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陛下说的对,如今母妃日日身心不宁都是当年父皇联姻之过。臣想起一个人,也许臣真的太过于谨慎,事事讲求完美最终却错过时机。”苏星钰叹口气笑着摇摇头道。
“朕不觉的,皇兄一直都是我南诏最睿智的人,思虑周全。究竟是何人让皇兄这样的人都能自我怀疑?”文帝很是吃惊,苏星钰在南诏皇室,自小便是神童般的存在。
倘若当初他不是执意不坐在南诏皇帝,让位给自己,他才是这南诏的国君。他向来自信潇洒,文采斐然谋略出众,鲜少将其他人放在眼里。
今日他也是逼不得已才对让自己娶宗室女子据理力争,本想着苏星钰定然会不高兴,绝不会同意,可没想到他竟然没有反驳自己还自我怀疑起来。
究竟是什么人将苏星钰改变了?文帝是一万个好奇。
“大召的情况,之前我传信回来想必陛下已经知晓了。大召朝局巨变,我与那秦少保的四姑娘有些旧识,亲见她杀伐果断,独自谋划救出秦毅父子。
她的行动力真的这世间少有,她本靠我救出她的姐妹,可我想策划的万无一失,错失了救人时机,导致她的姐妹至今生死不明。
过去我自诩谨慎使得万年船,可她让我发现我身上的问题,就是任何事都想做到完美,瞻前顾后,其实错失了最佳的时机。
君子处事应不在于手段,而在于结果。当年如果我果断一些,也许母妃就不会中毒,遭受这么多年的折磨。”苏星钰走到大殿茶桌处,亲手为文帝烹一壶茶,边摆弄茶叶边说。
“竟然是个女子?什么样的女子竟然让皇兄这般佩服?”文帝惊诧问道,走过来坐在茶桌前。
苏星钰将烹好的茶给文帝倒一杯说:“可惜她去了北境靖北军处,陛下无缘得见。她是个奇女子,就算是我,也在武功智谋上都不如她。”
“天哪,世间还有这样的女子?连皇兄都自愧不如?”文帝惊的茶都洒了出来。
“今后有机会我请她来南诏,让陛下见见。如今这局面,如若是她该当如何?”苏星钰笑着用茶巾将文帝洒出来的茶水擦去,又话锋一转自语说道。
“皇兄觉得那位秦姑娘会有不同的解法?”文帝奇道。
“喝茶!容我想想。”苏星钰笑笑,再给文帝倒一杯茶,自己也拿起杯子品起来。
一壶茶喝完,苏星钰将茶杯一放笑道:“是了,她最会借力打力,快刀斩乱麻。如今大召政变的例子就在眼前,难保福王蠢蠢欲动,不是看到大召谋逆成功后大受鼓舞。我们不可再次犹豫,步上大召元宗帝的后尘。”
“皇兄我们要如何做?”文帝问道。
“福王不可留了。”苏星钰低声道。
“那可是我们的皇叔,小时候带我们骑马射箭的皇叔,这样是不是太无情了。”文帝瞪大眼睛道。
“弟弟,做皇帝不可心软。你看眼前大召的元宗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再说皇叔对我们步步紧逼的时候,他对我们可留过情面?”苏星钰冷峻说道。
文帝将皇袍抓了又抓搓了又搓道:“可朕总是不想要他性命。”
“也可留他一命,我们将他秘密软禁便是。”苏星钰对着文帝耳语道。两人又商议一番,苏星钰才和文帝一道去见了他们的母亲周太妃。
周太妃本已在软塌上休息,见苏星钰回来立刻起身喊道:“钰儿,你可回来了。母妃想你啊。”苏星钰母子相拥。
周太妃眼中含泪轻抚着他的头说:“本宫听闻大召宫变,很是担心你的安危。回来就好。”
“母亲,儿子已经寻找到解曼陀伽罗的线索,已经遣人去找了。我听陛下说皇叔回朝,就急着赶回来了。母亲您最近还好吧。”苏星钰扶住周太妃将她抚回塌上。
“是是是,钰儿你要帮帮询儿,最近福王让他不好过啊。对了安康郡主这几日常来本宫这里,给本宫带些茶点果子,还常问你何时回来。”周太妃拉着苏星钰的手望着文帝说道。
“母妃你可千万别吃!”苏星钰和文帝异口同声说道。
“本宫知道,都退说肠胃不适没吃。”周太妃笑着说。苏星钰和文帝才舒了口气。
苏星钰道:“母妃的饮食一定要格外注意。”两兄弟又叮嘱了太妃宫中的宫女,和周太妃闲话一会儿后才离开。
苏星钰离开皇宫回到嘉南王府已是傍晚日落十分。他首先将慕雪托付给他的东西,放入卧房的密室之中,而后出来更衣。至此苏星钰才算是坐下来休息。
“钰哥哥!”一声清脆的呼唤,苏星钰心中一动。
“雪儿?”他忙转身迎出来,安康郡主苏芷念蹦跳着,唤着他跑过来。
是了,怎么可能是她?此时她应该在去北境的路上,也不知她是否能顺利过的了利州的拦截。
苏星钰眼中尽是失望,他明知慕雪已经离开了,却还希望此刻能够喊他钰哥哥的人是慕雪。
苏星钰心中顷刻有了怨气,冷声道:“郡主请称呼合乎礼数。”
“钰哥哥你怎么如此生份,我不是从小就这样叫你?”安康郡主娇声说道。
“那时我还未封王,现下不同了,请郡主自重,注意身份!”苏星钰甩袖微怒道。
安康郡主没想到苏星钰如此生气,忙乖巧的答道:“好嘛好嘛,嘉南王哥哥,你不愿意我叫我便不叫了。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安康郡主拿出侍女端着的盒子,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石头。
“这是?”苏星钰震惊道心中暗想,这难道是稀有的冰露。
“这是东海的冰露石,听闻对热毒保养最是合适。”安康郡主笑道,将盒子递给苏星钰。
“多谢郡主,郡主日后无事,常来本王府上玩啊,此时天色以晚。本王还是先派人送你先回府吧,否则福王殿下可放不过本王啊。”苏星钰忙接过到谢道。
叫人送她们回去。安康郡主撅起嘴跺脚耍赖不愿意。
“本王近日便去府上找郡主如何,今日真的晚了,请郡主回吧。”苏星钰再次诚恳劝道,安康郡主才不情不愿的走。
“这郡主中意王上啊!”程延看着郡主的背影揶揄苏星钰道。
“整个南诏哪个女子不中意王上?谁让王上至今都不立妃,惹的这南诏的少女们都遐想不已。”一旁端着冰露盒子的侍女绿映说道。
“多日不见绿映的嘴可又叼了,连本王也敢说啊。”苏星钰摇头笑道。
“谁让王上一直不接女主人,引的别人都以为自己有机会似的。”绿映不服的说道。
“别贫了,把这冰露收好,明日送进宫给太妃。这东西治疗母妃的病有辅助功效的。”苏星钰说罢,便转身进了卧房。
清晨,程延在门口道:“王上,大召来的消息。”门哗的一声打开了,苏星钰披发穿着睡衣,光着脚连鞋也没穿。出来一把抢过程延手上的竹筒,快速拆掉封口胶,拿出里面的信展开一看。
“不愧是慕雪,他们竟从泊州绕道去的北境,利州是疑兵,分散了肃宗的追兵。真是妙哉!但这消息也是十日前的情况了,算算日子,这几天也该是到北境了。”苏星钰笑起来说道。
“大召的情况要加速报给本王,本王得第一时间知道她平安。”苏星钰吩咐道。
“这秦姑娘确实厉害,我本来想他们一行到北境,一路上不知得折损多少,如今绕道泊州,怕是损失最小。”程延佩服道。
“今日随本王去拜会福王,本王要在最短时间解决此事。”苏星钰冷声道,说罢转身回屋叫绿映更衣。
虽然得知了慕雪的消息,但苏星钰还是忍不住担心,他想尽快解决南诏的麻烦,去北境找慕雪。
福王府中,福王客气的摆了茶点和苏星钰叙话。
“王叔身子健朗,这回朝后,我一听说便星夜兼程前来看您了。”苏星钰恭敬说道。
“本王还以为陛下着急找嘉南王回朝,和本王商议大事呢。”福王捋着胡子阴恻恻的笑着说。
“王叔这话怎么说,我们小辈多年不见王叔甚是想念。您是知道的,我这闲散王爷多年不惹政事,这不昨日也只是进宫看了母妃,和陛下也没说几句。”苏星钰忙笑着喝杯茶道。
“本王以为朝堂上的事,嘉南王还能帮本王劝劝陛下呢。”福王笑说道。
“王叔抬举了,我也只能说说家事,国事是实不敢当。”苏星钰作揖谦虚说道。
“既然家事可以帮忙,那还请嘉南王劝说陛下纳宗室女入宫。这也是对整个南诏皇室好啊。”福王借着苏星钰的话忙说道。
“那我也只能去劝劝了。不如由我做东,明日在我府上设宴宴请王叔一家,再邀请宗室皇族,做个家宴。
我这出去太久,也不和宗族里的亲戚们走动,都生疏了。就让我设宴为宗室紧密联系,做个桥梁。还请福王赏光。”苏星钰立刻站起来恭敬鞠躬说道。
“这个也是个好提议。那便如此吧。”福王见苏星钰谦和,慢慢放下戒心,同意了。两人又再说些安都城里的趣闻,苏星钰便告辞了。
苏星钰走后,安康郡主喜笑颜开的过来问道:“父王,嘉南王设宴我也要去哦。”
“去,都去,他已经说了家宴嘛。我看世人说着苏星钰是个才子。
这么多年没见,这小子长大后,也不见得有多少城府。如今倒是见风使舵贴上本王了,看来他还是个识时务的人嘛。如此一来,他不仅不会成为阻力,还有可能对本王有用呢。”福王捋着胡子眯着眼睛说道。
“那当然,钰哥哥肯定能为父王所用的。”安康郡主连忙说道,身子轻轻摇晃着,向福王撒娇。
“莫不是本王的宝贝女儿,看上这小子了?”福王笑道。
“哎呀,父王,像钰哥哥如此俊逸有才之人,天下哪里去找?这安都城里的女子,有哪个不中意他的?女儿自然也是一样的。父王能让我如愿以偿吗?”安康郡主一看被看破了心事,立刻撒娇要求道。
“这事不难,倘若他娶了你,更是我的好助力不是吗?这小子配我的宝贝女儿,还是够格的哈哈哈。”福王仰头大笑道,他心中得意至极。
想到小皇帝如今已被拿捏在手,这嘉南王看起来,也是个公子哥而已,自己的大事想要成功确是指日可待。
想来自己的实力和手段也不会比那大召的永王差多少。那大召永王都可称帝,自己定然也是可以,如今朝局尽在手中,明日嘉南王的宴会,也就是他加入旧贵族的一种态度。
倘若他娶了安康,那便得和自己一条船,否则也是得和文帝一起除掉。想来这嘉南王和文帝不是一母所出,也不会心齐,跟着自己好处定然是多过文帝的。
第78章
拜会过福王之后,苏星钰回到了嘉南王府,马上吩咐绿映去筹备第二日的宴会事宜。也拟定了一些老贵族的名单,让府里的人把宴请的帖子下到各个府邸。
等把这些个安排妥当,就将程延叫进屋内来。
“本王要你今日之内查清福王府邸,子嗣之间的关系。祝福王姬妾众多,现在四子两女,成年的也不过三子一女,想必不会心齐。
这大宅院之内,最多的便是一碗水端不平的内斗了。本王这次就要从福王的内部破之,扭转局势。
情况要越详细越好,福王各子性情如何?才学如何?平日交友如何?都要一一查清。唉。”苏新宇才说了一半,突然心头一紧,疼得他冒出冷汗来。
但那种心悸的疼痛也只是片刻便消失了。然后他心中惴惴不安起来,皱眉抚着心口,连舒几口气都无法排解这种心慌。
“王上!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程延忽见苏星钰停顿不语,着胸口眉头紧皱。忙将苏星钰扶住焦急的问道。
再缓过几口气后苏星钰道:“我没事。这会已然好多了。不知怎的,心头悸痛,又平的觉得很是心慌。不知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明日的宴会,务必小心谨慎。力求不出差错。时间紧迫,记住,定要掩人耳目,快去办吧。”程延看苏星钰脸色已然转好,便领命而去。
苏星钰 将绿映唤来,再三叮嘱宴会的事宜和安全问题后,才回到了书房内。
那种若有似无的心慌之感。虽然已淡然了很多,但是若有似无的还未消散。
脑中突然一个灵光闪过。苏星钰突然想到,难道是雪儿出了什么事?不会的,她现在随行有一万靖北军。
怎么也是能够自保的。更何况北境秦毅在此戍守多年,根基深厚,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也许就是普通的心悸罢了,还是请郎中来开几副药调理一下。
月亮升起之时,嘉南王府的书房中。苏星钰在仔细聆听,程延调查一日的汇报。
福王共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只有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已然成年,另一子一女乃是幼童。
三个儿子中,两位嫡子,一位庶子。作为女儿的安康郡主。出身也是庶出。但从出生起,便抱在王妃处以嫡女养大。嫡长子苏权狂放跋扈,性格相貌最像福王,深得家中宠爱,在家中地位很高。
嫡二子苏文为人低调克己,但实则才学都强于嫡长子。庶子苏轲也是才学颇佳。
“这苏文和苏轲对当今政事可有发表过见解。”苏星钰正坐在书房与自己手谈。边琢磨面前的棋盘,击打的手中的黑白子,边问道。
“探查过之后,这苏文曾经对陛下的新政颇为赏识。在笔谈茶会上,曾经发表过想追随名主实现抱负施展才华的想法。而是苏轲两年前,在他的亲娘华夫人病逝后日日消沉,不再像过去那般顺从。
有一点颇有意思。福王这么多年不在安都城中,但苏文却一直在安都外祖父家。他的外祖是原来的姚相。当年姚相病故之后,苏文便主动去外祖家陪伴外婆,因此而没有离开。
而苏轲,据说跟着福王在江安并不受福王待见。这庶子便在江南混出了纨绔之名。整日流连于酒楼瓦肆之地。”程延将调查的情况再细细的补充了回道。
“如此甚好。看来这苏文和苏轲,都可以为我所用。明日宴会你私下去接触他二人。看他二人反应如何?如若堪用。便秘密约他们。”苏星钰略做思索自信笑道,手中黑子瞬间将棋盘上白子吃了十多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