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听说那个拓跋典这些天杀了很多人,性情如此之残暴,他若是知道沈岁宁把他那支军队打没了,狗急跳墙了要把沈岁宁杀掉怎么办?到时候不仅没把长公主换出来,还白白送命。
沈凤羽太了解沈岁宁的脾性,她做出的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于是她说:“我替你去吧。反正拓跋典又没见过你。”
灵芮也说:“还是我去!山庄不能没有少主,碧峰堂也不能没有凤羽啊!”
沈岁宁皱眉:“你俩都闭嘴!我说我要现在就去了吗?一上来就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怎么我在你们心里就是个上赶着去送死的傻缺吗?”
沈凤羽和灵芮对视一眼,不约而同:“不是吗?”
沈岁宁:“……”
沈岁宁懒得同她们争辩,眼下当务之急,还是需要确认长公主在宫中的情况如何,若是拓跋典需要她作为人质来牵制大成的军队,那么长公主暂时应当不会有性命之忧。
可是都说那拓跋典是个好色之辈,沈岁宁嘴上说着不急着去换人,但内心却如同热锅里的蚂蚁一样备受煎熬。
若是在皇城之外、京城之中,她或许还有办法把长公主解救出来,又或者是想办法去换她,可偏偏是在她唯一无法涉足的密不透风的宫墙里。
若是贺寒声在就好了。她想。
她从来没有哪一个时刻,觉得自己这么需要他。
第119章 尾声(四)永安侯府满门忠……
贺寒声已经在返回京城的路上了。
随他一同回来的,还有在潇湘作乱的异姓王爷赵景熠,他带了他的军队一起北上勤王。
赵景熠是个性情中人,当时他败局已定,被贺寒声生擒,潇洒地丢掉了手中武器,说成王败寇,他愿赌服输,希望贺寒声能看在两人打了这么大半年的份上,给他一个痛快,因为他不想当一个毫无尊严的战俘,更不想进京去面对李擘那个狗皇帝。
那会儿贺寒声已经收到了来自华都的急报,他同赵景熠说,他不杀他,也不俘虏他,让他堂堂正正骑在马背上,跟自己一起回华都勤王。
赵景熠淬了一口,说勤个屁的王!他巴不得皇位早点换人,他封地的百姓都快被繁重的赋税、还有那些贪得无厌的狗官逼死了。
贺寒声说,不是内斗,是外贼入侵。大丹的人马已经打到丹玉关了。
赵景熠“嚯”地一下站起,说那还等啥?干他爹的大丹去!
然后兵戎相向地打了大半年的两支队伍就这么愉快地握手言和,一起北上。
途中贺寒声又收到了两次急报,分别是李擘被杀害和丹玉关守住了。
守丹玉关的是沈岁宁,贺寒声知道,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心里比谁都着急,但是他必须稳住眼前的局势。
沈彦比他冷静许多,他说家国大事和儿女情长孰轻孰重,要分得清。外敌入侵,若是他们这一战败了,南方大乱,天下流离失所的人们会更多,他们不也是谁的儿女,谁的父母,谁的妻子和丈夫么?
贺寒声说他明白。无论丹玉关守不守得住,他会为有这样的妻子而骄傲。
守关成功的消息传来后,贺寒声大大松了一口气,尽管他暂时没有沈岁宁的消息,但至少大成的后方保住了,没有军队的接应,拓跋典在京城站不住的,贺寒声现在最担心的,是他会不会拿城中的人开刀泄愤。
因为局势紧张,所以返程路上,贺寒声的情绪都不是很高,他率着前锋部队先行回程,赵景熠与他同行。
赵景熠话特别多。
一会儿问他,“哎你见过大丹的人没有?听说他们胡子拉碴的,又黑又壮,拎中原人就跟拎小鸡仔似的。我去他大爷的!”
一会儿又说,“我都几百年没去过华都了,上一次到京城还是上一次,不知道这京都的变化大不大?”
一会儿又,“喂贺寒声,你怎么跟你爹一点都不像?我家那老头子说,你爹也挺黑的。”
等到他问“听说你媳妇儿也很能打,是不是真的啊?”的时候,贺寒声终于忍无可忍地回了句:“闭嘴。”
赵景熠“哟”了声,调侃他:“终于舍得开口说话了?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路上的神情,比吃了败仗的时候还难看。将士们都是很会察言观色的,你这个样子,他们也会很有压力。”
贺寒声怔愣少许,终于明白过来赵景熠的用心良苦。
他自嘲一笑,“抱歉。是我失态了。”
“哎呀正常正常,换哪个男人知道自己的妻子居然上了前线,都会跟你一样神思不宁,我就是提醒你一下,打了大半年的仗,大家都已经很疲惫了,气氛太低迷没好处的。”
说起来赵景熠也觉得很神奇,半个多月前他跟贺寒声还在战场上打得你死我活,这会儿他居然在提醒他鼓舞士气……
不过赵景熠承认,不管是让他爹佩服得五体投地的贺长信,还是跟他交过手的贺寒声、沈彦,确实都有点儿人格魅力,他们既是可敬的对手,也会是可靠的朋友。
于是赵景熠厚着脸皮问贺寒声:“哎贺寒声,你媳妇儿还有姊妹不?咱俩当不成亲兄弟了,做个连襟兄弟也好啊。”
贺寒声微笑着回他一个字:“滚。”
距离华都还有两天路程的时候,宋嘉临和宋闻时兄弟俩找到了贺寒声。
他俩从华都策马而来,不眠不休地跑了整整一夜,终于给贺寒声带了华都里面的消息。
宋嘉临说,李擘和太后薨逝之后,拓跋典在华都大肆搜捕皇室宗亲,见一个杀一个,手段极为暴虐,太子早早地就逃离了京城,昭王现在虽然藏身在京城中,但他现在能做的事情也非常有限,无非就是安抚那些被迫入朝侍奉拓跋典的文官们,让他们哄着点拓跋典,以免他对城中百姓动手。
不过一天前,昭王进宫,把原本作为人质的晋阳长公主换了出来。
听了这话,贺寒声一时竟不知做如何反应。
于公,昭王是大成所剩无多的皇室血脉,只有他在,大成才不算亡国;可于私,贺寒声也无法看着自己的生母在外族人手下受辱。
宋嘉临宽慰贺寒声说:“让昭王去换长公主出来,是林相的主意。他如今侍奉那个拓跋典,说话还是有分量的,想必是有把握才敢如此。”
“那我母亲……”
“你放心,长公主已经接出来了,是嫂夫人亲自去接的。”
贺寒声:“你见过宁宁了?”
宋嘉临“嗯”了声,但没有下文,似乎是在犹豫后面的话当不当讲给贺寒声听。
一旁寡言的宋闻时开了口,道:“你夫人,很有魄力。永安侯府满门忠烈,实在是令人叹服。”
他语气是毫无遮掩的敬佩之意,却无端让贺寒声心里腾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这时宋嘉临才告诉贺寒声,说沈岁宁和昭王一起进宫去了。
……
昭王不可能一个人去当人质,风险太大,即便林庆荣有天大的能耐和胆子,也不敢把大成最后的命脉赌在一个性情残暴的外族人手里。
于是沈岁宁提出,她跟昭王一起进去,先把长公主换出来,她留在昭王身边保证他的安危,万一拓跋典真的要对昭王动手,沈岁宁还能为昭王争取活命的机会。
她是如何跟林庆荣取得联系的呢?这话要从见到高岚馨那会儿说起。
从高岚馨口中得知长公主在宫里当人质伊始,沈岁宁第一反应就是要尽快把人换出来,但她没有门路,听说林翎的父亲林庆荣依旧在朝中主事,便抱有一丝希望地找到了林翎。
林翎在太后摄政之后,便被革去了官职,在京郊盘了个菜园子闲散度日,大丹破城之后他悲愤不已,而得知自己父亲居然助纣为虐入朝为官,更是和林庆荣大吵了一架,断绝了父子关系。
沈岁宁找到他的时候,只觉得这个当初意气风发的少年似乎也成熟了许多,他发间甚至多了几缕灰白,大概是国破之后带来的郁结所致。
她没同林翎叙旧,直接说明了来意。
林翎许久没说话,其实他心里大约也清楚父亲是在曲线救国,但是他拉不下脸来,旁人都说他比他父亲刚正不弯,倔起来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林翎从来不觉得那是夸他的话,因为父亲比他懂变通。
于是在林翎的帮助下,沈岁宁和林庆荣搭上了线,还顺带得知了昭王的下落。
三方一碰头,一拍即合,由林庆荣牵头,将昭王送进宫替代晋阳长公主成为人质,让擅于易容术的沈岁宁暗中保护昭王,这样既能将长公主救出来,又能帮林庆荣争取到拓跋典的信任,方便下一步的计划。
昭王入宫后,被软禁在了宝华殿,因为怕他耍花样跑了,拓跋典命人打折了昭王的双腿,又设了重兵看守,又安排了人一天给他送一趟饭,好维持他的基本生命特征。
这个送饭的人原先是拓跋典信任的一个部下,后来那部下被悄无声息地做掉了,沈岁宁易成他的样子,每天给昭王送饭的同时,也给他通一些外面的消息。
这天沈岁宁依例给昭王送饭,她告诉昭王,贺寒声他们已经到城外了,正准备攻城,她现在要立刻把他换出去。
昭王无法自主行动,他在这不见光的宝华殿里被关了整整七天,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脸颊都瘦得凹进去了,眼里也似乎没了光亮。
听到沈岁宁要换他出来,昭王艰难开口问她:“你把我换出去了,你怎么办?”
“我自有办法逃脱,你信我,”沈岁宁压低声音,一边给自己和昭王换上事先准备好的衣服,一边说:“林相的人在外面接应你,无论如何你要活着出去。你知道吗?兰娘马上就要临盆了,你总要体体面面地去见你孩子一眼吧?”
这话让昭王脸上终于有了生气,他任由沈岁宁把自己摆弄来摆弄去,又问:“她……她还恨我吗?”
“她没恨过你。”沈岁宁手脚利索地把昭王背在身上,轻声说:“她大着肚子在乡下,不知道忍受了多少流言蜚语。她虽然不恨你,但你从这里出去后,一定要风风光光地把她接回华都来。”
昭王安静了许久,说:“好。”
林庆荣派的人在宝华殿外接应,等沈岁宁好容易把人送出来后,立刻背起昭王,同沈岁宁说了句“夫人,您千万要保重”,便匆忙带着昭王藏匿起来了。
沈岁宁也赶紧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把自己装扮成半死不活的样子,静静等候拓跋典来提她做人质。
其实做出换人质这个举动会给自己带来什么灾祸,沈岁宁心里比谁都清楚,她易得了昭王的脸,却无法填补男女之间的体型悬殊,一但是拓跋典亲自派人来提她,很容易便会露馅,到时候难保气急败坏的拓跋典不会大开杀戒,让她命丧当场。
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沈岁宁想自己向来是吉人自有天相,应该不会这么倒霉。
就这样等了快一天,外面天蒙蒙亮的时候,贺寒声正带着人攻城。
说是攻城,但其实华都并没有大丹的军队防守,因为贺寒声比拓跋典预计的时间早了整整两天,而他的军队还被拦在丹玉关外面,于是贺寒声等人轻而易举地接管了京城的防卫,直逼皇宫。
“贺”字军旗在皇宫中随风飘扬的时候,拓跋典揪着“昭王”的头发,像拎鸡仔一样把人带到了外面,他现在正在盛怒当中,下手极重,沈岁宁这个痛觉比常人要迟钝许多的人,都感到了几阵钻心的疼。
大概是察觉到手上的重量比预料中轻了许多,拓跋典掐着沈岁宁的脖子定睛一看,瞬间发现了人质被换掉了,他暴怒到了极点,吼了一声,将人狠狠摔在了地上,立刻就要杀人灭口。
沈岁宁顿时两眼直冒金星,呲牙咧嘴的,喉间瞬间涌上来一股腥甜。
不过她躺在地上,看着不远处随风飘起的“贺”字军旗,心中终于安稳了许多,不管她今天的结局如何,她的使命完成了,保住了昭王这个皇室血脉,也算没有给贺寒声丢脸,没有给漱玉山庄丢脸。
只是在看到领头那个身着盔甲的人时,沈岁宁又惊讶又困惑。
怎么会是他?
第120章 尾声(五)你是不是在想,……
段克己手执长剑骑在马背上,那一缕银发随风而动,他认出了被摔在地上的沈岁宁,神情一动,立刻翻身下马。
拓跋典察觉后,瞬间改变了准备灭口的决定,反手抽出长刀抵在沈岁宁脖子上,凶狠出声:“你再往前一步,我杀了她!”
段克己立刻原地站定,不再敢动,连同他带领的人马也不好轻举妄动。
沈岁宁气极,对着段克己吼道:“段克己你傻啊!你不是恨死我这个负心人了吗?现在正是你报仇的好时机,你动手啊!你现在动手杀了这个外贼,军功就是你一个人的!一举两得你有什么好犹豫不前的!”
“你闭嘴!”拓跋典手上用力以示警告,沈岁宁脖子上瞬间洇出血来,脸上的面皮也有了脱落的痕迹,被拓跋典一把扯了下来。
“长得还挺不赖,嗯?性子这么烈,倒是比你们那些狗屁不是的官儿有种多了!老子就喜欢你这样的!”撕下沈岁宁的面具后,拓跋典收了刀,改用手掐住沈岁宁的脖子将她从地上拎起来反扣在怀里,面向段克己。
拓跋典嘴上说着喜欢,手上的力道一点都不怜香惜玉,沈岁宁脖子上的血都渗出来了,这大丹汉子的手劲极大,像是稍微一用力就能把人脖子拧断。
沈岁宁可不想死得这么难看,她这么年轻貌美如花似玉的,才不要做断头鬼。
于是她软了语调开口:“大哥啊,我们中原人表达喜欢的时候没这么粗鲁的,要不您下手轻点儿呢?要真给我掐死了,对面那位小将军可得偷着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