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岁宁一时无言,只上前帮着把沈彦架住,又吩咐沈凤羽:“凤羽,你和苗姐姐先回房间弄点醒酒的汤药。”
沈岁宁和荀踪一左一右把沈彦半扛半拖地弄回屋里。
沈岁宁累得坐在地上嘀咕:“这要是让娘知道了,你又得挨骂。”
“别、别让……知道……”沈彦醉得神志不清了,听了这话后竟下意识地回应。
“醉成这样了,倒是还知道怕。”沈岁宁气笑了。
没过多久,沈凤羽送了醒酒汤来给沈彦喂下,沈彦又吐了两次,才终于舒坦了些,只是人还是不清醒,倒在榻上含糊不清地说着梦话。
“宁宁……不能……”
“贺年兄……贺年兄……对不起了……辜负……”
“阿玉……阿玉……”
仅有的那么几个字眼清晰地蹦出来,沈岁宁听得真切。
……
沈彦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
一睁眼,他便看到沈岁宁坐在屋里,“宁宁?”
“您醒了啊,”沈岁宁听到声音,倒了杯热茶递过去,“这是苗姐姐拿来的茶,喝吧。”
沈彦撑坐起来,接过杯子轻吐一口气,有些紧张问道:“昨天……爹没有失态吧?”
“睡得非常安稳,荀叔把您扛回来的时候都在说梦话了。”沈岁宁没好话说,阴阳怪气了几句。
沈彦笑了笑,喝了几口热茶,“都说了些什么?”
“无非就是想念阿娘、念叨我,还有……”沈岁宁顿了顿,有几分不确定地看向他,“贺年兄?”
沈彦神情顿时凝固,嘴角僵硬。
“阿爹,您说的这位贺年兄,不会是晋陵长公主的驸马、永安侯贺长信吧?”
“你……”沈彦努力收拾好情绪,扯了扯嘴角,“你怎么知道?”
“早上闲来无事出去打听了一圈。贺长信,字靖川,开国元勋、一品军侯,又是晋陵长公主的驸马爷,满京城谁不知道他的名字?随便抓个人问一问就知道了,”沈岁宁不以为然,“不过听说永安侯三年前就已经去世了,继承他爵位的是他和长公主的儿子,贺寒声贺小侯爷。”
沈彦脸上明显有些绷不住,手下意识地攥紧衣裳,“你见到小侯爷了?”
“无缘无故的,我见他做什么?”沈岁宁有些莫名其妙的,“倒是您脸色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难看?他们是您的什么人吗?”
“贺侯爷……”沈彦闭了闭眼,轻叹,“当年,我与贺年兄同年参加科举,在街上不打不相识,一见如故,结为八拜之交。后来战争纷乱,家国不安,我二人先后参军入伍,之后相护扶持、携手并进、出生入死。直至皇上登基后,他迎娶了公主,官封一品军侯,而爹辞去了官位入赘你娘,此后我与他便再无联络了。”
“您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情吗?”
“……这你不必知道,”沈彦轻轻一笑,慈爱地摸了摸沈岁宁的脑袋,“你只需要知道,永安侯一家与爹娘是至交好友。其余的事,都有爹娘来扛着。”
得了这话,沈岁宁顿时站起身来退到旁边,单膝跪了下去。
“宁宁?好端端的,怎么行如此大礼?”沈彦赶紧要叫沈岁宁起来。
“既然是爹娘的至交好友,有一事,女儿不敢欺瞒,”沈岁宁难得这样严肃认真,一字一顿:“昨日在醉仙楼,我们发现要送去永安侯府的酒中被人下了毒。此事必然牵扯朝政,有山庄铁律约束,女儿不能擅自做主,只能听阿爹您的意见。”
沈彦大惊失色,“你、你说什么?!”
“阿爹,帮还是不帮,您给句准信,”沈岁宁抬起头,“您的决定,也一定是阿娘的决定。”
第16章 请转告沈堂主,侯爷愿意同她……
沈岁宁回到房间的时候,沈凤羽早已经乔装成一名江湖剑客,提着武器准备出门。
“你要去干嘛?”沈岁宁有些迷茫。
“接着,”沈凤羽扔了把剑给沈岁宁,“昨儿你夜里翻来覆去的没睡着,我便猜到了这事你一定想管,只是碍于规定,不好说罢了。现在既然知道了那户人家是老爷与庄主的朋友,没了顾忌,我当然是义不容辞了。”
“……”沈岁宁接过剑抽出比划了两下,一时无言,可性子使然又说不出什么好话,憋了半天,“你打算直接去抢啊?”
“不行吗?”
沈岁宁:“……”
见沈岁宁没说话,苗薇问她:“宁宁是想智取?”
沈岁宁“嗯”了声,把剑放在桌上坐下,“抢这一次还有下次,想害人的人总归有的是法子。而且这里是京城,街头巷尾都有官兵捕快巡视,防卫森严,抢?倒是说得轻巧。”
“宁宁说得不错,这里毕竟不是咱们自己的地盘,”苗薇附和着,从自己的小箱子里拿出两个瓷瓶,“解药我已经配出来了。”
“这么快?”沈岁宁有些惊讶,不过转念想到苗薇的本事,又勾唇一笑,“我都忘了,只要是苗姐姐尝过的,便都能配出原方和解药来。”
“毕竟不是烈性药,方子也简单些。那毒服用之后,会让人恶心肚痛、呕吐晕厥,虽不会伤命,但若是宴席上的宾客都中了毒,那可就麻烦了,”苗薇告知沈岁宁解毒的法子,“宁宁若是有法子把解药倒进那几坛酒里,等个一时三刻,毒便会失去效用。”
沈岁宁点点头,把其中一个抵给沈凤羽,“以防万一,我俩都得拿着。”
“只不过这解药味苦,多多少少会影响酒的口感,”苗薇顿了顿,“而且它受冷便会失效,若是宴席上吃了冰食再饮酒,就算是有解药怕也无用了。”
沈岁宁和沈凤羽对视一眼,双双面露难色。
眼下正是夏季,宴席上少不得有消暑的冰食,那么多客人,总不能挨个劝他们不吃冰吧?
沈岁宁苦思冥想着,看向苗薇,突然想起来了什么,顿时茅塞顿开。
“有法子了,”沈岁宁笑起来,拉起苗薇的手握住,“不过,得要苗姐姐帮我。”
……
永安侯府。
长公主的贴身侍女明乐来报:“殿下,有一位盲人姑娘在门外求见,说是昨日受您恩惠。不知殿下……”
“让她进来吧。”
“是。”
明乐领着苗薇进到侯府,“殿下,人来了。”
闻言,苗薇立刻下跪行礼,“昨日在街上,幸得长公主殿下相帮,民女不胜感激。”
“起来吧,你昨日已经谢过,不必如此多礼,”长公主这些天忙着宴席的事情,神色略显疲惫,“举手之劳,无足挂齿,姑娘不必特地登门。”
苗薇双手将带来的谢礼奉上,“对殿下而言是举手之劳,可对民女而言,殿下是恩人。民女不才,不能给殿下什么实质性的贺礼,只有几颗亲自炼制的百草丹聊表心意,还请殿下收下吧。”
“百草丹?”长公主露出几分疑惑,“是什么?”
“是民女用上百种药草炼制而成的丹药,可解多种疑难杂症,也有解毒的奇效。”
“如此听来,倒是个宝贝,”长公主给明乐使了个眼色,“那本宫便收下了。”
明乐将苗薇手里的药瓶拿走,苗薇慢慢站起身,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姑娘还有何事?”
“民女惶恐。只是民女听殿下声音,似是累得很,不知殿下近来是否忧思过度,有食欲不振、心慌气短的症状?”
长公主笑了笑,“近来天热,本宫确实食欲减退,时常还觉得心口闷,尤其到了晚上,更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太医院的御医已经为本宫调理过了,姑娘不必挂心。”
“这是气郁的缘故,须得从内调理,用药只能解其一。且是药三分毒,总归是治标不治本的。”
“那姑娘有其他办法?”
苗薇在永安侯府的时候,沈岁宁和沈凤羽躲在门外的巷子里,鬼鬼祟祟地探出两个头。
见苗薇半天没有动静,沈凤羽忧心忡忡地问:“少主,你这法子可行吗?苗姐姐不会出什么事吧?”
“应该没问题,我听说长公主和永安侯夫妻伉俪,自打永安侯离世,便忧思郁结,身子每况愈下。苗姐姐本就通医理,只要对症下药,便能赢取长公主的信任。”
“可是宫里有御医,长公主凭什么相信一个才见过一面的陌生女子?”
“只要苗姐姐见到长公主,”沈岁宁笃定,“只要看到了,长公主就一定会相信。”
沈凤羽正想问为什么,侯府门前,江玉楚驾着马车回来了。
两人一眼认出,立刻躲进墙内,但还是被敏锐的江玉楚察觉到了,“什么人!”
贺寒声掀起车帘,递了个眼神,江玉楚立刻叫了两个侍卫,追了去。
“少主,我引开他!你回去接应苗姐姐!”说完,沈凤羽立刻朝另一个方向跑去,沈岁宁则绕了个圈回到侯府附近。
没想到的是,贺寒声下了马车之后并没有立刻进门,被沈岁宁迎面撞见。
两人隔了一条街,四目相对,沈岁宁瞬间像老鼠见了猫一样,扭头就跑。
贺寒声立刻跟上。
五个人在巷子里追逐,有来有回,不相上下,甚至沈岁宁因为贺寒声追得实在太紧,根本没有机会易容脱身。
沈岁宁咬牙切齿,心想每次遇到这人,她就没好日子过。
无奈之下,沈岁宁从巷口转弯上了长街,街上人多,她边跑边从摊位上顺走一张面具戴上,一个急刹转身飞踢。
贺寒声没有反应过来,双臂挡了她两脚。
沈岁宁借力往相反的方向跃到半空,将一袋面粉扔到空中打散。
面粉漫天散开,瞬间有了烟雾弥漫的效果,呛得人眼睛都睁不开,等贺寒声回过神来时,人早就不见了。
贺寒声也不恋战,立刻折返回府。
侯府中戒备森严,又有兵力,无人敢闯,贺寒声回府后,看到江玉楚也一无所获地回来了,他心里一紧,立刻去了长公主那里。
这时,苗薇刚给长公主推拿了几处穴位,一向气郁的长公主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连连夸赞。
苗薇跪坐在旁,“能为殿下分忧,是民女的福气。若殿下觉得有用,可以每日这样推拿一炷香的时间,民女刚刚已将穴位和手法都教给了几位姐姐。若殿下需要,也可以随时传唤民女,民女愿时时为殿下效劳。除此之外,殿下要保持心情舒畅,在饮食上也要有所忌口,尤其要少饮酒贪凉。”
长公主的确觉得身子的确轻盈了许多,心情也跟着畅快了,“姑娘有心了。明乐,把我房里的冰都搬远些。”
贺寒声进来时,看到苗薇也在,他向长公主行了礼,“母亲。”
长公主点头,“阿声回来了。”
见状,苗薇站起身,“那民女就先告退了。”
苗薇往后退了几步,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强调了一遍:“殿下,听闻殿下素日里喜爱独自小酌,民女多嘴一句,酒若与冰同食,对身子的伤害最大了。”
苗薇走后,贺寒声终于问起,“母亲可是身子又有不适?”
“老毛病罢了,刚刚那位姑娘登门向我致谢,我看她通些医理,虽然看不见,但手也利索,便让她试了一下,”长公主深吸一口气又吐出,笑,“果然舒坦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