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陆礼哪里听不出来她是在哄自己,这孩子分明像极了宁洵,嘴巴也小巧精致,哭的模样更像。
至于像陈明潜?那是半分也没有。
“当真吗?”陆礼声线清朗如风,又定睛看了看。
“当真当真,我接生的小孩没有两百也有一百了。您这千金鼻梁高挺,耳高于眼,像她母亲,这是逢凶化吉的好彩。可周身的气派,却与少爷神采相似,旁的等明日退了水肿再看,想来少爷和夫人都是顶好的模样,这小姑娘也必定可人得紧。”
这一连串的夸赞,倒真夸得陆礼也晕乎乎的,他本冷怒着,霎时间也没有了怒火,点点头,让迎春带了产婆下去领赏,自己如释重负。
榻前,宁洵满头大汗,却睡得安详。
只是没过多久,孩子的哭声,让她睁开了迷迷糊糊的双眼,像是做梦般,看着陆礼的面孔。
他一袭白袍,坐在昏暗光线里,也定睛看着她。
奇怪的是,宁洵竟一点也不觉得害怕了。
经历着要被剪开的恐惧,再看陆礼,他也像个人了。
迷迷瞪瞪间,她拖着陆礼的手,像是讨好,也像是哀求,像一个失了母亲的小猫。
女子既没有哭闹,也没有争吵,只是默默地靠近他。
寂寂长夜里,陆礼想起宁洵除夕那日,也是这样靠近自己的。
一想到她当时已经见过陈明潜,兴许还怀了这个孩子,靠近他不过是为了骗他,让他放松警惕,他便气不打一处来。
他甩开了宁洵的手,冷笑道:“怎么,现在又想来求我了?”
宁洵已经累极不想和他吵,只是闭着眼睛不说话,想继续睡去。
直到胸前衣衫撕拉一声,悉数裂开了。
寒意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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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家除夕
快乐!!!希望读者宝贝们都开开心心!2026年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心想事成!
第48章 净身
宁洵登即整个人都醒了过来, 抄起被褥挡在身前,一巴掌甩过去时,却被陆礼严严实实地扯开了, 死死扣住她腕间, 压在了榻边竖直的床柱上。
他眸光凝在她那腕间伤疤处,一点也不愧疚, 甚至满脸骄傲,咧开了嘴角, 阴阴地荡开笑意。
其实宁洵是脾气极好的人。陆礼最清楚这点。
从前她在钱塘孤苦飘零, 遇人挑逗, 她为着生计,也只是委婉拒绝,从没有黑过脸。
以至于有一次陆礼从姑苏来寻她时,看到她的摊点处, 灯笼碎了一地, 一个小泼皮将她堵在了墙边污言碎语地威胁于她。
陆礼遥遥见了, 冲过去一把揪起那小泼皮的衣领, 用力地甩出三丈远。
即便是那样的人,宁洵也只是叫他快些离去, 抱着自己的臂弯, 眼里感激地道谢。
对小泼皮她还心软呢,如今她反而要对他动起手来。
“你要做什么?”
真的面对着他时, 竟不惧不怕了。
女子一脸虚弱,双臂撑着腰肢坐起。整个人绵软无力, 像垂坠蛛丝的枯叶,只消轻轻一扯,就要彻底陨落。
她怒目而瞪, 那对眼眸中,闪着浑身上下唯一的生机。
陆礼目光在她身前锦被处游离,冷笑道:“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说罢他拿过盆里热着的湿帕,替她轻擦脸上虚汗,一直到脖项之下。
她心里不满,方才她睡着不给她擦,偏要等她醒了,把她这好好的衣物撕了。
那厮面若冠玉,却力大如牛。宁洵远不是他的对手,只拉扯了一会,身上便被卸了个干净。他擦到哪里便看到哪里,面如凝铁,动作也不轻柔。
到了下面时,她缩了缩双腿,却被陆礼推倒在床褥上,将她双腿拱起,恰如方才生产时的模样。
宁洵知道他是给自己清理,可自己生产后,到处一片狼藉,被他悉数看了,实在很没有面子。
那种姿势,是把她这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个待宰的牲畜,将自己的狼狈不堪尽数展露人前。
兴许是宁洵的抽泣声大了,也兴许是被女子产后的狼藉吓到了,他的动作慢慢变得迟缓。
细细地拂过,又洗了毛巾,重新又来过一次。
温热的帕子敷上去时,草药的味道慢慢掩盖了屋子里的血腥味,好像也给生产那处止了些痛。
“不哭了。”他依旧冷冰冰地说,“有什么好哭的?”
“下次你也叫我给我这样擦,看你哭不哭。”宁洵略带委屈地回嘴道。
“我又生不了孩子。”他这样说时,语气还带了些落寞,倒像是真想生孩子的样子。
宁洵摇摇头:“别生了,很痛。”
说话时,宁洵眼泪便滴了下来,眼前一片朦胧。宁洵仿佛看到他脸上若隐若现地带了些笑意。他洗净了双手,从怀里掏出帕子,替她清理了面容,虽还是呛声,可声音已经柔和得像哄孩子:“上回,不是还说要生孩子吗?”
这还是正月那场大火后,他们两个人吵架时,宁洵说他残缺,二人不宜在一起的说辞。如今又被他翻出来,宁洵也没了反驳的心气,只是感慨了一声,“只生这一个。”
“这个太勒了。”
等到陆礼给她套那小衣时,宁洵抽气抬肩,蝴蝶骨消瘦突出,背对着他,略略转过头,可怜兮兮地说。
她人清瘦着,可不贫瘠,如今又是哺乳期,更显得那小衣局促。
被她柔情一望,陆礼心头发颤,可又想到她出逃前,就很会这般故作委屈的模样,叫他放松警惕。
于是他又铁了脸色道:“迎春没有备好,回府了后先拿旧的顶着。”
这一套备下的衣物是专门奶孩子用的,心口两处还有藏着的横襟,方便到时候解衣哺乳。
陆礼不清楚这些衣物的细微不同,只当做了迎春备错了。
宁洵为难地低头,还想解释一番,可他却硬生生地给她套着,她抽着气穿入,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穿,只是有点勒。
忍忍吧。宁洵想。
“孩子在哪里?”她开口问道。
说话间,陆礼转动她肩膀翻了身,一件右衽交领套进女子两条藕臂。他凑得很近,宁洵低头时,下巴便碰到了他发冠,微微发凉,可没有他的脸色冰冷。
“在她该在的地方。”
这话还不如不说。
宁洵全身都穿戴整齐后,身下依稀还有些痛,下床走路会腿软。她有些犹豫,看向陆礼时,发现他神色冷如阎罗,实在渗人。
沉睡前,她分明听到了孩子啼哭的声音,算不得洪亮,却听得她泛起一阵心疼。
陆礼不说话了,只是接过了迎春寻来的红绸,将那绸布盖在了宁洵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再把她横抱起来。
红绸布里散着金桂的香味,往上看去,能看到透过的些许烛光,还有陆礼身上的松墨香,一股温热包裹着她,充满着安全感。
随着他步伐,宁洵被抱出了房室,孩子啼哭的声音传来,她心里揪痛着,很想大哭。
“其实我要走的话,早就走了,”宁洵缓缓地枕在他胸膛,隔着那红绸,在他臂弯里轻蹭他心口,忍着依稀的哭腔,“子良,我知道自己逃不掉的,我一直在等你。”
产子实在是太累了,她实在没力气和他刚,顺势说了些半真半假的话。
轻柔的话语砸入他心间,落入深沉到看不到天日的湖底,泛起无法平息的波涛。
他双手捏住了盖着她全身的红绸,把她挡着严严实实的,让她的头更靠近自己一些,可以嗅到她在红绸下浅浅的气息。
盖着红布的女子,就好像即将嫁给他的新娘。
如今她孩子都生了,他们却没有过一次拜堂,就连嫁衣都不曾穿过。
并没有盛世红妆,只有这一张简陋红布。
陆礼心情复杂。
恨她逃跑,又悔自己没给她一场婚礼。
他知道,她在骗他,在哄他。
可是好像他听着,确实很受用……
不经意的,他略微低头,侧脸往女子盖着红绸的头顶蹭了蹭,像是安慰,也像是怜惜。
陆礼一边被她哄着,一边又硬着脸色,进了马车车厢里,轻柔地把她放在垫了银狐软裘的横椅处,让她倚着绵软的靠背。
红绸取下时,车厢里夜明珠的光亮透过角落纱灯,照在宁洵脸上,她浓密的睫毛轻微抖动,抬眸看他。
这一幕,像极了揭开他新娘子的盖头,然后二人对视的模样。
陆礼抚上了她的唇。
失了血色的软唇微微抖动,轻启微张,随着她柔柔呼气的幅度,在他指腹间渗出些许湿意。
女子眼眸轻合,羽睫抖动如蝶,一副任由他索取的乖巧模样。
他曾经热忱地拿了她的尺码,去裁缝店裁制新衣,可她却以死逃离,显得满心欢喜的他那么可笑。
果然女子在床榻上答应成婚的许诺也是哄男子的屁话。
宁洵越是乖巧,越是在计划着下一次的逃跑。
这个念头占据了他最后的柔情,眼神一下又变得冰冷。
他捏住了她小巧精致的下巴,把柔弱无力的女子撞到车壁:“你可别想故技重施了。”
“你不会觉得我还喜欢你这种女人吧?”陆礼咬牙恨道,让人把肚饥啼哭的孩子递过来。
宁洵睁开双眸,接过了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也没问在他眼里,她是何种女人。
她抛下那些无关紧要的疑问,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孩子身上。
手臂触碰到孩子软乎乎的手时,她整个人好像又活过来了。
这是她的家人,她的孩子。
这么小的孩子,双拳到处乱打,哭啼得叫她心碎。想到她怀孕期间进食不佳,才导致孩子这般瘦弱,她便觉好像天生亏欠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