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瀚的手指紧紧扒住砖石,怒目盯着城下的季家军。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放了他,有什么条件跟孤谈。”
高头大马上的季星海高声笑道:“你在说什么,听不清啊。”
拓跋瀚这才发现发现,不知何时,季家军居然早就退出了城墙范围,全都站得远远的。
如今下方剩下的,全都是狼奴兵和白山部的人。
他立即大声呵斥道:“退后,退后!”
可是,来不及了。
一道利箭从远处射出,直中拓跋屠的腹部。
瞬间,涨到极致人就像气球般炸开。
但喷溅却不是血肉,而是一只只振翅而出的飞蛾。
它们像是长了眼睛般向周围的狼奴兵和白山部人扑过去。
所有人因为拓跋屠的惨相吓得肝胆俱裂,不顾一切的躲避着这些飞虫。
一时间马匹嘶鸣,人声惨叫。
而季星海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训练有素的季家军立即根据令旗摆出锥形阵。
先锋开道,仿若绞肉机一般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一路所向披靡,很快就杀出了口子。
大军再上,将口子彻底撕开,终于死局中得见天日。
而城墙之上,同样的剧变也在发生。
就在众狼奴将士因为躲避飞虫而狼狈不堪时,却忽然有几队人马从四面八方出来,举着火把将整片区域照亮。
然后众人便惊奇的发现,漫天飞舞的黑虫居然见到他们就躲着飞,只敢在周边围绕,不敢上前一步。
待到凑过来的蛊虫多了,黑压压一片,看起来反倒是给他们护法一般。
城墙上的众人瞬间被这一奇景吸引住目光,再加上他们的出现几乎将城墙上所有飞虫都引了过去,等于变相救了他们一命。
城墙上的狼奴兵们感激涕零,正要上前道谢时,就见火色荣荣中,有一人越众而出。
是他们的王上。
但他们是叛军啊。
众人正不知该如何反应时,就见他们的王上不顾自身危险站上高高的墙垛。
向着下方混乱的战场高声道:“天神的子民们不必惊慌,这些飞虫是天神的使者,来帮助我们驱逐恶徒的,你们只需灭掉明火,孤来帮你们引走它们。”
或许挛鞮稽粥一人的声音有限。
但其余黑虎卫却将他话一遍接一遍的复述出去。
最终声音像波浪一般,层层叠叠的传到城墙之下。
有狼奴人抬头高望。
果然见十数米高墙之上,唯一的亮光里,他们王上以单薄身躯,迎风而站。
无数的黑色飞蛾,闪动着翅膀,拼尽全力向他飞去。
但近到身前后,却并不伤人,而是围绕在他身边,仿若忠诚的护卫一般。
这样的奇景当真震撼。
城墙上下的狼奴人们不约而同的想起他们王上可是受到上苍认可,祭祀跪拜的天神之子。
如今这是天神护佑,再度临世了吗?
思及此,被鼓动被强抓来的狼奴普通百姓率先丢下武器下跪。
惶惶不安的高呼道:“王上恕罪,天神恕罪!王上恕罪,天神恕罪!”
第382章 请王上退位!
震天的喊声中,以赫连骨都为首的叛军却并无所动。
他们的手紧紧握住刀柄,落在挛鞮稽粥身上的眸光闪过虔诚与挣扎,最终缓缓暗淡下去。
王上确实是个好君主。
但在王上继位之前,他们是这片天地最强盛的种族。
他们铁骑所过,无不俯首称臣。
即便还没有打下大盛,但也逼得他们年年纳贡,岁岁和亲。
但这样的风光,自王上继位后,便不复存在了。
难道神之子不该带着他们越发强盛吗?
为何反倒屈居人下了?
将士们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但总觉得他们狼奴不该是现在这般孱弱模样。
此时季家军已经脱离包围圈,黑色的飞蛾也纷纷冲着挛鞮稽粥而去。
刚刚还喊声震天的战场逐渐安静下来,独留下一群或跪或战的狼奴兵不知所措的看着城墙之上。
此时飞蛾已经被吸引的差不多了。
同样撒好药粉的一队黑虎卫上前,用火把引着飞蛾向远处而去。
然而偏偏在此时,又有一支火箭凌空而来,牢牢插在城垛的石砖之上,立即引得几只飞蛾过去。
因没有药粉驱逐,它们循着天性往火里扎,很快烧得噼啪作响,化作飞灰。
此时拓跋瀚的声音从夜色中逐步传来,“飞蛾扑火乃是天性,将士们只要点亮火把,小心躲避,也是能将这些恶心虫子消灭的,不知王上千辛万苦演这一出所图为何啊?”
他声音洪亮,在安静的战场上越传越远,引得众将士越发疑惑起来。
朱雀上前将挛鞮稽粥牢牢护在后面。
但挛鞮稽粥却推开他,直面已经近前的拓跋瀚和赫连骨都。
“为何?自然是为了救孤的臣民百姓!”
他上前一步,眸光略过没脑子的赫连骨都,直面拓跋瀚,“你想要大盛,怎么不用你数十万骑兵去打?却偏来我狼奴如此折腾,不过是想借刀杀人而已。”
“你出五万骑兵,就想要我狼奴上下为你卖命,当真好算计!”
拓跋瀚浅笑,“孤也想亲自去打,只可惜你们狼奴挡在中间,孤也没办法。”
挛鞮稽粥冷笑,“那兰国不是已经被你拿下?如果还不够,孤也可以给你让道,你可敢亲去?”
拓跋瀚眸光阴冷,握着弯刀的拇指摩挲数次。
他就知道,这个挛鞮稽粥不死,早晚都是个麻烦。
挛鞮稽粥乘胜追击,“你不敢,因为你想让狼奴和大盛互相消耗,然后就能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两国。”
“在你眼里,狼奴不过是个可以随时被牺牲的工具,但在孤眼里,他们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
“孤绝不会让你得逞的。”
挛鞮稽粥强撑着一口气,声音自然传不了太远。
但是城下的将士百姓们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差的传到后方,一时间狼奴兵和白山国人之间的气氛微妙起来。
只是城墙上的争执还没个定论,所以他们倒也不好此时互相下手。
挛鞮稽粥暗暗握拳,眼看着胜利在望,他要强迫自己撑下去。
可是最重的一刀往往都是来源于身边人。
赫连骨都上前一步,“可是王上,我们是自愿跟着拓跋可汗的。”
一句话,几乎将挛鞮稽粥的精神击碎。
这其实也是他一直想不明白的一点,因为赫连骨都是他上位后亲手提拔的,是他认定跟父王无关,跟大哥无关,是实打实的自己人。
所以才会把守护王城的重任交到他手中。
腹部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赫连骨都这一刀没有留丝毫情面,若不是朱雀拼死相救,这刀口此时就长在他胸口上了。
“为什么?”
他声音低下去,“是孤哪里做的不好吗?”
赫连骨都眼神带了些不忍,但紧握的拳缓缓松开后,还是决定一吐为快,“王上,臣赫连骨都愿率十万大军退出狼奴,加入白山国。”
挛鞮稽粥的身体微微晃动,目光从赫连骨扫到下方沉默的狼奴兵身上。
“你们,就如此,看不上孤?”
赫连骨都半跪,垂首,“王上,并非如此,您确实是一位好君王,自您执政后,狼奴和大盛开通互市,百姓们的日子越发富裕,即便是冬日,也能从大盛换回粮食,不必再担心挨饿受冻。”
挛鞮稽粥的神情并未因这几句话变得和善,而是越发心痛道:“所以,到底为何?”
赫连骨都抬头,“因为这些都是拿狼奴国的尊晕换来的,我们狼奴族花费数百年才从无到有,统一北境,又发展百年,才得如今强悍。”
“可您!”
他眸中沁血,“执政不过短短数月,就让兰氏那女子掠去半边疆土,还与敌人合作绞杀大王子,之后更是处处仰大盛鼻息,不思强国上进,不思开疆拓土,更不思繁育王族子嗣,只知跟这个大盛男子寻欢作乐。”
“像您这样的君主,无论让臣等吃得多饱,我们草原男儿都不会认可的!”
他猛地站起身来,“如果您不愿退位,那臣等宁愿离开!”
夜风萧瑟,挛鞮稽粥胸腔闷疼,终于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朱雀揪心不已,想要上前扶住,又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再度成为他被人攻讦的把柄,只能焦急的注视着他。
好在挛鞮稽粥扶住了城墙,又重新站直了身体。
他不再理会赫连骨都,而是看向城墙下方的十数万将士和百姓,“你们也是这般想的吗?”
起初静寂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