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在那宅子门外的路上,两人看到了那个黄土布簪花胖婆子正晃悠走着,磕着瓜子。
慕雪二话不说,上去便将一把将胖婆子按入旁边无人的巷道。
那婆子刚要喊,慕雪便狠狠说:“喊就割了你的舌头。快说你从路通酒楼带走的姑娘去哪了。”
老婆子刚说了不知道,慕雪便将她的胳膊反关节压住,胖婆子杀猪般连连告饶:“姑娘饶命,我家主人在北城门口备了马车。接上姑娘就出城到庄子上去了。”
“哪个庄子?”
“小柳庄就在城外五里外的土岗山下面。”
“带我们去。”慕雪狠狠说罢,使个眼色。程延便利索的将胖婆子绑了。
“秦姑娘,这眼看城门要关了。此时出城怕是只有明日一早才能进城。会不会他们是真的想救三姑娘。毕竟都大费周章的送出城了。”程延边捆胖婆子边说道。
“我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就算是她真的被救了,我也要看到慕雨本人安好,知道她的去处,见上最后一面。”慕雪叹口气回道。
“那我便通知公子去拿关碟。你且先驾车到城北大门,我去去就来。”程延说罢将胖婆子嘴堵上塞进车厢,便转身离开。
慕雪跳上车驾车到了北城门,程延竟已经等在那里了。
“公子随后便来。”见到慕雪后就跳上马车边对慕雪说,边接过了慕雪手中的缰绳。
等赶到小柳庄,天已经黑透,而且天空开始飘起了小雨。
胖婆子将他们领到小柳庄西头的一院房子前。
“我听他们车夫说送姑娘到西大院,这就是西大院。其他的我都不知道。”胖婆子手一指说道。
慕雪一把将她推过去喝道:“带路!”
进了西大院,院中空无一人。
走到厢房慕雪推开门,眼前的一幕让人震惊。
屋内似乎有人搏斗过,杯子茶壶打碎,桌几家具东倒西歪。
灰色的斗篷扔在地上,慕雪浑身僵硬的进屋。
突然她踩到了什么,低头一看是一枚碎成三节的玉簪。
这不就是昨日见慕雨时她头上的那支?
糟了!慕雪的心顿时拧了起来,恐惧袭上心头。
“秦姑娘你看!”程延喊到,他发现地上有滴出的血迹和戴血的茶壶碎瓷。门口还有拖动什么重物的痕迹。
程延又走到门外:“这里也有!”慕雪一看,嘀嗒零星的血迹和织物扫过的痕迹一直到后门。
慕雪和程延奔出后门,便看到两条车辙上了后面的土岗山。
“追!”慕雪和程延提气沿着车辙印冲上了山。此时雨已经从小雨变成中雨,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慕雪知道如果不抓紧时间,这些车辙印很可能被雨水冲刷掉,她就再难找到慕雨的下落了。
第68章
北城门外的官道上,一辆马车飞驰。马车里慕雨满心欢喜,撩开轿帘往外张望。小脸都因为高兴,变得红扑扑的。她终于摆脱了教坊司那个鬼地方,逃了出来。
“爹?我们这是去哪啊?”慕雨兴奋的问道。
慕雨没想到康玉安救她出来,竟没打发她走,反而一路帮她逃出上京来。看来这个亲爹还是靠谱的。
此后天高海阔,做一个平民女子,在这世上过些小日子。不必看谁脸色,不必听谁差遣,也不必顾忌会影响到家里。
勤劳干活换些活路,等慕雪和父亲他们都安全了也许会来找自己吧。只要自己不给他们添麻烦,好好活着就是最好了。慕雨不禁畅想起了今后的日子。
“哦,我带你去城外的庄子上住,那里安全些。”康玉安笑着说,伸手抚摸慕雨的头发,一脸慈爱。
慕雨心中也慢慢接受了康玉安些。她想好了,康玉安看来也是真心待她。今天到庄子上住一晚,明天她便要些盘缠自己走了。自己秦家女儿的身份,也是不该去拖累康玉安。
“爹,你不回府,你夫人不会生气吗?其实你不必送我去,我自己去就行了。”慕雨有点担心康玉安,她还是怕给康玉安带来麻烦。
“太晚了,城门关了,爹不回了。”康玉安边说边把脸别向一边。
“我可不想你为了我,让你夫人难为你,让车夫赶快点。到了你马上回去,应该也来得及的。”慕雪有点发愁说道。
“爹不急,爹给家里说了去公干了。”康玉安听了说道,突然抬起手擦擦眼睛。
“爹眼睛你怎么了?”慕雨一看问道。
“沙子吹眼睛里了。”康玉安解释着。“我小时候母亲教我睁眼吹.....”慕雨叽叽喳喳说着小时候,花流影教她那些招,一路说着到了小柳庄。
慕雨和康玉安进了厢房,院子里没一个人。
“爹,这院子里没人呢。”慕雨坐下倒一杯茶边喝边道。
“是,这是个空院子。”康玉安搓着手说。
突然院子外面马车上的马,仰天嘶鸣,康玉安打了个激灵。
“爹还还怕马叫?”慕雨看他如此反应不禁没心没肺的笑起来。
康玉安站起来说:“雨儿,爹给你买了个簪子,爹给你簪上。”
慕雨没想到康玉安还送她簪子,欣喜的坐正了。
康玉安绕到慕雨身后给她簪上簪子,一双手颤抖着缓缓垂下。
“好看吗?爹!”慕雨开心问道。康玉安颤声说:“好看。”
慕雨一听正想站起来,找镜子照一下。
就在她起身的一瞬间,康玉安突然双手掐住了慕雨的脖子。
“你做什么..”慕雨刚喊几个字就没了声音,康玉安的手越来越用力。
慕雨本能的奋力挣扎着,四肢不停的乱拍乱蹬,打翻了茶几,茶壶和茶杯从桌子上滚落打成碎片了。
康玉安没料到慕雨的力气这么大,挣扎的他差点要脱手。慕雨挣扎之时摸到一片茶壶碎片反手一划,康玉安的手背立刻被划出一道血口子。
他吃痛松了手,整个手痛的直哆嗦,鲜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慕雨趁机大口喘息着向门口爬去。
康玉安一看慕雨想逃,不顾手上流血的伤口又冲上去掐住了慕雨。
他边用力边哽咽说道:“雨儿,是爹不好。你就当帮帮爹,乖乖去吧。你娘都不管你住皇宫里给皇后当女官,吃香喝辣去了。爹也管不了你,下辈子投胎个好人家。”
慕雨惊恐的瞪大眼睛,盯着康玉安。眼中有不可置信也有愤恨。皇后,女官?原来娘在秦家做别人的眼线!
慕雨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爆炸了,眼睛越来越模糊。俗话说虎毒不食子,自己的亲爹竟然要亲手杀了自己,原来他竟是这种禽兽不如之人。
慕雨心中已然绝望,就这样结束这亲爹娘都憎恨的人生吧。她这样想着,放弃了挣扎闭上了双眼,整个人便失去了意识,双手也无力的垂落了下去。
看到慕雨已经不动了。康玉安吓得松了手,瘫坐在门边痛哭起来:“儿啊,你别怪爹。我夫人已经知道了你的存在。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我若不舍弃你。我老丈人赵将军是会撕了我的。他的西路军不日就要到上京,我康家真的得罪不起啊。”
哭了半晌,康玉安将慕雨的尸体拖了出去,用马车拉到土岗山上。
他本想挖坑埋了,怎奈天黑又飘起了雨,山风一吹,老林里树木间呼啸的鬼哭狼嚎一般。
康玉安本就心中害怕,听到这山风呼啸更是吓破了胆,打着哆嗦快速把慕雨的尸体推下一个深土沟,转身疯子一样跳上马车逃跑了。
冰凉的雨水拍打着慕雨的脸,寒的透心。她努力睁开眼睛发现四周一片黑暗。
难道自己已经到了地府?慕雨想起来,是康玉安掐死了自己。她想抬起头看看,发现浑身碎裂了一般疼痛。
隔了一会,她的眼睛逐渐适应了这黑暗的环境,可以看出周围隐约的轮廓来了。
慕雨再次环顾四周,周围树影婆娑,风吹的树叶哗哗响。除此之外便没有任何一点人声了。
雨水不停的打在身上,衣服也早已湿透。慕雨慢慢恢复了身体的知觉,喉咙火灼烧一般的疼。抬手一摸,脖颈肿得像馒头一样。
既然还能感觉到疼,看来是自己命大没死成。得想办法离开这里,慕雨挣扎着坐了起来。
“慕雨,慕雨,三姐。”忽然慕雨听到了一声声的呼唤,由远而近。她仔细的听,听出那是慕雪的声音。
慕雪来找自己了!慕雨心中又燃起了希望。她用尽全力爬起来,才发现自己在一个泥坡下的土沟中。
慕雨全身碎裂般疼痛,用尽力气想往上爬。但雨中的泥坡又湿又滑慕雪瞬间又滑到了坡底。
“慕雨,慕雨。”那一声声的呼唤越来越近了。慕雨想回应张嘴喊慕雪,但喉咙沙哑的根本喊不出来。就是那一点点轻微的嘶哑音,也淹没在风雨声中了。
慕雨又尝试着往上爬了三次之后,都滑到了沟底。精疲力尽的她,躺在沟底不停的喘息着。看来她们姐妹是见不到了,慕雪绝对不会知道她在沟底。
慕雪顺着车辙印寻到了土岗山上,雨势逐渐变大。在到后来,车辙的印记已经被冲刷的一干二净了。她一路找,在岗顶上寻到了慕雨的一只鞋。
当看到那只昨天慕雨穿的粉蝶绣鞋时,慕雪心里咯噔一下。那个不好的预感成为了现实,她知道慕雨怕是凶多吉少了。
慕雪泪流满面,声嘶力竭的吼着慕雨的名字。继续往坡上攀登,边爬边喊。她心存一丝丝侥幸,希望自己的呼唤能够得到回应。而后苏星钰也赶来寻她。
“雪儿,发生了何事?”苏星钰大声问道,声音透过雨声显的飘摇不定。
“慕雨,慕雨她怕是已经。我早该知道康玉安这个混蛋,绝不会看护她。他定是害怕慕雨威胁到他。”慕雪哭着说,她一边呼喊着慕雨的名字一边在山岗上寻找,苏星钰也一起跟着她喊。
风雨打在他们身上,慕雪也感觉不到冰冷,她在泥泞中不断磕磕绊绊的前行,边喊边声嘶力竭的哭着。
这么多天的精神折磨在此时,让慕雪完全崩溃了。她肆意的痛哭着,把胸中的憋闷与痛苦一起喊了出来。
“我要是再快一点,我要是没告诉她康玉安是她生父。她就不会死。都怪我,是我没用。”慕雪一个踉跄滑倒,整个人跪倒在地,自责痛哭。
她不知道此时慕雨正躺在她痛哭土岗下的深沟里。
“钰哥哥。我好后悔,昨天见到她我就该不顾一切救她走。我不管她和我有没有血缘,她就是我姐姐。
她的娘利用她,她的爹杀了她。他们不配为人父母。我要去杀了康玉安和肖红筹这对狼心狗肺的父母。”慕雪痛哭着、呐喊着,自责的捶打着自己,揪着自己的头发。整个人陷入一种疯癫的状态之中。
苏星钰忙冲上去紧紧抱住她:“你没有错,错的是慕雨的父母。人死不能复生,你哭坏了身子谁替她报仇?”
躺在泥沟里的慕雨,此时也哭成了泪人,眼泪混合着雨水在她脸上流淌着。原来娘真的不爱自己,
小时候的感觉真的没错。自己的亲生父母都抛弃了自己,竟然要死在生生父亲的手上。而毫无血缘的妹妹却在不顾生死的寻她。
慕雨闭上眼,任凭雨水冲刷着她,她伸手向空中握住虚无。仿佛就握住了慕雪的手一样。
也许姐妹缘份就到此了,慕雪找不到自己也好。总是不用去拖累慕雪了。如今大家都以为自己已死,那就当把这命还给了肖红筹和康玉安。从此她就是秦慕雨,是秦毅和花流影的女儿......
从小柳庄回来后,苏星钰带着慕雪,住到了君子精舍的客里。此地是苏星钰在京城的另一个联络点。
慕雪在房中一夜未眠,哭肿的双眼,痛到麻木的心。她不停的复盘反思这一切,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要找到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