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下对方这番告诫,余缺再三的朝着女将拱手。
“好了好了。”营帐中沉默几息,女将开口:
“老会首告诉过你的,本将告诉你了,没告诉你的,本将也告诉你了。
你知晓了全貌,现在又是想要当个什么军官,是清贵点的,还是不那么清贵的?”
余缺闻言,他的面上闪过几丝迟疑,不过并没有犹豫多久,当即大拜:
“回禀将军,在下既想清贵一些,不被杂事叨扰,较为自在,但又想有替将军分忧,斩妖除魔,博取军功的机会。”
虽然女将已经将天庙道种的处境,一五一十的告知给了余缺。
但是余缺深刻记得,他此次之所以离家舍业,远道而来,为得就是能够在军中得到成长,以迅速的增长修炼,等待三年后中举时的一鸣惊人。
到那个时候,他若为真传了,下可叩问县学,上可直闯考评峰,尽吐郁气,并将黄归山救出。
而以他的肉身根骨,若是想要迅速攀升修为,军功一物必不可少!
对面,余缺有着老会首的引荐,本身又是个天庙,且今日他在营帐中的表现,比较让女将有所满意。
因此女将听见了他这等要求,并没有一口回绝,也没有觉得他唐突,而是自语着:
“老会首也在信中说了,军职品级种种皆是无甚所谓,但是务必不能在你头上再放个人。
你既要清贵,想安生修炼,又想有博取军功,厮杀上阵的机会……”
对方琢磨着,面甲下的眼神忽然一亮,还闪烁了几下:
“甚好,本将这里的确有一份军职,符合你的要求。”
余缺心间大喜,当即拱手:“敢问将军,是何军职?”
女将回答:
“本寨各个坊市之兵马,原本是由各坊市打理,但马匹一物,偶尔也有头疼脑热,容易出现马瘟,彼此窜害,因此就和药坊一般,设立了打理整个兵寨马匹的弼马坊。
不过平常时日,各兵寨的马匹依旧是由各自负责,只有当马匹生病,或是断腿种种,不得不宰杀马匹时,才需要弼马坊出面。”
对方一边回答着,一边伏下身子,将桌上的那封迁转文书展开。
“弼马坊中尚缺一担事的头头,你虽然只是九品,但乃是天庙道种,又是县考第一,还自带箓职而来,担任‘弼马翁’一职,条件勉强是够的了。
毕竟这一军职,口头上的地位虽然和其他的坊兵将领相当,但是左右不过是个闲职而已,朝廷也只是暂时允了九品官位。你若是同意,应下后,我这就替你签字画押。”
女将低头言语着,因此她看不见余缺脸上的怪异表情。
“原来是个马夫军职,只不过,为何非要叫做弼马翁……是因为避马瘟?”余缺在心间暗自嘀咕。
但他没敢再挑挑拣拣,正如对方所说的,他是勉强才够担任那“弼马翁”军职的条件。
若非他为人争气,又有老会首和女将的抬爱,这军职哪怕鸡肋,也落不到他的手上。
“卑职领命!”
余缺连忙就说,然后又出声:
“不过回禀将军,卑职只擅长炼度鬼神,并不擅长养马喂草。若是上任了弼马翁一职,只得干中学,还望将军担待一番。”
女将头也不抬。
见他同意,便对方就在余缺的迁转文书上龙飞凤舞一番,并取出一方印章,敲了敲。
“无妨,弼马翁乃是正职,自有副职辅佐,你一共有监副、典簿两个副手,并有力士若干。
此外,弼马坊中,还有个老马猴,此乃军中老人,各坊的军马他都晓得。有此一人即可,你到时候问它就行。”
余缺闻言松气,当即拱手:“多谢将军!”
女将签字敲章完毕,便将手中的迁转文书朝着余缺一扔,喝到:
“拿着这文书,下去找本将的书佐更换军职,到时候领了令牌、印章,你便可以走马上任了。
若是再无其他事,退下吧。”
余缺连忙接过文书,用手捧着,再次拱手道谢。
他向后退了几步,见女将并无再挽留的意思,方才转过身子,朝着营帐之外走去。
来到营帐外,发冷的空气顿时进入他的口鼻中,让他头脑一清。
余缺望着外面石像般的兵卒们,举步而出。
但是走出了将军营帐,他来到了偌大的兵寨中,一时间却又感觉有些茫然。
卢铁花前去闭关修炼了,余缺眼下在黄山兵寨中,再无熟人,他连将军的书佐在哪办公都不晓得。
以及兵寨中有无歇脚的旅店种种,他也不晓得。
“罢了,先走完流程,再去弼马坊那边待着,和彼辈混个脸熟。”
余缺心间一定,当即不再迷茫,而是打听着,来到了一旁的较小营帐中。
一番杂事过后,他领到了弼马翁的令牌后。
余缺发现牌子上一面刻画马头,一面刻画着一颗大马猴,果真是应了“避马瘟”的典故。
第132章 不堪入目、非女实男
余缺此番乃是县兵将军亲自发话,且兵寨中并没有任何人事先知晓,一看就是加急点派的。
因此帮他办理文书的书佐,亲自领着他,朝着弼马坊的所在赶去。
不一会儿,余缺就来到了兵寨的西南角。
虽说弼马坊麾下,只有寥寥几头属于弼马坊的老马瘦驴,两人走近,并没有听见马嘶声,但是一股浓烈的马臭味、马粪味,还是扑鼻而来,令人不适。
原本还和书佐说说笑笑的余缺,顿时眉头微皱。
那书佐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人,见余缺皱眉,当即就轻笑道:
“此弼马坊空缺坊主日久,内里的伙计们难免懈怠了些。不过大人今日上任了,自可发话弼马坊,令其改头换面,想必底下人多加洒扫,也就不会像今日这般污秽了。”
余缺点点头,继续向内走去。
两人突然来临,手中也没有牵马牵驴,坊中的马夫、兽医们见状,都有些讶然。
有人询问:“最近一批病马,已经被我等送回去了,可是又出了什么问题?”
话说那人的脸色愁苦,还有些忧心忡忡的,口中嘀咕:“不应该啊,送回去时还好好的,我等还捎上了一大批好草料呢。”
他们似乎生怕余缺两人,是回来找麻烦的。
书佐闻言,立刻抖了抖身上的袍子,拿捏着声音道:“并非此事,且将本坊的大小头目,特别是监副、典簿二人叫过来,本官有事情要宣布。”
余缺补充:“听将军说,弼马坊中还有一尊老马猴,也麻烦将此人请过来。”
听见这话,弼马坊伙计们面色各异,唯唯诺诺的,连忙就下去喊人了。
余缺二人则是行走在弼马坊中,自行兜兜转转,旋即走向本坊的议事大账。
结果他们尚未入内,内里就有两道人影急冲冲的钻出,差点就要和余缺二人撞个满怀。
彼辈身上穿着官袍,但颜色都是灰不溜秋的,属于九品小官,他们一胖一瘦,浑身醉醺醺,酒气逼人。
没等余缺两人告知身份,其中的胖子就腆着肚子,骂骂咧咧:
“没长眼睛的东西,别挡道,小心耽搁了爷爷迎客。”
其中瘦子的脸色一看就是喝酒喝得发白,对方当即扯扯胖子的袖子,指了指余缺二人。
两人这时都觑着眼睛,在余缺和书佐的身上打量。
余缺身着常服,但是腰间挂着一旁弼马翁令牌,且行走间已经是从腰间显露而出,那书佐则是身上穿戴着一袭清贵的文官袍子,看上去妥帖精细,和弼马坊中的景象格格不入。
胖子和瘦子的脸色猛地一变,当即站直身子,朝着两人打了个肥喏:
“卑职见过二位大人。”
“敢问二位大人前来,是为何公事?”
余缺见两人虽然冲撞了些,但是态度好歹能及时改正,且他虽然不喜两人在坊中胡乱饮酒,但今日乃是第一天上任,也就当做没看见了。
他点点头,直接吩咐胖瘦二人:“本官乃是新任坊主,带路,今日有事要在坊中商量。”
胖瘦二人闻言,面上都是一惊,眼睛里露出了果然如此的局促之色,并且目光不由的又落在了一旁书佐的身上。
那书佐已经将场面让给了余缺来说话,被两人直视着,方才低眉顺眼的朝着将军营帐所在的方位拱了拱手,点头道:
“本官乃是军帐书佐,余坊主的军职种种,都已经交接完成,尔等还不速速拜见。”
胖瘦二人见书佐也应下,更是面面相觑,口中不由的道:
“直到昨日都还没人选呢,为何今日就突然选派来了。”
这话说出口,他们瞧见余缺的眉头皱起,方才意识到不好,连忙也低眉顺眼的,口中呼道:
“大人恕罪,一连数月,本坊都是翘首以盼坊主大人来临,如今终于是等到了大人,实在是喜出望外,怠慢大人了。”
两人杵在帐前,兜兜转转,互相介绍。
很快的,余缺就知道那胖子就是监副,他的副手,而瘦子则是典簿,也是副手,主要负责打理弼马坊中的文书往来、账目、槽口种种。
余缺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再次发话:
“带路。”
但是那一脸恍然大悟的监副和典簿二人,则是继续杵在营帐门口,面露难色,并没有立刻挪开步子,恭敬的请两人入账。
余缺往前走了两步,也被两人的身子堵在门口。
他微眯眼睛,平静的和两人对视,对方两人方才低眉顺眼的,一脸局促的退开,并直接退入了营帐当中。
余缺见状,也没有太计较两人的失礼,而是骤然上前,掀开了厚重的营帐。
下一刻,一阵女子般的尖细笑声,就从营帐中传出:
“二位大人,缘何出去这久啊?”
“可是不想和我俩吃酒了。”
余缺有些愕然的盯着营帐里面瞧,顿时就看见了不堪入目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