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线索
康远山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两步, “林专家你的意思是说,洛云给我们留线索了?”
“她是个程序员,可以重点查验她平时会用的电子产品, 这是她最擅长的部分。”林溪提醒道。
话音刚落, 康远山环视一周,把能插上电用的玩意儿都勘了一遍, 能带走的一个不落。几个跟来的实习生都很积极, 搬完了尸体还主动把之前勘验过的边边角角又重新查了一遍, 生怕遗漏什么线索。
陆淮之越过白色的尸体线,拉开厚实的绒布窗帘, 阳光瞬间铺满卧室。床铺被晒得微微发热,血腥气升腾着往上涌。
调查已经接近尾声,但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没有答案。如果凶手想要对洛云下手,L/S/D会以什么方式被投放呢?
房子空间不大,视线所及之处没有漏网之鱼。洛云和李佳佳不一样, 她的房间甚少有装饰物, 更不会存在香薰蜡烛一类的物品。
陆淮之转身往门口走, 脚尖触碰到一根电源线,一端插在书桌的万能插座上,另一段却空空荡荡。
“这是什么?”陆淮之拿起电源线的一头仔细查看, 梯形插头有三个金属圆片,很像冬天家用热水袋的充电线。
“这是什么?”
“这是电源线, 老大。”康远山拿着个手持探测仪在书桌边扫来扫去, 像进考场前安检似的, 确保没有微型设备存在。
陆淮之:“......”
“有发现了吗?”林溪听到卧室里的动静,放下刚刚在药盒底下翻出来的报告,走到陆淮之身边问道。
“你刚刚说过, 洛云很理性,讲究实用主义,很高效。”
林溪点点头,皱眉端详陆淮之手里的电源线。
“如果她没有使用电源线连着的电器的需要,她会拿出来提前插在插线板上吗?”
林溪接过电源线的另一头,仔细回想着在哪见过这种插头的形状。不可能是电饭锅,这个天气也用不上热水袋,烧水壶也是这种插头,但是洛云家向来喝的是桶装水。
林溪摩挲着插头熟悉的形状,看到接口处不明显的一行刻印,是个不太出名的外国品牌,长得像序列号似的。
手指扫上去的同时,林溪猛地一顿:“是小型加湿器!宁潇潇办公桌上有个差不多的!”
“勘察的时候有见过加湿器吗?”陆淮之站起身来朝正在收尾的现勘小队喊了一声,客厅众人纷纷摇头。
“会不会是凶手带走了?”
林溪脑海里迅速闪回之前的推论,手里晃了晃刚才找到的一叠心理诊疗报告:“那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
“到底怎么了林专家?您就别卖关子了!”康远山急得抓耳挠腮。
“我还需要确认最后一件事。”林溪摆手示意他别急,侧头转身向陆淮之:“昨天附近辖区的派出所有没有收到过洛云的报警电话?”
“怎么会?洛云的手机我们不都检查过了吗?”康远山话音未落自己就先愣住了,“林专家你是怀疑,昨天洛云的死亡现场,还有第二个人对吗?”
“确认一下就知道。”
陆淮之动作很快,宁浦区公安分局立刻将报警记录和通话录音发了过来。
昨晚九点零三分,洛云的手机号码呼叫了一次110,但还没等到接通就被立刻挂断。
接线员按照要求回拨确认,录音那一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点淡淡的沙哑:“抱歉,拨错了。”
“先生,您确认不需要帮助吗?”
“不好意思,是我女儿乱按不小心拨通了,添麻烦了。”
录音中随即传来一阵忙音,电话被彻底挂断了。
一时间,屋内静谧得可怕。
现场勘查没有发现任何其他人的痕迹。
没有出警的报警记录只会在基层派出所手里保存,如果不是林溪要求确认,那么很有可能就会被凶手制造的信息差蒙蔽。
而凶手就会彻底从这个现场消失。
“我发给技侦做声纹分析。”陆淮之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然后视线再次落到那截电源线上:“为什么凶手这一次会带走加湿器?上一次的香薰蜡烛明明还留在现场。”
“辛苦大家再找找,加湿器很有可能并不是凶手带走的。”林溪抬头看向陆淮之,厚重的防护服已经将他捂出一身汗,“很有可能是洛云藏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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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上次的经验,支队的勘验速度要快了不少,法医带着尸体返回市局不久,现勘的同志们也带着证据回来送到了技术处,检验结果差不多到傍晚就出来了。
“天呐,这个洛云,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李延冲来办公室捂着心口大呼小叫,“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完美的受害人。”
“怎么了怎么了?”康远山手里还捏着法医室的检验报告,从工位上探出头来。
“林专家不是说洛云可能给我们留了线索吗?我最开始以为洛云会在电脑里留出隐藏空间或者是藏在某个不起眼的硬盘里,没想到她比我想得还要聪明!”
李延把一张装在证物袋里的光碟放在大办公桌上,众人围上来一看,是张老旧的车载音乐光碟,内存空间不大,储存文字却绰绰有余。
“我发现她的笔记本电脑可以读碟,就把康副队带回来的那一堆东西找了一遍,像这样的光碟有几十张,游戏电影什么都有,我一张张查的,读起来费了不少功夫。”李延掌握了证据,心里不慌两眼放光:“没想到还真让我找到了洛云的日记!”
林溪想起来书桌柜下面不起眼的光碟盒,现在几乎很少会有人用这种储存空间小传输麻烦的介质了,只有偏老式的笔记本型号还保留读取光盘的功能。
洛云费了如此大的周章防备的,肯定就是那个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凶手了。
李延把打印内容递给林溪:“林专家,你先看。”
林溪没有推脱,顺手接过来摊在桌面上,最早的一篇甚至可以追溯到她刚和男朋友分手的那段时间。
4.9:【分手,和薇薇安去了酒吧。不后悔。】
4.17:【好奇怪,似乎是变得倒霉了?】
4.21:【有人在跟踪我。确定。】
4.23【报警,没证据。监控也没有。】
......
5.6【工作效率降低了,约了体检和心理医生。家里有人来过,我在门缝中留了一根头发,没有了。】
5.9【昏沉。】
5.13【不可能是抑郁症,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没错,报告上就是这个时间,洛云被诊断出了抑郁症。”康远山翻出心理诊疗所开出的报告,开篇的一行黑色小字就是诊断结论,具有中度抑郁和轻度焦虑,“但洛云的日记里貌似很笃定她没有抑郁。”
“洛云不是第一次体检,也不是第一次看心理医生。”林溪仔细调查了洛云的生活习惯,每年至少体检两次,其中也包括心理疏导。
“她的身体很健康,除了长期伏案带来的职业病,其他的指标一切正常。但是这一次却突然出现了问题,还查不出任何的毛病。”
“我有个问题林专家。”康远山在杂乱的桌面上翻出体检报告,“医院没有查出L/S/D的摄入吗?会不会是数据造假了?”
“之前医院里就有沉默修会的鬼,难道这一次又来?”李延忍不住吐槽道,“之前抓的医生和医药代表都能绕澜港两圈了。”
林溪摇摇头,“不会,我看过体检报告,指标没问题。凶手最开始用于引诱受害人的L/S/D剂量很小,如果不专门去做针对性检验不可能查出来。”
“那到底是哪一环出了问题呢?”康远山看着剩下的半截日记心里发慌,自从洛云断定自己的生活被凶手入侵以后便深居简出,就连日记的篇幅也不似之前那样简洁,零零碎碎加上了不少废话。
林溪随手抽出一支铅笔,在复印件上勾勾画画,“她每天都会记录自己的行踪,雷打不动去三个地方,看起来像是在正常生活,不会引起怀疑。如果将地点单独抽出来,再将心情记录简化为异常和不异常,我们可以得到下面的结论。”
【公司、家、超市,有异常】
【公司、家、医院,有异常】
【公司、薇薇安家,医院,无异常】
【心理诊疗所、医院、公司,有异常】
......
“这是什么意思?”康远山看看纸又看看李延,眼神迷茫。
“孔子不懂,孟子不懂,老子更是不懂了。”李延耸耸肩,将目光投向林溪。
“很简单,洛云在利用自己做排除法,她很坚定,很清醒,断定自己的心理并没有出现问题,她在找究竟是什么影响了她的情绪。”林溪在家这个字上画了个圈,“我们都知道,凶手在洛云家投放了L/S/D,所以她在家时,情绪会出现异常。”
“你们再看这张图,除了家以外,还有什么地点让她的情绪出现了异常?”
李延定睛一看,眉头紧皱:“是心理诊疗所!”
林溪翻出那一叠心理诊疗报告,除了时间和内容以外,此时此刻更让人关注的是它的名称——恒夕。
“这不是上次沉默修会的医生方廷敬工作的地方吗?”康远山印象很深,立刻回忆起来。
“对!那这样就说得通了!之前李佳佳手机里的app,也是和方廷敬一样的!”李延激动地大喊道。
“所以我们要找的那个蒙狐很可能就是幕后推手,并且很有可能就藏身在恒夕。”
李延忽然大彻大悟了一般:“我终于知道洛云为什么要把日记藏在光碟里了,蒙狐是个计算机高手,洛云很有可能发现自己的电子产品也被监控了,但她没有把握能够与蒙狐正面对抗,所以才选择了最传统的方式。”
林溪还没来得及点头,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就被推开,带来一阵瑟瑟的风。
陆淮之带着宁潇潇抱着个鼓鼓囊囊的证物袋进来,宣布了个好消息:“加湿器找到了!”
第39章 私心
宁潇潇给他们粗略看了一眼加湿器就赶紧送到了鉴证科去了, 一眼就能确认和她桌子上那个被贴满游戏周边贴纸的大同小异。
林溪注意到加湿器的外壳磨损很严重,深棕色整齐的划痕像是锈迹:“你们在哪儿找到的?”
陆淮之把现场拍的照片调出来,在阳台外墙的空调外机夹缝里, 塞着个白色的空气加湿器。小区对面的监控角度比较刁钻, 正好拍到了洛云够出身子放加湿器的一幕。
“洛云竟然一个人找到了加湿器,她是怎么做到的?”康远山眼里满是惋惜, 一拳把桌子锤得震天响:“这个天杀的蒙狐!监控怎么没把他拍下来, 老子非得把他逮住不可!”
“老大, 林专家已经快确认凶手的身份了。”李延言简意赅把他们讨论告诉陆淮之,陆淮之越听面色越凝重。
沉默修会的主使者是柏衡, 那么这个蒙狐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还是说他们压根就是同一个人呢?
如果柏衡再次出现,林溪会不会有危险?
陆淮之没有犹豫太久,不管怎样,当务之急还是把躲在暗处的窥伺的蒙狐迅速找出来,一切才会迎刃而解。
“远山, 你跟看守所还有监狱那边打声招呼, 提审几个沉默修会的首要分子, 看看能不能再撬出什么些来,尤其是那个医生。李延,你还是继续查信标app, 如果将定位缩小到恒夕,你只需要确认蒙狐的ip是否在那里出现过, 哪怕只有一秒。”
李延和康远山答了声是便立刻带人行动起来, 办公室不多时便重新归于寂静, 只剩下偶尔几声键盘的敲击。
最近天气逐渐热起来,清洗滤网的师傅还没来,空调摆设似的挂在墙壁上, 鼻尖沁出一层晶莹的薄汗。
林溪还坐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前,手臂直直压在杂乱摆放的资料堆上,眉眼温和而低垂,不时翻动着手里的几页。
他的头发似乎有些长了,细碎的发尾软软地盖住后脖颈,那种从医院出来的病气似乎还未完全消散,挺拔而瘦削的脊背如同一片白纸。
陆淮之下意识紧了紧警服袖口,朝他靠近两步,上半身微微前倾:“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