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凛眸光放亮。
他们已经不知道调试过多少次了,之前的不是不行,只是威力太小,跟个大型打火机似的,根本杀不了人,最多引起火灾。
但赵凛要的不是这种只有震慑性的小玩意。
而是真正的具有杀伤性的跨时代火器。
所以他跟系统要了好几次火药提纯方法和调配比例,又根据前世记忆,不断地更换外皮,从纸布到陶罐再到铁皮。
如今终于成功了。
“点一个,给朕看看。”
“是。”
何沐尘亲自搬出一个,然后放到专门试炸的场所中。
他力气小,担心扔不远,就像点炮竹一样引燃火信,兔子们撒腿就往回跑。
赵凛早有防备捂上了耳朵,但当那震天一响爆出时,还是忍不住吓了一跳。
之后更是忍不住热泪盈眶。
因为放置在火球旁边的十个假人全都被炸了个稀巴烂,虽然不是真的战场,但足可见其威力。
墨家人再度欢呼雀跃起来。
这次就连沈韫几个文官都忍不住激动起来,这得省多少将士的命啊。
石修贤更是震惊到不知该作何反应,一想到他们山东军要装备上这玩意去打仗,就觉得自己牛逼到不行。
待到众人稍微平复一下后,赵凛忍不住赞道:“极好,下一步就可以尝试在里面加碎铁、毒气等等能提高杀伤性的东西。”
何沐尘眼巴巴的看着他,“皇上,你好毒啊,不过这主意也太棒了,我们这就投入研究。”
眼看着他又要废寝忘食的计算起来,赵凛忙拦住他问道:“就目前的火球,可以量产吗?”
跟上皇上久了,他们已经可以听懂一些新鲜的词汇。
“皇上,那就得靠工部招工匠了,只要人力物力供给的上,理论来说可以一直生产,这样我们也可以腾出手来继续研究新东西。”
“好。”赵凛向后招手,“程爱卿。”
“臣在。”
“你这段时间就先留在京城,帮朕把工部撑起来,与何沐尘配合着,一定要把火器的后续工作做好。”
“是。”
“石修贤。”
“臣在。”
“你去是山东军里挑一些好手,组成火器营,专门来这里帮忙学习,第一批火球生产完后,你们直接带着北上,帮朕把那群觊觎大盛的狗东西炸个稀巴烂。”
“是!”
*
第二天,朱雀带着奄奄一息的挛鞮稽粥终于追上了已经去往兰国方向的季家军。
青龙率先认出兄弟后,就飞奔过去,将人迎过来,了解到大体情况后,直接将人带到了巫太医面前。
巫太医仔细把脉,并检查过挛鞮稽粥伤口后,面色同样沉重。
一直紧跟在他师父身后的陈不佑同样无力的摇摇头。
“师父,我的办法都上不了台面,即便救活他,救回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
巫太医瞪了他一边,“还用你说,给为师滚一边去。”
陈不佑便老老实实的跪到一旁,不再上前打扰。
但巫太医还是如实道:“伤势太重,我也只能暂时帮他稳固,想要完全救活,恐怕你还得带他进京一趟。”
一旁的青龙面色为难,“虽然我们都不知道皇上的那些神药究竟是怎么来的,但也能看出应是十分不易。”
“对了,”他彷佛突然想起什么一般,“我来之前,皇上让我注意搜寻一些有价值的古籍,我问他做什么,他模棱两可的说要换好东西,也许就是能换神药呢。”
“朱雀,你在狼奴王庭的时间久,可有留意过这些东西,只要有,兄弟我陪你回去偷。”
朱雀思索了一会,“倒是有一些古老的羊皮卷在藏书阁,只是这一来一回的要耽误许多时间,不如先看看我随身带的这些。”
之后他便把从炼丹房里搜寻出来的东西一一摆出来。
什么金丹圣水古籍藏书的,虽然不多,但看起来好像都挺珍贵的。
别人不懂,但巫太医和陈不佑一眼就看出了不同。
但陈不佑是着迷,巫太医却有些忌惮道:“没想到风清子那老东西居然还舍得把毕生心得流传下来。”
第386章 就如同他这个人一样
不对,这里面似乎还有别的东西。
他神色严肃的又翻了几页,即便控制着,但脸上还是露出些许不可置信的神色。
不过此时人多眼杂,特别是还有个心术不正的孽徒在旁边,所以巫太医便装作无事般随手一翻,随即便把书籍合上,满含深意的瞥过一旁的陈不佑。
对方立即浑身冷颤的收回目光,不敢再升起一丝觊觎之心。
“若是皇上需要,你就把这些都带给他吧,风清子留下的东西可比那些不知所谓的古籍有价值多了。”
朱雀诚心道:“多谢大巫指点,还请大巫先给阿粥治疗。”
巫太医没再耽误,拿出随身携带的金针,仍然是以金针为媒介,将愈合咒导入挛鞮稽粥身体中。
金色的纹路细密织就,配合着精妙的针法,很快让伤口愈合起来。
但巫太医清楚,这只是表象。
挛鞮稽粥真正的问题在于内部脏器破损导致的生命力流失,况且耽误的时间太久,若是平常人大约早就死了。
此时小五跳下马来,盯着面色苍白的挛鞮稽粥看了许久,然后又转向自己的手臂,好像在思索着某种可能性。
季星海一眼就看出了他内心所想,当即阻拦道:“你别瞎想,皇上的再生丹实在神秘莫测,万一你给他喂了血反倒适得其反怎么办?”
巫太医赞同的点头,“季将军说的没错,如今万全之策就是让朱雀将军带着他抓紧赶回京城,如果此书不够,还有老夫存在凌虚子那里的祝由术秘籍,希望能够换得神药,救他一命。”
朱雀再三道谢,将挛鞮稽粥放进季家军特意腾出来的马车后,便带着人往京城而去。
而留在原地的陈不佑却不知怎么忽然觉得委屈起来,“师父,那祝由术秘籍您都从未传给过徒儿,却肯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直接送出去。”
“师父,您是不是从来没把我当做过徒弟?所以您假死脱身的时候,也不肯带上我。”
前面的巫太医微微叹口气,他知道这一刻终是会来的,即便他再想逃避。
因为朱雀等人的到来,季家军也停在此地短暂休憩。
季星海带着黑虎卫去一旁问话了,倒是给他们师徒留下了一个相对清净的空间。
“不佑,为师且问你,你身上的蛊王是从何而来?”
陈不佑面上闪过挣扎之色,他怯懦的开口,“对不起,师父,徒儿,徒儿当时以为您已经故去了。”
巫太医猛地转过身,“所以你就可以欺师灭祖,杀你师伯,夺她至宝吗?”
陈不佑面色煞白,猛地跪下。
“师父,徒儿该死。”
两人的声音不算小,将季星海等人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来。
因为杀拓跋屠时,陈不佑立了功,一些不明真相的副将便想上前替他求情,却被季星海拦了下来。
“人家的师门之事,你们去掺和什么,黑虎卫带回这么多有价值的信息,你们还不快去和他们对接一下,顺便把接下来收复兰国的计划再好好盘一下。”
副将们被打发走了。
季星海、小五、青龙默契的停在了不远处,以防陈不佑狗急跳墙对巫太医出手。
巫太医的声音一瞬间苍老了许多,“你入门第一天,为师就告诉过你,大道万千,巫者同源。今后行走江湖,遇到巫门同人,能照佛的便多加照佛。”
“可你这些年做了什么?利用那个什么赵熙的势力到处搜捕同门,抢夺秘术宝物就算了,可你为什么还要杀人?”
巫太医越发气怒,“你知不知道,巫道已经没落,这世上能习巫的人寥寥无几,如今尚存的同门,哪一个不是师门耗费心血培养出来的?就连你,为师曾经也是用心教导过的,你怎么忍心,怎么忍心断我巫门根基啊!”
被骂的狗血淋头的陈不佑忍不住红了眼眶。
“所以,师父,您明明对我那么好过,可为什么也要离开我呢?我以为您是为了救我,独自承受了赵璋体内的反噬之力才死的,我因此痛苦了许多许多年,可原来师父只是假死。”
“我以为师父是仓促离世,来不及教我太多,所以才靠着师父仅留下的一本禁咒之术独自摸索至今,不想让祝由术就此断绝,可原来师父的秘籍是可以随意送人的,却独独不能留给我。”
“我以为遇到师父,是上天怜我,让我重新有了家,可原来,不过是镜花水月,只有我,空欢喜一场!”
“师父,是该徒儿问您,您怎么忍心,怎么忍心如此对我?”
稍远些的青龙和季星海眸中各自划过无奈,而小五却望着远处的天际线止不住的失神。
他幼时,也有个糟老头子不厌其烦的对他好的。
原本怒火冲天的巫太医却突然停下声来。
他活了小百年了,身体向来强健,可是因为陈不佑这接二连三的质问,居然不得不扶住旁边的树干,以稳住身形。
跪在地上的陈不佑立马着急起来,他抬手抹了把眼睛,担心又愧疚道:“师父,是徒儿不好,徒儿不该乱发脾气的,您别生气。”
他随手掏着自己带在身上的药丸,想要找个安神理气给他师父服下。
可一想到自己这一身堪称邪术的本事,又手指颤抖的将落在地上的各色药丸一一收回去。
这些东西,师父都嫌弃的,还是别拿出来让他老人家生气了。
就如同他这个人一样。
“师父,事已至此,徒儿没什么好狡辩的,您若是要清理门户就尽管来吧,或者徒儿自行了断就好,别再脏了师父的手。”
他语气至真至诚,可偏偏越发让巫太医心痛难当。
时间就好像在这片天地凝固了一般。
远处的夕阳同样沉甸甸的,欲落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