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日的坚强,此时被打的支离破碎。慕雨再也受不了这些痛苦,伏案痛哭起来,仿佛只有眼泪和哭嚎才能让她心里好受些。哭的累了,脑子也凝固住了,就靠在桌案不停的抽泣。门外陆续有侍宴姐妹回来的脚步声,将她从这沉重的打击中拽回来。
不行,她必须要确定慕雪说的是否是真的,也许是她听错了!
想到此处,她用手背抹干净脸上的眼泪。她要趁康玉安还没离去之前问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慕雪又对镜子扑了些脂粉,让刚哭过的眼睛看起来没有那么肿。她不想让别人察觉到她的异样。随后她走出房门,直奔刘尚书酒宴的包房。
在包房门口,她轻轻扒开一条门缝往里看。刘尚书几个已然喝多了,东倒西歪说着醉话,康玉安也好似喝多了在案前用一只手掌支撑的头。
“好大胆的丫头,客人没点,你怎的就跑来在包房门口东张西望。怕是要打断你的腿了。”一个管事嬷嬷看到立刻吼道上前一把揪住了慕雨的耳朵。
“嬷嬷,是康大人叫我的。哎呦~康大人、康大人。”慕雨还没说话就被嬷嬷揪住了耳朵,疼的她干脆直接喊了出来,不停的喊康玉安。
果然包房门开了,康玉安揉着太阳穴晃晃悠悠出来,大着舌头喊道:“嚷什么嚷什么?”“康大人,这个妮子说是您叫她来的?老奴看她在此窥探,才把她抓住的。”那嬷嬷撒开揪着耳朵的手唯唯诺诺道。
“谁?”康玉安打着酒嗝躬下身子凑近慕雨看看。慕雨则用手捂住被揪疼的耳朵带着哭腔说:“康大人是您叫奴婢的,奴婢是慕雨啊。”
“噢!是是是,嬷嬷我找的雨儿。小姑娘家家嬷嬷这么凶干什么。嬷嬷你且去吧。”康玉安挥挥手让嬷嬷走,嬷嬷却看看包房内并不相信,人也没动。康玉安也回头看了一眼屋里,打个酒嗝笑道:“好好好,单独给我开个包房,再给我来一碗醒酒汤。来雨儿!”说罢就着袍子抓起慕雨的手。“那康大人这边请。”嬷嬷一听,脸上立刻露出谄媚的笑,一张脸像一朵绽开的菊花,便在前引路,带着康玉安和慕雨去了另一处小包房。
两人进屋后,慕雨一看,嬷嬷果然是懂的。这间就是厢房,有床有几,布置华丽浪漫。
“老奴这就去端醒酒汤。”嬷嬷说罢便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看慕雨一眼,带上门出去。
康玉安已经醉酒站立不稳,坐倒在桌几旁的鼓凳上,又一只手揉着太阳穴。慕雨则愣在当地,紧张的咬着嘴唇,背对着康玉安站着。好不容易有了和康玉安独处的空间,她的嘴像被浆糊糊住了一般,张不开口,也不敢面对他。
“唉,雨雨儿,你坐下。我我虽然喝喝多了,但你你放心。我我我不会对你做做什么的。”康玉安喝多了舌头在嘴巴里转不过弯来,结结巴巴的说。
慕雨听后便小心翼翼的坐到了康玉安对面的鼓凳上。
“雨雨儿,来帮我按按头。这酒喝的头头疼。”康玉安又结结巴巴说道。慕雨只有站起来走到康玉安身后,伸出手为康玉安按摩太阳穴。当当几下敲门声后,嬷嬷端着醒酒汤进来,看到慕雨正在给康玉安按摩甚是满意,笑着说:“康大人,您慢用。慕雨好好伺候康大人。”说罢便退出去带上了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慕雨心中虽然直打鼓,她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按的好,我头好些了,没那么疼了。”康玉安舒服了不少,不禁闭着眼喃喃说道。
“康大人为何要对慕雨这么好?”慕雨终于鼓足勇气低声问道。她明显感到康玉安身子僵了一下。
“哪有什么原因,就是喜欢你呀。这批姑娘像你这般貌美的不多啊。”康玉安为掩饰尴尬就如是说。“那康大人为何不碰奴婢?”慕雨不打算放过康玉安,接着问。康玉安再次僵住,为掩饰忙说:“不按了,雨儿坐吧。”
慕雨便住手走到康玉安对面坐下,为康玉安倒杯茶:“康大人还未解奴婢疑惑呢。”
“我我家中妻子善妒,我只爱欣赏美女,却是不敢越雷池半步。”康玉安结结巴巴的说道。“康大人你为我在教坊司花费千金,就是因为喜欢我长的好看?”慕雨此时心里已经信了慕雪的话,康玉安的说辞都是胡诌。他压根不敢面对慕雨的问题。
慕雨走到康玉安面前蹲下来,仰头望着康玉安。一双含水丹凤眼直勾勾的盯着康玉安。“康大人,你说你喜欢我这张漂亮的脸。为何你现在不敢看我?”慕雨带着浓重的鼻音一字一顿的问道。“我我我。”康玉安此时酒已醒了大半,他不敢看慕雨。东扭西扭想站起来逃离。
慕雨伸出双手按住康玉安的肩膀哭道:“康大人你看看我,看看我!”康玉安听到慕雨的哭喊,才皱着眉勉强扭过头来,对上慕雨那双热切又充满疑问的眼睛。“雨儿,你又何必要问。我花钱自是我愿意,只要你过的好就行了,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康玉安闭上眼睛全身抖动着说道,他有点气急败坏了。
“你是我亲爹是吗?”慕雨突然直接说了出来。
康玉安又身子僵硬起来,他惊骇的瞪大了眼睛,两根八字眉拧到了一起。整个面容都扭曲了。
第67章
时空就在慕雨的问话中凝结了,两人就这样定住了一般僵持了半晌。
“谁告诉你的?”康玉安声音发抖说道。
“那就说明你就是我爹喽?”慕雨眼中含泪问道。
“哈哈哈哈,我真没想到我们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相认。”康玉安突然像是泄气的皮球从鼓凳上出溜了下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你是我爹?我又生在秦家?”慕雨扶住康玉安的膝盖忍不住哭问道。
“当年我在宿州外放与你娘偶遇一见钟情,就在一起有了你。后来朝廷急令我回京,我便让你娘在宿州等我。等我从京城回来就不见了她的踪影。
再后来我调任回京才发现她已经嫁入秦府,你也就生在秦家,认了秦毅为父。那时我在官场不如秦毅,便也觉得你们娘俩也算是有个好归宿。”康玉安叹口气捶着腿说道。
慕雨听得头皮发麻,康玉安说的这些她都没太听进去,脑子里翻来覆去不停的回响一句话:你不是秦毅的女儿!你不是秦毅的女儿!
“我愧对你啊,雨儿。我会把教坊打点好不让你受委屈的。”直到康玉安扶住她的胳膊哭道,慕雨才回过神来。
她一扭头反手抓住康玉安的胳膊痛哭着说:“后天我们就要被分派到各州的分司,离开京城。你如何还能护我?我求求你救我出去,爹!我求你救我出去。”为了能逃走,慕雨虽然心中不想承认,她不是秦毅的女儿,但嘴上还是叫了爹。她一直都是这样现实的,适应力总是很强。
“爹怎么可能救得了你?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教坊!你是秦毅的女儿。放心,爹会多使银子,就算是你到了州上的分司,定然也能过的很好的。”康玉安被慕雨的提议吓了一大跳,忙摆手推辞道,显然他并不想救慕雨出去。
慕雨看着康玉安如此直接的拒绝,心中生出一丝厌恶来。
“您现在是肃宗的红人,怎么可能救不了我?您难道想让女儿一生都在贱籍?命似浮萍吗?”慕雨又接着质问道,目光灼灼的盯住康玉安。
“为父当然不想你在贱籍,可你是秦毅的女儿,朝上多少双眼睛看着?我怎么救的了你?”康玉安气的狠声说道。慕雨算是看明白了,康玉安是怕自己拖累他。
慕雨闭了闭眼,叹口气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冷声说道:“可我不是秦毅的女儿。明日我就可以申告,秦家父子还在牢里。他们谁的血都可以和我验亲。我就会说出我的亲生父亲究竟是谁。”
“你你你,我一心对你好,你还敢威胁我?”康玉安没想到慕雨会说出这样的狠话,气的发抖,指着慕雨瞪着眼睛说道。
“爹,我绝不拖累你。只要你带我出去这个秘密我这辈子都不会说。没人会知道我和您的关系。”慕雨又蹲下柔声说道。
“可是我怎么救你,我也不知道啊。”康玉安被软硬兼施的没法,又开始装糊涂。
“今夜教坊司都知道你宠幸了我。只要你明日出钱赎买我去您府上做妾、做通房,我就可以正大光明的离开。”慕雨笃定的说道。
康玉安又怎会不知这个法子,连说:“不成不成,那外人知道了岂不是骂我不顾人伦?”
“没人知道我们是父女呀。你若明早不带我走,我就大声喊出来。”慕雨看他还是不答应,只有再次威胁道。
“唉,好了好了,我怕了你了。就依你如此安排。行了吧。”康玉安看她作势要喊,忙捂住她的嘴神情紧张地四下环顾着说道。
“你答应了便好。我今夜是不睡了,就守着爹。”慕雨见康玉安已经答应,开心至极,心里想的是终于可以出去了,没有连累到慕雪就是最好了。
在她看来,这真是一个再圆满不过的安排了。慕雨和康玉安就此大眼瞪小眼的相视而坐着。康玉安终究是扛不住,歪倒在一边睡过去了。
但慕雨真的不敢睡,她怕自己一个疏忽康玉安跑了,就前功尽弃了。她拔下头上的一根银簪子,在自己困的时候就猛戳大腿。
让疼痛刺激她的睡眠神经,赶走不停袭来的困意,让自己保持清醒。
天亮的时候康玉安迷迷糊糊醒来看到慕雨熬黑的眼圈说道:“你这是何苦?今日带你出去,先安置在外宅处。我夫人善妒,你怕是进不了康家的大门。等我安排好了,再来接你。”
“雨儿全听父亲的。”慕雨乖巧的回答道,起身出门,将外面的嬷嬷喊了进来。康玉安核算了慕雨的赎身钱,从嬷嬷手上拿了身契。
“这丫头忒好命了。朝廷的罪奴只能三品以上大员才有资格赎买。秦姑娘如今攀上了康大人的高枝,日后可别忘了我们。”管事嬷嬷收了赎银笑的合不拢嘴,谄媚的说道。
“这丫头能说会道、会推拿。本官也便是买回去给我家娘子柔揉肩捏捏腿什么的。赎买一事嬷嬷还需要保密。
若本官从第二个人口中得知,有人知道是我赎买了秦姑娘。怎么嬷嬷别怪我康某人心狠,对不住嬷嬷!”康玉安一改满面和善,阴冷冷的看着嬷嬷,眼光中透出一股寒气。
那嬷嬷一哆嗦,不敢看康玉安的眼睛连说:“大人放心,大人放心,老婆子。绝不多嘴。消失几个罪奴也很好办处理的,请大人放心。”
康玉安让那嬷嬷拿了一件斗篷来让慕雨披上。慕雨离开之前,悄悄拿三两银子给嬷嬷小声说:“之前约了妆娘。如果妆娘来了。就告诉妆娘我等不了他了。不用胭脂水粉了。”
说罢便将斗篷的帽兜扣在头上压低帽檐,跟着康玉安出了教坊司,坐上马车走了。
第二日,慕雪在苏星钰的当铺拿到妆娘的衣服和行头装,精心扮成妆娘,挎着胭脂水粉篮子来到教坊司。
她先是在各位姑娘处售卖一圈,就到了慕雨厢房门口,却看到厢房大门紧锁,她心头一紧,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来。
但又不好明着问,正发愁时,看到昨日领她进来的那位嬷嬷从外面进来。
便迎上前装做不识问道:“嬷嬷,这秦姑娘约我来试胭脂水粉的,怎么不在?”
“哦,今日管账嬷嬷说了你要来了告诉你,秦姑娘她等不了你了。不用胭脂水粉了,你就走吧。”嬷嬷看到慕雪也便大声说了,而后与慕雪擦肩而过时小声说:“康大人带她走了。”
“那是我的不是了,让姑娘没等到,等下回姑娘得空了,我定早早送来。那民女就回去了。”慕雪朗声回道,向嬷嬷行了礼。
嬷嬷点点头,慕雪便挎着篮子离开了教坊司。慕雪心中慌到了极点,连忙快步回了当铺。
“如何了?”苏星钰本想她此去应该比较顺利,正坐着喝茶。看到慕雪火急火燎的冲回来,放下茶杯疑惑又紧张的问道。
“大事不好,慕雨竟然跟康玉安走了。现在不知去向。怎么办?怎么办?慕雨向来不会玩心眼子,被康玉安骗了怎么办?”慕雪急的一口气说道,又在屋内来回踱步。
“康玉安?工部尚书?他怎么敢带走秦毅的女儿?是不是搞错了?他和你姐姐没什么渊缘啊!我再叫人去核实一下。”苏星钰皱眉疑惑道,他实在想不出康玉安带走慕雨的原因。
“不用了。只有康玉安才能带走她。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他才是慕雨的生父。”慕雪将慕雨的身世大概说了。
“雪儿你也别太担心。也许他真的是舐犊情深呢?我马上叫人去查康家马车的去向。你也别着急。”苏星钰没料到这期间还有这些隐秘忙宽慰道。
“但愿如此吧,但我的直觉告诉,康玉安绝不是这种人。”慕雪仍旧担心的说。苏星钰叫来程延派人去查康家马车的去向。
时间在慕雪的忐忑中慢慢过去,她坐立不安,脑中想着所有慕雨可能去的地方。
半个多时辰后程延推门进来说道:“查到了。康佳马车去了城北路通酒楼。然后又折回了康府。教坊司的里的人都不知,大门的门子足花了二两金才肯说个方向。”
“是了,他连点卯核籍都不曾就出去了,这绝不是稳妥之举啊。我这就去找。”慕雪边说边往外走。
“我同你一起去。”苏星钰说道。慕雪望着他俊逸的脸说:“还是我自己去吧。你太打眼了,此事若有人查,容易被记住会锁定我们的。”
“说的也是,那让程延随你去。我再排人去盯着康府。有任何困难,程延会联络我。”苏星钰也没有坚持。
刚好他才得了云里燕的消息,是该再为自己置办一套新人皮面具了。
慕雪和程延出门乘上马车,直向路通酒楼而去。
到了路通酒楼正是晚饭时间,已经快到了上客的时段,店里掌柜小二都在忙。
慕雪一个个的问过去,并没谁记得康家的马车,打问一圈才在一位刚从外面外送回来的小二那里打听到些消息。
得知了一位穿斗篷的人登记了一间房,在酒楼后面的客房中。
慕雪猜测那人应该就是慕雨,忙让小二带路去客房。
三人推门进去,可客房中并无任何人,桌上的半杯茶还是温热的,喝茶的人应该才走不久,看样子是有什么事打断了屋里人喝茶离开了。
究竟人去了哪里?两人只有又下楼到院子里查问,众人都说没见。
慕雪正急的跺脚,突然看见院子后边有一个小角门虚掩着,忙奔过去推开了门。
发现后面一条是售卖香料的小街,各家香料摊贩正往他们这边张望。
慕雪直径过去打听。
“今天这路通酒楼神了!不停的有人从这角门出来。”香料店老板说道。
他确实看到一个披着斗篷的姑娘,和一个头上簪粉花穿一身黄土布的胖婆子,一道走了。
慕雪问到方向,便追了出去。出去便是大路街市,来来往往的行人中哪里还有半点影子?线索已然中断。
“怎么会?她们去哪了呢?”看着渐渐将暗的天色,慕雪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慌乱仔细思考。
带走慕雨,康玉安肯定不敢用康府的人,但也不敢用外面的人。究竟是谁?
突然,一个灵光在脑中乍现。会不会是康玉安的外室?
慕雪忽然想起来,曾经在查找谢新菊下落的时候,府里查到过康玉安的外室。她隐约还记得地址,便马上和程延驾车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