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侯爷。”缃叶鸣珂很是懂事,放下扇子便出去了。
等门关上后,贺寒声问:“遇到麻烦了?”
“倒也没有,只是……”沈凤羽迟疑地看了眼熟睡的沈岁宁,“小九她不认令牌,说是必须要见到少主本人才行。而且她身份比较特殊,得……少主亲自去找她。”
沈凤羽刚说完,沈岁宁便醒了。
她眼睛都未睁开,伸了个懒腰,软绵绵地哼唧道:“你安排就是了,这点小事还用特地跑来说一声?”
说着,沈岁宁侧了个身继续睡,脸上的话本“啪嗒”掉到沈凤羽脚边。
沈凤羽俯身将话本捡起来,颇有几分无语,“少主,你又为了看这种鬼东西熬大夜了?”
沈岁宁有气无力地“嗯”了声,似乎是困极了。
她看的这些话本,都是江玉楚从华都的各个小摊书铺里搜罗来供她打发时间的,话本的内容大多都是围绕男女情爱、深宅闺怨,要说有多精彩吧,其实也不然,但是特别容易上头,加上这两天晚上贺寒声也不在,她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看着天就大亮了。
缓了好一会儿,沈岁宁终于撑起疲倦的身体。
她睁开眼,伸手指着贺寒声,人似乎还有些云里雾里的,“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大约是觉得丢人,沈凤羽默默把沈岁宁的手按回去,“我来的时候侯爷就已经在了。”
沈岁宁“哦”了一声,不怎在意地揉了揉眉心,“小九想让我去哪里见她?”
沈凤羽轻咳两声,没好意思直接说,“就是你之前最喜欢去的地儿。”
沈岁宁茫然,“哪儿啊?”
“九霄天外,”沈凤羽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青楼。”
一听这两个字,沈岁宁瞬间就精神了,她来华都这么多天,还从未见过这里的姑娘们和江南的究竟有什么不一样之处。
可她又立刻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瞬间如霜打了的茄子,“那是我现在能随便进去的地方吗?”
若是在扬州,沈岁宁换张脸换个身份也就去了,可现在她不仅在京城,还是永安侯府的夫人,她自己不在意名声,但也不能全然不顾长公主和贺寒声的颜面。
“少主,别泄气啊。”沈凤羽看出来了沈岁宁的顾虑,不由抬了抬下巴,提醒她。
沈岁宁顺势望过去,就看到了正坐在长案前认真地写着不知道什么的贺寒声,她想到当初在杭州找盛清歌的时候,两人初次较量,也是在青楼。
可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下来,沈岁宁感觉到永安侯府的规矩众多,尤其长公主对贺寒声这个独子的教导极为严厉,加上贺寒声本身也是个自我约束力极强的人,她心里顿时有些没底。
沈岁宁叹气,“我试试?”
沈凤羽点点头,握拳给沈岁宁加油打气,随即把话本塞回她手里,出去了。
房里只留了她和贺寒声两个人。
沈岁宁起身走到贺寒声身边,余光瞥见他正在写的公文似乎是有关军情,便立刻回避了视线。
她清了清嗓子,“贺寒声。”
“嗯。”
“有事求你。”
“说。”
贺寒声手上没停,大概是急着要交差的东西,沈岁宁思来想去,还是先不打搅他好了。
见她半晌没出声,贺寒声终于停笔抬头,“不是有事求我?”
“看你在忙,还是等会儿吧。”沈岁宁自觉地坐到不远处,见贺寒声视线跟随自己,便做了个“请”的动作。
贺寒声不由好笑,“难得你有求于我,态度倒是不错。”
“少废话,快低头把你的事做好。”沈岁宁顺手举起手里的话本挡住脸,阻了贺寒声的视线。
“行。”贺寒声低笑几声后,很快又投入公务当中。
沈岁宁偷偷看他一眼,轻轻吐了一口气,开始看起了话本。
这是一本刚打开的新话本,男女主角的人设倒也与前面看的那些大致无异,一个是敢于追爱的富商千金,一个是放荡不羁的江湖浪子,沈岁宁翻开几页,以为他们两个要开始循环往复的拉扯然后爱得死去活来时,他俩直接上演了一番天雷勾地火。
那剧情,那文字描述,看得沈岁宁脸红心跳、羞耻不已,顿时合上话本,做贼心虚一般,感觉呼吸都有些不畅快。
缓过劲来后,沈岁宁有些自嘲地想,她又不是没经历过比这更刺激的,装什么呢?
大约是好奇心趋势,也可能是在跟自己赌气,沈岁宁再次打开了话本,自持镇定地往下继续看。
贺寒声闲暇之余抬头看了她一眼,提醒:“你若是觉得热,就让鸣珂拿些冰块过来。”
“哦,不用,”沈岁宁干咳两声,“我不热。”
“你脸都红成什么样了?还不热?”
沈岁宁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滚烫。
她一时心虚,胡诌了理由:“大概是闷的,我去窗边透透气就好了。”
沈岁宁顺手把话本仍在旁边,跑到窗户边上深呼吸,平复心情。
等她回过头的时候,贺寒声早已经又开始埋头写他的折子,他这两日去近郊察看华都周边的军事布防,穿的是戎装,到家后连外头的软件都没来得及卸下便开始写要呈报到御前的相关文书,倒比平常的模样少了几分文雅,多了几分硬朗。
因是武将出身,贺寒声的身段生得极好,身姿挺拔,沈岁宁在女子当中算是个子比较高的了,可和贺寒声站在一起都显得格外的小鸟依人。
沈岁宁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看了干柴烈火的剧情桥段,莫名就想到了三年前,在一间破庙的观音像前,他蒙住双眼在她耳畔低吼时的情形,又与如今穿着戎装、正襟危坐的模样不一样。
那时的他所有的理智和清醒几乎都被药力吞噬,像是撕开了人皮的野兽,褪掉了外表儒雅和贵气的伪装,拖着她不停地直抵原始森林中最为狂野、放纵的秘境,和她一起在激流中被淹没、被冲洗,最后又温柔将她托起,安稳地抵达彼岸。
大约是察觉到沈岁宁的目光,贺寒声停笔看向她。
两人视线相撞的那一瞬间,沈岁宁脑子里绷着的某根弦轰然断裂,她慌乱地移开视线,跑到内室捂住自己快要炸裂的心脏,努力平复着自己莫名其妙的情绪。
沈岁宁是控制情绪的高手,即便是这样陌生的念想,也很快就被她平复下来。
不过沈岁宁不敢再去外边看贺寒声了,大约是因为两人最近这几天相处得格外和睦,加上贺寒声两个晚上没回来,竟让沈岁宁把他给看顺眼了许多,才会生出那样本不该有的东西。
沈岁宁趴在榻上,抱了个枕头靠着,心情平静下来后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等她再次睁眼的时候,贺寒声已经换上了轻装坐在榻边,手里拿着她刚刚看过的那本话本。
沈岁宁赶紧伸手要抢。
贺寒声将手举到她够不着的地方,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原来我不在的时候,你一个人喜欢看这种东西。”
“……”沈岁宁有种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的羞恼感,她撑坐起来,“这都是江玉楚找来给我的,才不是我自己想看。”
“无缘无故的,他找这种东西给你看做什么?”
沈岁宁红着脸,憋了半天,“大概是……怕我在府里呆得无聊,又带凤羽去演武场操练他们吧。”
贺寒声听笑了,“你还去操练他们了?”
“怎么了?我虽然没有正经在军营里呆过,但我爹曾经也算是个还不错的大将军,我学他的手法,在漱玉山庄也经常这么操练碧峰堂的人,”沈岁宁理直气壮,“练练他们怎么了?”
“他们听你的了?”
“听了,但是……”沈岁宁逃避视线,嘴硬道:“他们没那个慧根,练不起来。”
贺寒声终于没忍住,低笑出声。
“你笑什么?你敢质疑我?”沈岁宁恼羞成怒,一拳挥出去。
贺寒声抬手接了她一拳,将她手按住拉到自己身边,“不是质疑你,只是体系不同罢了。你用你练碧峰堂的那一套练侯府的正规军,他们会水土不服。”
沈岁宁轻哼一声,“所以我说他们没慧根。”
“所以江玉楚是怕你闲着,就拿了这些话本给你看?”
“……”话题被拉回来,沈岁宁顿时不敢和贺寒声有视线上的接触,“所以我说,这不能怪我,是江玉楚拿过来的。”
“那你脸红心虚些什么?”贺寒声步步紧逼,伸手把她的脸摆正,“连看都不敢看我了?”
“……贺寒声,”沈岁宁被迫看着贺寒声的脸,颇有几分心累道:“你知道人有的时候看了些文字的内容后,就很容易产生联想。既然你都看过那话本里写了什么,应该能明白我为什么不看你了吧?”
“为什么?”贺寒声明知故问,“你我是夫妻,就算有什么联想,不也是合情合理、合法合规的事情么?”
沈岁宁被整沉默了,张了张嘴,“我之前怎么没看出你脸皮这么厚呢?”
贺寒声低笑,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要不……试试呢?”
第28章 公子与夫人当真是琴瑟和鸣、……
“等会儿,”沈岁宁有危机感的时候,脑筋转得特别快,“我还有事求你。”
“你说。”
“就我前几天提到的小九,她明面上的身份是九霄天外的乐伎,在华都也算是个名人,”沈岁宁自觉将和贺寒声的距离拉到安全范围,“你得想个办法,带我进去见她。”
贺寒声气笑了,“你知不知道九霄天外是什么地方?”
“我当然知道,不然我还用找你帮忙?”沈岁宁讥讽完,怕贺寒声又借此机会刁难她,赶紧抢在他开口前说:“你别忘了我找小九是为了帮你查酒里有毒的事情。而且,九霄天外有很多权贵名人聚集,我要不是顾及到你的名声和面子,我早就自己想办法去了,还用得着这么麻烦?”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贺寒声无法反驳,只能问:“你今天就要去?”
“当然是越早越好,晚一点知道凶手是谁,都有可能发生无法预估的变数,”沈岁宁想了想,顺带提出要求:“你既要带我光明正大地见到小九,还不能让旁人怀疑小九的身份以及和我的关系。”
“知道了,”贺寒声叹气,“去换衣服吧。”
……
一个时辰后,沈岁宁站在九霄天外正门口,沉默了。
“……你的办法,就是带我光明正大从正门走进去?”她有些不敢相信,反复确认。
贺寒声思索片刻,“你想偷偷摸摸进也行。”
“……”沈岁宁一时无言,九霄天外人来人往,贺寒声身份又招摇,他敢带她来,她都不敢正儿八经走正门进。
似是看出她的顾虑,贺寒声解释:“你说的小九,本名洛九寻,是九霄天外有名的音乐奇才,全京城慕名来听她弹琴的文人才子数不胜数,甚至有人带女眷前来和洛姑娘交流歌赋、吟诗作对,大家都是大大方方走的正门。”
沈岁宁半信半疑,可料想贺寒声大约也不会拿永安侯府的名声开玩笑,便随他进去了。
路上贺寒声怕她跟丢,牵着她的手,轻车熟路。
沈岁宁跟在他身后走着,没忍住阴阳怪气,“你对这地儿挺熟的啊。”
“是还行,”贺寒声顺着她的话反问:“怎么?你醋了?”
“你少来,”沈岁宁白他一眼,“不过看你家风甚严,长公主要是知道你带我来这种地方,不会罚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