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声:“敢问将军,此中有什么不妥之处?在下疑惑,还请将军明示。”
“罢了,根据文书上所说,你之身家清白,跟脚薄弱,祖上并无炼罡先人,应当不知此事。老会首多半也没有告知与你。”女将军轻叹,话声幽幽:
“既然如此,便由本将来告知你一番。”
余缺顿时洗耳恭听,全神贯注。
对面,女将指着余缺头顶那还展开的祖庙,开口:“你之祖庙,品质上等,已经达到天庙之等。但凡天庙,开庙之后皆有直指炼罡的潜力。
当然了,能够直指炼罡,说的是你在修成炼罡之前,并不会遇见绕不过去的关隘,而不代表你的修炼速度,一定就比灵庙种种要迅速……
简言之,只需你道心坚韧,勤勤恳恳,资粮管够,此生修成炼罡,乃是八九成!”
余缺点头,此等说法,他早就晓得,只不过此前旁人说的没有女将这般细致。
特别是天庙道种的修炼速度,其不一定比灵庙要快这一点,有点出乎余缺的意料。
“那你可知,为何开辟天庙,便几乎是一定能够炼罡成功?”女将复问。
余缺拱手,恭敬地说道:“晚辈不知。”其态度谦逊而诚恳。
女将的面甲下发出怪异的笑声,让人有几分毛骨悚然:
“那便是因为但凡天庙者,其庙宇在筑成的那一刻,就为此世诸多天神地祇所注视。翌日哪怕你法力积攒圆满了,自身不想突破,到时候自会有各般的神鬼,想方设法的前来助你突破。
特别是在你凝煞圆满之时,更有会罡神主动来投,以供你炼罡功成。此等情况,和我辈苦苦炼罡之人,截然不同。”
余缺面色怔怔,浑然没有想到天庙道种可直指炼罡的缘由,竟然是这般:“罡神主动来投?竟然是这般?!”
他的心中掀起了一阵波澜,心神一时无法平静。
女将坦然道:“正是如此。但凡天庙,皆是天地间的灵秀之物,你行走世间,恍若小儿持金。
现在你之所以还没意识到这点,那是因为你尚且身处在黄山所在。县城中人所谓的野外,其实仅仅算是郊外。
一旦你涉足真正的野外,无有山脉庇佑,那时便是邪祟、鬼神纷纷来袭,让你明白你这祖庙对于鬼神一物的诱惑究竟有多大。”
其声音低沉而严厉。
对方停顿一下,又道:“对了,这点也是天庙可贵的原因。对于鬼神而言,它们但凡能进驻在你体内,便有极大的概率,可以借助你之祖庙,将自己攀升至罡神境界。
那些修行邪法,抛弃了肉身,或是肉身受损后,自甘堕落的仙家们,也会因此盯上你,意欲借你祖庙容身。”
余缺闻言,心间更是惊疑。
对方这话,妥妥的是在明示他,天庙就是一株大药啊。
如此情形,已经是让余缺心惊了,可谁知女将后面一句话,更是让他心神一紧。
“除去对于鬼神有此诱惑之外,但凡天庙者,其灵性脱俗,往往能见寻常仙家所不能见者,对灵机灵气十分之敏锐。此等情形放在从前,堪比‘天灵根’。
可惜的是,当今之世,灵气无存,诡谲颇多。
世间灵性脱俗者,往往会损心伤神,经常为鬼神所魅,极容易导致心魔入侵,且容易患上‘渴灵狂疾’而不自知,可谓是仙邪只在一念间。”
对方娓娓道来,语气令人不知是她究竟在叹息还是在羡慕。
对于黄山女将的这番解释,其前面半句话,余缺还能理解。
对方所言的,左右不过是在说天庙过于上等,有些不容于当世了,而更应当生在古时。
古时候的天地间存在灵气,邪祟诡谲也较少,那时天庙在修炼方面的优势方才能最大程度的发挥出来。
可是对方后面所谓的“渴灵狂疾”,他就闻所未闻了。
余缺立刻出声:“敢问将军,渴灵狂疾为何物,可有解法?”其急切的想要知晓答案。
第131章 灵瘾、官拜弼马翁
见余缺终于露出了明显的心急之色,女将脸上的笑意更甚,即便是面甲也遮不住其促狭的神情。
“此渴灵狂疾,另有一名,唤作‘灵瘾’。
你既然在今年的县考中夺得了头名,文考也是第一,不知你可有听说过这词?”对方如是说着。
余缺听见这词,眼中顿时露出思忖之色。
“灵瘾”这一词汇,他还当真听说过,是在一本名叫《荒古万年传闻》的杂书上见过。
传闻古时候,灵气尚在,只是日渐低微,那时候天地间尚且充满了奇珍异兽,妖灵精怪数不胜数,甚至还有祥瑞之兽,其福运绵长,应运而生,能滋养天地,洗涤人心,而完全不向现在这般,天地间已然只剩下妖鬼凶兽,只懂得残害生灵了。
而“灵瘾”一词,指的就是古时候那些靠着灵气而生的种族生灵,在灵气彻底枯竭,乃至于无有之后,它们对天地环境的极其不适应,并且因为渴求灵气,而整日暴躁,心性大变。
即便是古人口中的祥瑞之兽,其诞生之后,也可能为了一口灵气,而去食人摄魂。
此等情形,便被视之为“灵瘾”之症。
一旦发作,若是得不到灵气的满足,彼辈就会好似长期吸食福寿膏者,饥渴时又无有药物一般,骨痒肉痒,卖田卖地、卖儿卖女,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彼辈即便是赌咒起誓,剁指明志,一旦瘾犯了,统统都是屁话。
余缺梳理思绪,他沉声道:
“回禀将军。‘灵瘾’一事,只曾出现在古时候的那些妖族精怪身上。根据书上所言,当初那批身患灵瘾的妖族精怪,现如今早就已经被天地淘汰掉了。这一情况也就此消失了。
在下自出生开始,就活在当今灵气枯竭的时期,是人族,并非妖族,且是寒门,并非具备血脉的世家中人,怎会犯上‘灵瘾’一疾?”
女将失笑:“谁说它们都被淘汰掉了,你当世人口中的凶兽种种,又是从何而来?”
此人的话声肯定:“被淘汰的,乃是那些不愿相信、也不适应天地灵气枯竭状况的生灵罢了。现在剩下的凶兽一类,它们统统都还是身缠灵瘾,否则也就不会本性喜食人,特别是吃人脑髓了。”
“竟是这般。”余缺一恍然。
并且他细细一思,发现此女所言应当不是虚假。
在灵气枯竭的当今,若说什么东西最具备灵气,那么莫过于人之“灵魂”了。
根据仙经中所言,中土地界曾经有过一段时间,因为灵气匮乏,仙道中人便是以人魂炼制“符钱”,而非收集香火,炼制如今香火纸钱。
所谓的符钱,就以是将人之灵魂抽出,炼制在符咒中,酿造灵气,方便仙家们抽取使用。
只不过此法弊端太大,在中土的黑暗时期过后,便被有志之士们禁止了。
而人之脑髓,乃是人之魂魄灵性的依存所在,其比起人身上的其他血肉,无疑是更带有微弱灵气。
“不错。凶兽一物,其灵瘾皆数未曾消散。只不过因为得不到满足,转变成了慢性一般的饥渴罢了。”
女将继续解释:“如果彼辈的灵瘾彻底消散,那么也就不复为凶兽,而成凡禽凡兽了。”
余缺点头,表示自己晓得了。
他低头沉吟几息,然后拱手自说:“在下本是一介凡身,如今侥幸开辟天庙。依照将军的意思,便是在下已然身患灵瘾,今后难以自抑,恐会沦为凶兽邪祟之类?”
女将当即点点头,又摇摇头,笑说:
“天庙一开,你的肉身根骨另说,但是阴神魂魄种种,已然是超凡脱俗,尔等本应该活在古时有灵之年才对。或许这也是随着灵气复苏,天庙道种才愈发多的缘故所在吧。”
对方轻叹着:“但倒也不至于就注定了你,会沦为凶兽邪祟。
只是尔等天庙,对灵气的渴求性会远大于寻常仙家,遇见灵物时,容易发疯罢了,并且死后,尔等理智丧乱,阴神没有了肉身的牵绊,必定会入邪,必定会为灵而狂,大开杀戒,几乎无有例外!”
“死后必定入邪!”余缺眉头紧紧的拧起。
他是知道此世的仙家修炼,往往修为越高,就越容易出事,变成一个祸害。
但也因此,仙家们整出了种种戒律,炼度师的清约便是其中的代表。
如此一来,即便是越发修行,越容易被鬼神邪祟污秽,但仙家们也并非注定了会入邪。
往往只有那些过于急功近利,或是修炼了邪法的人,才会如此。
相较之下,女将口中的天庙道种们,其活着的时候就可能因为灵气而发癫,死了之后则必定会入邪,简直个个都是暗藏着的祸害、邪修种子。
余缺的心神,有些快要沉到谷底了。
不过他还是压着思绪,再次发问:
“那么敢问灵瘾一事,是否会对在下将来的修炼,有所阻碍吗?”
女将见余缺这么快就回过神来,且问出了这个问题,她的目光微跳,看待余缺的眼神也更加欣赏了几分。
此女一口回答:“无甚影响,反而是一种督促。
灵瘾源自于尔等的灵视灵感种种,有灵瘾存在,便代表着尔等对天地间的灵气灵机感应非凡,往往还能为尔等带来些许的机缘,帮助尔等修行。”
这番话,让余缺大松一口气。
死后入邪便死后入邪,反正到时候他肉身都死了,也活不长久。
此事是否会耽搁生前的修炼,这才是余缺最为关心忧虑的。
对面,那女将还在自语:
“只可惜,灵瘾只作用在灵气灵机之上,而不作用在香火之上。这点似乎是当初的仙家们,特意禁绝了香火中的灵性显露,再加上香火一物的价值确实是远比不上灵气。
尔等天庙的灵感再是敏锐,也无法靠灵感来促进香火修炼。”
余缺猛回过神来,听见了这番话,心间再次五味杂陈。
“天庙于今,还当真是生不逢时,反而有所叨扰。”
不过他立刻也就心神振奋,暗想:“现在是生不逢时,但有朝一日,等到灵气复苏之时,天庙的种种弊端,可就并非缺陷,而是优势!”
而他余缺,满打满算,恰好就能活到灵气复苏之时。
“多谢将军解惑。”余缺连忙朝着女将拱手。
“无妨。”女将调侃着:“本将也只是不想哪一天,营中出现个入邪仙家。到时候,杀你不是,不杀你也不是。”
调侃过后,对方正色的,最后告诫道:
“且好好护着你的肉身,你是天庙道种,应当比其余的仙家更要重视肉身。
且今后谨慎更替血脉,否则削减或失去了肉身对魂魄的牵绊作用,尔等便是在自寻死路。”
余缺的神情再次凛然。
肉身于仙家而言,乃是渡世宝筏,对方的此言在理。
他在心间暗道:“看来,幸好我当初获得的开庙灵物,只是药材,而并非是刺激血脉之物。
否则的话,我即便开出天庙,肉身方面也可能出现隐患,比如像红蛇一般,肉身能够妖化。若是如此,今后发生灵瘾的概率无疑会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