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贤王抬手挥了下马鞭。
那细长的马鞭在半空划过一抹弧线,沿着霍青的脸颊而过。
“久闻大盛霍相才名,没想到竟是个睁眼瞎。”
霍青反唇相讥,“久闻左贤王威名,没想到居然是个只懂玩金识玉的浪子。”
左贤王骑马在前方绕了几圈,马蹄频繁的踩踏声,反应出了主人内心的暴虐。
他抬着鞭子指道:“全部都下车,入境之前,我方要进行查检。”
霍青不为所动,“据霍某了解,如今狼奴国首领还不是您,左贤王殿下。”
他抬手指向后方,“这车队中的女人和财物全都是献给首领的礼物,若王爷想要,需得跟您父亲申领。”
这何止是挑衅,这根本就是看不起。
马背上的左贤王低下身子,用一种俯看的姿态盯着霍青,“霍青,当年你父亲心脏那一刀就是本王捅的,看来你也想试试那滋味。”
霍青这种人,再浓烈的情绪也是可以轻易压进心底的。
只要他不愿意,任何人都无法看出分毫。
作为大盛的送亲官员,他的礼仪依旧得体,淡淡笑道:“王爷,时辰不早了,还请迎亲队伍,开道奏乐,迎我大盛公主入境。”
左贤王目光将车队从头扫到尾,神情带着不屑,“本王早前得到消息,说和亲队中混进奸细,所以必须彻查,否则谁也别想踏进我狼奴境内半步。”
越来越多的狼奴骑兵涌上来,排在左贤王的身后,形成一堵厚重的人墙。
霍青身后的皇家护卫立马涌上前来,坚定地站在霍青身后,同样是凛凛不可侵犯。
双方人马剑拔弩张,一个不好就是血溅当场,那数里外列阵等候的季星海,就可以随时挥兵北上,两国交战不可避免。
大家各自衡量得失时,一个极为明亮的声音出现在狼奴兵的后方。
“本王来接美人儿了,大哥你小心着点,别给本王伤着了。”
左贤王对这个声音明显嫌弃无比,但又忌惮的着什么,不好发火。
他挥挥手,身后的狼奴兵自然让开一条道路。
一架由前后四人抬着的精致步辇出现在众人面前。
同样的中间敞开,顶部洒下纱幔,跟霍青准备的花车倒是烧气的如出一辙。
一个长相极为精致的矜贵青年坐在里面,身上穿的虽是狼奴族服饰,但用料极为考究,与左贤王身上的粗犷完全不同。
头发虽然也是高高束起,但却被分开编得条条分明,每一根小辫子上都装饰了小金玲、漂亮的松石和琥珀等物。
一张脸细嫩白皙,五官精致,眼睛是笑着的,弯弯的如狐狸一般狡黠。
脖颈上还配了条白狐毛领,越发衬得整个人贵气逼人。
他走到人前后,第一反应就是向霍青身后看去。
但没有看到想见的人,狐狸眼的弧度便消失了许多,脸上的笑意都冰寒了起来。
不过还是很快镇定下来,又笑眯眯的跟霍青打招呼。
“霍相,许久不见呀。”
霍青向他点头致意,“右贤王还是如当初一般风流倜傥。”
“听朱雀说,你给本王准备了礼物?”
霍青会意,他向后摆摆手,便有车夫驾着一辆马车上前。
跟他如出一辙的纱幔马车里,坐满了风格迥异但都极为俊俏的男人。
右贤王立马心花怒放,狐狸眼笑得只剩一条细细的缝隙。
“霍相果然懂我。”
旁边的左贤王呸了一声,“真是恶心。”
“大盛是摇尾乞怜的癞皮狗,你是流着大盛血脉的杂种,还是个玩男人的恶心杂种,当真是绝配。”
可他话音还未落下,右贤王居然一鞭子直接抽了过去,在左贤王脸上留下一条深深的血痕。
“马奴生的贱种也敢跟本王大呼小叫。”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金牌,砸到了左贤王的脸上,“好好看清楚,父王已经下令,接亲使换本王担任,大哥只管做好守门的狗就好。”
第69章 少爷我喜欢睡暖和的
左贤王怒火中烧,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不得不亲自下马,恭敬的捡起金牌,半跪在地,高呼:“遵从王令,见过接亲使。”
跟随他的狼奴副将们也跟着下马跪下。
之后是身后的狼奴骑兵,一波波仿若黑色的波浪。
“遵从王令,见过接亲使。”的高呼响彻这片天地。
右贤王坐在华丽的步辇上好一番畅快得意,却忽略了这高呼中压抑的愤懑,更没想过这十几万骑兵压抑的屈辱一旦爆发将会是多么可怕。
霍青看得嘴角的笑意都真切了许多。
多好呀,他正愁缺把刀子,可以直接豁开狼奴国的心脏。
远处的高山上,朱雀站在最顶端护送最后一个霍家军进入狼奴国,看着远方模糊的人影低声骂道:“蠢货。”
有了右贤王的开道,和亲队入境十分顺利。
待到最后一辆马车踏入狼奴国境时,马车内的兰卓看着窗外的风景,面上是志在必得的狠色。
她离开故乡太久了,这一次便不打算再走了。
可此地距离狼奴王庭还有一日的距离,狼奴国这边准备好了休息的别院,此时便是去往别院的路上。
右贤王大概是觉得自己那烧包步辇坐久了屁股疼,转头打量了一圈后,直接钻进了霍青的马车中。
这可把藏在里面的赵凛吓了一跳。
两人四目相对,互相打量了一番。
右贤王的嘴角渐渐勾起满意的弧度,“霍青,这是谁呀?”
霍青哪能不知道他的小九九,直接走到赵凛身边,将人揽到怀里,抬起赵凛的下巴,就在他双唇上啄了一下,“我的人,你少惦记。”
右贤王悻悻然道:“怎么好看的都被你遇上了?我家小雀儿也被你抓在手里。”
然后又像想起什么惊天大事般,大声道:“霍青,你以前对男人没兴趣,我才放心让小雀儿跟着你的,你现在突然开窍了,那我的小雀儿不是很危险?”
说罢便站起身来,在马车内四处寻找,掀一下地垫,又钻到桌子下面,看一眼屏风,还要踢一脚柜子,嘴里自始至终都喊着:“小雀儿,小雀儿......”
赵凛自穿越以来,第一次见到真的精神病,一副新奇的模样看了半天,问道:“他为什么会以为朱雀可以藏进这些犄角旮旯的地方?”
霍青扶着额头,显然不想回答跟这个傻叉有关的任何问题。
等到右贤王自己玩够了,才又坐回来,端起桌上的茶壶,‘吨吨吨’就是几口。
喝干净后还不满的评价道:“你们大盛的茶就是没滋味,比我们的奶茶差远了。”
赵凛来了兴致,他喜欢喝奶茶呀。
“王爷,别院里可有奶茶?”
右贤王笑眯眯,抬着胳膊就想往赵凛肩膀上搭,还没落下,就被霍青一掌拍开了。
他揉揉被拍疼的手臂,又眉开眼笑道:“当然有了,小美人当然可以吃个够,不过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大盛的皇帝呀?”
赵凛一口茶卡在嗓子眼,差点把自己憋死,费劲力气把茶水压回胃里,面上还是浮起一丝红晕。
右贤王托着下巴坐在他对面,花痴一般盯着他叹息道:“真好看呀,你这么好看,就算是皇帝本王也舍不得杀呢。”
赵凛安抚的看了眼霍青,淡笑道:“可惜我不是呢,我是霍相的书童,景玉。”
没想到右贤王立马来了兴致,一副研究的姿态看着赵凛,“原来你就是景玉呀,霍青终于把你找回来了?你都不知道当年霍青为了找你......”
后面的话他没机会再说了,因为霍青已经捂着的他嘴,将人重新丢了出去。
坐在长毛软垫上的赵凛震惊的看着这一幕。
霍青拍了拍手,道:“不用搭理他。”
赵凛听话的点点头,可内心的疑惑却是怎么都止不住。
什么叫找回来?
难道中间还丢过?
不可能吧,原身好歹是一国皇子,人怎么可能丢了呢?
那丢的是什么?
是灵魂。
这个答案冒出来一瞬间,赵凛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他不敢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了,因为如果真是那样,那眼前的霍青可太可怕了。
肯定是他想多了,毕竟他们幼时相处了那么多年,中间有过什么意外也未可知。
恰好霍青又转过身来,赵凛有些尴尬的找话道:“呵呵,原来我小时候还走丢过?时间太久了,我都不记得了。”
霍青也笑,“是,皇上伤过头,不记得也实属正常。”
赵凛嘘了一声,“进了狼奴国还是叫我景玉吧,隔墙有耳。”
霍青也道:“还是景玉思虑周全。”
明明刚刚还能抱过来就亲一口的两个人,这会子忽然客气又微妙起来。
赵凛其实有些不习惯,他甚至觉得自己可能犯贱。
为什么会觉得现在彬彬有礼的霍相还不如初见时就敢掐他脖子的人来得真实。
*
好在别院并不远,就这一会功夫已经到了。
众人下车,被丢下车的右贤王好像自从知道赵凛是景玉后,那些戒心和试探便都收了起来,热情的将人带进院子,介绍道:“如何,本王这所别院可是融合了你们大盛的江南园林,是父王专为本王母妃打造,以解她思乡之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