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沈凤羽在外头敲门,她取了水进来,倒进浴桶里,兑好水温后就出去了。
贺寒声试了下水温,道:“晚膳怕是还得等会儿,先来清洗一下吧。”
纵使气不过,沈岁宁还是点点头,任由贺寒声把自己抱放在浴桶当中清洗。
沈岁宁皮肤很白,稍微有些痕迹便格外明显,如今她身上四处都是贺寒声留下的印记。
来而不往非礼也,贺寒声脱掉衣服,也不比她好多少。
片刻后,浴房水花四溅。
直至水温有些凉了,两人才从浴桶中出来,贺寒声给彼此擦干身子换好干净衣服后,江玉楚也送了晚膳过来。
沈岁宁累极了,饿但是又没有胃口,缓了好半天后才终于胡乱扒拉了两口饭,而后便让贺寒声抱去床上躺着了,跟一条死鱼一样,一动不动。
贺寒声怕她夜里饿,又让江玉楚去备了些点心在房间里。
沈岁宁累到眼皮子都抬不起来了,瘫在床上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就要睡过去。
没过一会儿,贺寒声也上了床,伸手想要揽着她。
沈岁宁顿时一个激灵弹开,边使劲推他边嚷道:“我刚刚都已经认输求饶了!我真不行了,不能再继续了!”
“……”贺寒声顿了片刻,轻咳一声,“我只是想抱着你而已。”
沈岁宁一脸警惕地盯着他,明显是因为先前吃过亏了,不再信他的鬼话。
贺寒声叹气,只好收回手,安静地平躺在她身旁。
沈岁宁这才放心些,毕竟贺寒声这人在这事上还算节制,最多只会在言语和动作上哄着她引诱她,不会真的强迫她。
可她闭上眼,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劲,索性翻了个身,“贺寒声,你是不是故意的?”
贺寒声没明白,“什么?”
“白天在马上,你露出那样的表情,好像很悲伤很难过的样子,可是我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有什么事能让你那个样子,”沈岁宁后知后觉,“贺寒声,你是不是就笃定我会对你心软,故意那样的啊?”
听了这话,贺寒声侧过身和她面对面,反问她:“你会对我心软吗?”
“那当然,”沈岁宁坦率承认,“我这人素来心胸宽广,便是毫不相干的人说几句好听的软话,我也能不同他们计较,更何况咱俩这关系?”
贺寒声追问:“咱俩什么关系?”
“夫妻啊,”沈岁宁用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他,伸出手来郑重其事地掰指头,“圣旨御赐、父母之命、明媒正娶的夫妻。”
“除此之外呢?”贺寒声继续追问,眼里隐隐有几分期待的,“宁宁,对我,你有没有过想要和我永远在一起的冲动?”
沈岁宁没说话,她转身平躺着,静静地注视着房顶。
“贺寒声,”沉默许久之后,沈岁宁终于轻声开口,“‘永远’这个词对我来说太大了,你若因这而纠结,我不知道要怎么回应你。”
“我想和你过好当下,这句话绝对真心。可你若问我这样的真心能维持多久,我也没法给你准确的答复。自古人心易变,你现在总想着未来会如何,那万一,”她停顿片刻,突然笑出声:“万一将来,你先厌弃我了呢?”
贺寒声张了张嘴,想告诉她他不会。
可沈岁宁这人理智得可怕,她似乎从不信这些话,便是他今日当着她歃血起誓,也如她所言,她只会信他当下是真心,而在那之后的每一刻,对她来说,这个诺言随时都有变化的可能。
不被相信的承诺没有意义,贺寒声只好苦涩一笑,道:“你说的没错,是我太贪婪,得失心太重。”
沈岁宁没再纠结这些,只侧身打开他的手臂,钻进他怀里,轻轻抱住了他。
“贺寒声,你应当高兴些。茫茫人海,遇见就是上上签。不管将来如何,至少现在我在你身边,你只要和我一样,珍惜当下就好了。”
她说完这话,似乎是累得紧了,闭上眼睛,“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第65章 入谷即绝路。
两天后,几人到达了云州。
马车刚进城不久,沈岁宁被一阵嘈杂声吵醒,她揉了揉眼睛,从贺寒声腿上起来,含糊问:“到了?”
“嗯。”贺寒声掀开窗看了眼外头,才知是官兵在张贴告示,重金缉拿要犯,这才引来了人们的驻足围观。
“少主,”这时,沈凤羽在外面喊了声,她顿了片刻后,压低声音问:“你看那通缉犯的画像,是不是有些眼熟?”
闻言,沈岁宁凑到贺寒声旁边,看向窗外的告示栏,官兵一下子张贴了好几张犯人的画像,她看得真切,神情顿时有些凝重。
贺寒声不明所以,问她:“怎么了?”
沈岁宁看他一眼,没有直接明说,先同外面的沈凤羽嘱咐了声:“你让揽竹联络一下灵芮和颜臻,顺便通知千机阁和碧峰堂的其他人,让他们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沈凤羽应了声“是”,便率先跳下了马车。
沈岁宁这才同贺寒声解释:“被官兵缉拿的那些犯人,有几个像是千机阁魏阁主的几名部下。”
贺寒声恍然大悟,随即合上车窗,“我让玉楚先带你去客栈安置,我去趟官府。”
“你去官府做什么?”
“自然是去问个清楚。若真是魏阁主的人,便让他们撤掉通缉令。”
沈岁宁眉心紧皱,“你连官府为何通缉他们都不知道,这样贸然去让他们撤掉,会不会不好?”
“若真是魏阁主的部下,想必是在云州查到了我父亲当年一事的线索。云州知府章善不是个是非不分的人,也没太大的权力,魏阁主他们既没有犯事,官府缉拿他们大约也只是因为收到了上头的指令,不想让我父亲当年遇袭的真相浮出水面。”
贺寒声神色微冷,“我都亲自来了,章善自会知道意思,不会过多为难。”
沈岁宁没说话,似乎是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见她仍有些不放心,贺寒声拉过她的手握在掌心,温声询问:“你是担心我出面,会暴露你和漱玉山庄的关系吗?”
“倒不是担心这个,”沈岁宁摇头否认,“千机阁的人办事跟碧峰堂一样,会乔装改扮套假身份,便是真被捉进去查了,也盘不到漱玉山庄头上。只是他们素来谨慎,又多在暗处行事,从未像现在这样几乎全部暴露,还被官府张榜通缉。我是在想……这事儿,恐怕是奔着你来的。”
贺寒声沉吟一阵,迅速做出决定:“你让千机阁和你的人都先撤,我让景空景烈带人去接替。不管出了什么问题,都叫他们推到我身上来。”
景空和景烈都是永安侯府的亲卫,是明着的贺寒声的人,他们一旦接替此事,便是推也推不掉的。
沈岁宁蹙眉,顿时不高兴了,“贺寒声,我都说了他们是奔着你来的了。千机阁藏得那么隐秘都被一锅端了,足以见得上头的人压根不想让你查明公公的死因,这时候你还要往自己身上揽,不是明摆着给人抓到把柄吗?”
“宁宁,你相信我。”贺寒声知道她想为他分担,可这毕竟是他父亲的事情,他不想因此让她受累。
因此他语气颇有几分强硬,甚至是不容分说的态度,“听话,先回客栈等我。”
……
江玉楚送沈岁宁到客栈的时候,沈凤羽还没回来。
出了这样的事,沈岁宁本就心急,如今还什么都做不了,她自然是万分不高兴,甚至骂了贺寒声一路。
江玉楚是知道她脾气的,也不好劝,只能安抚道:“夫人,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朝廷有朝廷的法度,侯爷也是为了大局着想,您何必因此而置气呢?”
沈岁宁看他一眼,冷笑,“我漱玉山庄几十年来与官府都相安无事,如今不过想替一位为朝廷鞠躬尽瘁的良将讨还公道,就要无故被当街张贴上通缉榜,到底是谁不讲规矩法度?”
江玉楚:“朝堂一向如此,只要是利益相关,便是兄弟手足都要反目。您要是为了这个生气,那就更不值当了。”
沈岁宁没说话。
官场阴暗,她早已有所耳闻,只是百闻不如一见,如今想来,当年她公公的死并不仅仅是被人暗算那么简单,后面一定有更深的利益纠葛。
想到这里,沈岁宁又气上心头,忍不住嘀咕着骂了句:“他这来的哪里是云州?分明就是龙潭虎穴!”
听了这话,江玉楚终于反应过来,“原来夫人不是在生侯爷的气,是在担心侯爷的安危啊!”
“……”沈岁宁抄起桌上的杯子就砸了过去。
江玉楚赶紧侧身躲过,杯子“哐当”一声砸在门上,把前来会合的景空景烈吓了一跳。
但一看到是江玉楚和沈岁宁,两人又觉得正常,便恭恭敬敬地给沈岁宁行礼:“见过夫人。”
沈岁宁狠狠瞪了眼江玉楚,叫景空景烈起来,“江玉楚,你带他俩去找揽竹,把你们侯爷的意思转达给她,她会安排好。”
江玉楚迟疑了一下。
沈岁宁看出来他心中所想,冷笑一声:“怎的?我一个大活人,你还怕我会跑丢不成?”
“呃,属下不是这个意思。”江玉楚尴尬笑笑。
他看了看景空景烈,又看了看沈岁宁,想着揽竹的安置处离这儿也不远,便应了声“是”,又不忘叮嘱了句:“那夫人先在此处好生歇息。”
沈岁宁白他一眼,不耐烦地挥手赶人。
没过一会儿,沈凤羽回来了,随她一同而来的,还有千机阁阁主魏照。
魏照在庄卿夫人时期就已经在漱玉山庄了,他辈分高,跟沈彦和漱玉夫人可以说是同一辈的,因此很少直接跟沈岁宁打照面,见他亲自来了,沈岁宁有些错愕,赶紧起身迎接。
“魏阁主亲自来见我,想必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沈岁宁见魏照和沈凤羽神情都很凝重,瞬间严肃起来,“您但说无妨。”
魏照和沈凤羽对视一眼,沈凤羽去把门窗都合上,确认四下安全之后,她才上前同沈岁宁说道:“灵芮和颜臻,失踪了。”
“什么?”沈岁宁大惊,“在何时何处?怎么会突然失踪呢?”
魏照便解释:“半个月前,我的人的确在永安侯遇袭的伏虎崖附近寻到了一人,自称目睹了当年的惨状。可此人穿着离奇、举止怪异,就连说话的腔调都不像是当地人,我们与他在伏虎崖的垭口附近周旋许久,因对方身份不明,且地势险峻,故而不敢轻易进入垭口里面。直到灵芮和颜臻前来支援,二位护法硬闯入崖,便再也没有出来。”
说着,魏照便拿出来伏虎崖的地图摊开在桌上,图上有几处位置做了标记。
魏照指着其中一个标记道:“此处便是当年永安侯贺长信遇难的地方。这一段路极为狭窄,只能容许一匹马通过,且四面环山,易守难攻,若在这里设下埋伏,无异于瓮中捉鳖,绝无生还的可能。这里往前不远便是谷口,此谷唤作‘断头谷’,顾名思义,地形极为凶险,往上几乎是条绝路,便是有通天的本领,大约也是有去无回。”
沈岁宁看着地图陷入了沉思。
无论是当年的永安侯贺长信,还是如今的灵芮和颜臻,都绝不是会冒险的性子,况且永安侯当年行军增援云州叛乱,怎会到这种地方被人埋伏?
沈岁宁越想越觉得有蹊跷,顿时下定决心,“我要亲自去看看。”
“不行!”不等魏照发话,沈凤羽立刻站出来反对,“少主,魏阁主都说了,入谷即为绝路,有去无回。若是再不慎遇到埋伏,压根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你身为漱玉山庄的少庄主,这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我不去,谁把灵芮和颜臻带回来?”沈岁宁反问,“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姐妹,她们现在不知所踪,你难道要我干坐在这里等她们的消息不成?”
“我去找她们!不管是生是死,我都会带着她们回来!”沈凤羽咬牙片刻,拱手半跪在地,“少主,你不能去。”
沈岁宁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碧峰堂的姐妹多是孤儿,从一出生便被父母遗弃,对她们来说,彼此亲如手足,是这世上没有血缘关系却最为亲密的伙伴和家人,无论是对于沈凤羽还是沈岁宁,失去她们其中任意一个,都绝对是一件无法接受的事情。
而在灵芮和颜臻失踪的这件事情上,沈岁宁必须要冷静,她克制着情绪,看着跪在地上的沈凤羽,一字一顿:“凤羽,这是命令。”
沈凤羽身体颤抖着,说不出话。
“起来吧,”沈岁宁俯身扶起她,“去收拾东西,我们即刻出发。”
“……是。”
沈凤羽心知自己劝不住沈岁宁,只好去收拾东西调派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