,不可能一路上都同这些人纠缠。”
凌无非闻言会意,缓缓点头,道:“看来今日得破戒了。”
“什么破戒?”沈星遥不明就里。
“杀人。”江澜直视她双目,一字一句道。
第61章 . 绝薪止沸汤
门前的那个守卫站得太久, 到了夜里忽然内急,便跑去墙角下方便。可他还没来得及解开裤带,脖子上便多了一只手, 无声无息, 用力一拧。
这厮脑袋一歪, 当场毙命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