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青深吸一口气,甩掉好像在被两条狗狗围观的错觉。
“钱的事你们不用担心,明日上朝定会商议送婚的大臣,他们目前最想派遣出去的就是我,届时我会顺便答应下来。”
杨枞:“霍相,我也去。”
“不行,我走了,皇上这边无人照看,你得留在京中护住皇上,绝不可让人看出破绽。”
这个理由让杨枞无法拒绝,他刚要点头答应下来,却被赵凛打断。
“不行,你若一走,朕无非两条路,落到王朔手里,装病会露馅,落在林太傅手里会被直接杀掉,朕得跟你一起走。”
杨枞当即摆手,“堂堂一国之君怎么能无故失踪,这太荒唐了,而且很危险,绝对不行,绝对不行,霍相,你不会答应的是吗?”
霍青思索一番,“好,你跟我走。”
杨枞大跌眼镜,连尊称都忘了喊,“你,你们两个简直胡闹,一国之君如何不顾颜面躲进送嫁队伍中。”
赵凛拍拍他的肩膀,“杨枞,女儿最害怕的时候,做父亲的怎么能不在身边。”
杨枞克制不住情绪,又开始噼里啪啦掉眼泪。
呜呜呜,他们陛下怎么这么苦呀。
霍青为免他们二人又抱头痛哭,忙说出自己的计划。
“那三日后我会让人易容成皇上,继续待在这里。相府里面我会派重兵把守,尽量拖住时间。皇上就委屈您扮作臣的小厮,跟臣一起北上。”
赵凛毫不在意,“可以,又不是没当过。”
杨枞见此着急道:“把我也带上吧,好歹我能照顾一下皇上,霍相你实在不够体贴。”
霍青眼皮直跳。
“你明天朝堂自荐吧,单独把你留下,估计也会被他们二人想办法弄死。”
杨枞瞬间捂住脖子,“这么严重?”
霍青耐心宣告不足,“你是不是忘了这尚书令是从谁手里抢来的了?”
杨枞讪讪,“那也不是我抢的呀,是陛下帮我抢的。”
赵凛拍了他脑袋一下,“朕赐官能叫抢吗?会不会说话。”
杨枞:“嘿嘿,反正皇上给的,臣就大大方方的要,绝不还给林念安。”
赵凛:“这还差不多。”
*
第二天朝堂,果然如霍青所料。
第一要事便是商讨谁去送亲合适。
诸位大臣装模作样的发了几句议论,有人提议德高望重的林太傅。
但林太傅多么刁滑,当即以不是长公主亲外公为由婉拒了。
他笑眯眯的摸着胡须,“这种喜事还是得大将军这个做舅舅的亲自护送才好,老臣还是不冒领善功了。”
“但大将军还在边疆驻守呀,怎么可能回得来。”
“霍相向来与大将军交好,若是霍相替送也是美事一桩呀。”
有了提议的,自然就有人附和。
自从王朔监国后,原本左右摇摆的人全都投向了他,再加上林太傅树大根深,塞了不少自家子弟进朝堂,所以反倒是霍青显得势单力薄起来。
特别是有争议时,这种差距就越发明显。
就比如此刻,几乎大半朝堂的人都在或软或硬的谏言由霍相送亲最为合适。
“狼奴强大,此次和亲又关乎两国安宁,若没有品阶高的大臣相送,会让狼奴以为我方没有诚意呀。”
霍青冷笑,“数百万银钱,十几车美人陪嫁还不够诚意?是不是把你们妻女也送上和亲车,才够诚意呀!”
一个个的,骨头没有三两重,还没有人家昏君有血性,也好意思天天指着人家鼻子骂。
被骂的臣子脸色涨红,不好意思再开口。
坐在龙椅旁边的王朔暗骂一声无用,当即亲自劝慰,家国大义说了一箩筐,才让霍青勉强点头。
只是没想到杨枞居然自请前往,王朔当即答应。
这本就是专门为霍青设的不归路,若是再搭上一个杨枞正好省了他功夫。
这下,无论赵凛醒或不醒,都将是他的掌中之物,再无人会帮他。
第15章 赌你父皇是你最后的救赎
入夜的时候,相府迎来了两个意料之外的人。
正在与霍青杨枞议事的赵凛不得不躺回床上继续装昏迷。
待到管家带着一大一小两个穿着大帽斗篷的身影走进来时,霍青和杨枞躬身行礼。
“微臣见过娴妃娘娘,见过平阳长公主。”
娴妃摘下宽大的帽檐,露出一张宛若明月的脸。
她目露微笑,让二人免礼。
“今日叨扰,只是让公主来与她父皇辞行。山高路远,今生恐怕再见无期,即便他父皇此时看不见,平阳也该来给父亲叩首。”
平阳依言也摘下兜帽。
一张脸精致娇俏,眼睛明亮,鼻子挺翘,长得极像娴妃,但下颌尖细,唇瓣偏薄,与娴妃不像,与赵凛不像,与她舅舅季星海也不像。
平阳行至床边,双膝微曲,跪姿极为贞静。
小姑娘面色平静,没有看到丝毫恐惧,眼神中带着倔强,张嘴就把周围的人给吓到了。
“父皇,女儿平阳来跟您道别了。虽然父皇昏聩,但女儿绝不软弱,此次和亲,女儿定会将狼奴王庭握在手中,然后带兵回来铲除奸佞。”
床上的赵凛差点惊得坐起来。
杨枞额头流汗,这一家子一个比一个彪悍。
但霍青只是淡笑,还不忘来一句,“果然是将门虎女,名不虚传。”
对于这样大不敬的话,娴妃却并未批评,只是抬手冲女儿招招手。
“跟父皇道别完就回去吧,咱们还有许多事要做。”
“是,母妃。”
回宫的马车上,年纪尚小的平阳不解的问道:“母妃,为什么要儿臣专门跪到父皇面前说那么一番话。”
娴妃疼爱的抚摸她的发顶,“平阳,母妃只不过是在赌。”
“赌什么?”
“赌你父皇会是你最后的救赎。”
夜色中,马车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只留下一串‘哒哒哒’的马蹄声。
但路两侧的房顶上,却落了一层又一层的暗卫。
他们互相知道对方的存在,但也只能掩着身体当做对方不存在。
就如这喧嚣的大盛和暗流涌动的京城。
*
三日后,送亲队准点从北门出发。
王朔只露了个面便离开了,其他皇族宗亲也只是象征性撒了点泪。
乱世之中,没人在意一个幼小公主的死活,他们只关心自己的富贵日子还能不能长久。
车队向着阴云密布的北方前进,好像注定要走进一个冰冷黑暗的牢狱。
但车队出了京城后,带队的护卫便有意无意的偏了路线。
夜色垂下的时候,车队正好进入了一处山间窄道。
两侧是几乎垂直的山壁,中间是一条仅通车队前行的细窄山路,地面上是山石开凿,崎岖不平。
马车走得实在颠簸,平阳公主自小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份罪。
这一会都吐了两次了。
绿沉和青锁是娴妃专门给平阳配的丫头,自小习武,不比普通的暗卫差。
见公主受不住,绿沉便从马车中飞出,一路点着众人脑袋飞到前面,拦住带路的守将。
“为何走这条路,公主都吐了两次了。”
守将不以为然,“这条路最近呀,都要嫁人了,就别这么矫情了。”
“你,找死。”
绿沉性子冲动,一言不合,直接抬枪守将动起手来。
队伍因此停滞。
霍青和杨枞作为送亲官员,必须上前查看。
但没人注意到,霍青的身边还跟了个面目极为普通的小厮,正是已经易容过的赵凛。
三人到的时候,绿沉和守将正打得不可开交。
绿沉明显占上风,若不是刻意想让,估计守将身上都被捅好几个窟窿了。
可霍青只是往那一站,通身的气势便让人臣服。
打斗的两人自觉停下来,各自向霍青和杨枞见礼。
霍青语气威严,“为何打架?”
绿沉抢先开口,将刚刚的争执完完整整的复述起来。
旁边的赵凛气得不行,瞬间就想冲出去打人,却被霍青一个眼神制止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