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地块勘察。”靳怀风把赵虔怀里那个被他勒变形的抱枕拯救出来,告诉他,“土地情况要现场去看,当地的地方政府部门也需要提前沟通,当然,这次康怡那边的人也要过去,提前做功能规划,不过你如果嫌苦嫌累,也可以拒绝我。”
赵虔盯着襟怀风手里那个刚从他怀里抢走的抱枕,心想原来这混蛋是在这等着给我下套呢!你就是想让我拒绝的吧?我还能上你的当不成?
赵虔下巴抬起来一些,很有骨气的样子:“我当然会去,谁说我嫌苦嫌累了。”
靳怀风“嗯”了声,把手里刚刚整理好的被赵虔蹂躏过的抱枕摆放回原来的位置,告诉赵虔:“那我让姗姗也帮你订酒店。”
赵虔说“好的”,又看了靳怀风两眼,确定靳怀风已经被他忽悠过去,不会再赶他走了,这才满意地转回头去,继续看他的动物世界了。
赵虔的感冒来得急,好得倒也快,又掐着时间吃了两次药,到第二天上午起床的时候,赵虔的烧就已经退了。
“三十六度八。”靳怀风瞄了下温度计示数,“退烧了。”
赵虔不信似的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真……的?”
靳怀风把手里的额温枪递给赵虔:“那你自己对着镜子测。”
其实赵虔倒是没觉得靳怀风会在这事儿上骗他,他想的是自己如果退烧了,还能找什么借口赖在靳怀风这里盯着他,看了一眼额温枪上的数字就放在了一旁,故意换了一个话题:“今天早饭吃什么?”
“白粥,鸡蛋。”靳怀风把额温枪收到医药箱里,“我吃过了,你自己去餐厅吃吧。”
前一天还是艇仔粥,今天就只剩下白粥了,赵虔怀疑靳怀风故意的,就是想用这种低劣的手段赶走自己,赵虔心想我才不会上他这个当,暗自咬了咬牙,笑得咬牙切齿:“白粥好,白粥好。”
“好就多吃点。”靳怀风也弯起嘴角笑了笑,“吃完来我书房,有事跟你说。”
赵虔:……?
他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爱,赵虔看着靳怀风往外走的背影,心里有点发毛。
靳怀风不应该是一看自己退烧了就赶紧赶自己走才对吗?现在居然还让自己去他书房?
赵虔狐疑地看了门口一会儿,才心不在焉地下了床,连拖鞋穿反了左右脚都没发现,稀里糊涂地洗脸刷牙,坐到餐桌旁。
靳怀风说只有白粥和鸡蛋,其实还有两三碟小菜,也只是聊胜于无,赵虔没滋没味地喝了一碗白粥,用了一顿饭的功夫也没想明白靳怀风到底要做什么。
吃完了,赵虔又坐在餐桌边想了一会儿,开始嚷嚷:“我吃完了!”
隔了几秒,赵虔听见脚步声,靳怀风从书房走出来,环抱着双臂靠在餐厅和书房连着的走廊的侧墙上,喊赵虔:“吃完就过来,嚷嚷什么。”
赵虔靠在餐椅上,一副傲娇的样子:“什么事?就在这说吧。”
靳怀风瞄了一眼他嘴角沾着的鸡蛋壳渣,抿了下嘴,站直身体说了句“行吧”,又折返回去了书房。
赵虔一头雾水,探头探脑地往书房的方向看,心想他这是有什么阴谋吧?那自己是过去,还是不过去?
他还没想明白,靳怀风又从书房出来了,这次他怀里抱了一摞资料,走过来放到赵虔面前的餐桌上,又从这一摞资料里面抽出来了一份用蓝皮文件夹装订的放在最上面,告诉赵虔:“你想在这里看也行,这是这次要去实地考察的地方的一些资料,你看一看,按爸的要求,要出一份考察策划报告,你来写吧。”
第27章
那一叠资料着实不少,赵虔和靳怀风赌气的这一个来月里头,正儿八经认证看过的资料都没这么多。
赵虔嘴角抽了抽,看着站在他身边的靳怀风,提出自己的质疑:“我写?那项目部的人干什么?”
靳怀风伸手点了点刚刚他抽出来放在最上面的那份蓝皮文件夹装订的文件:“这就是他们递上来的初稿,不过写得不行,要重新改。”
他说得风轻云淡、理所当然,赵虔心里却在尖锐爆鸣——他们都写不出来,难道我就能写出来了吗!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但赵虔虽然有自知之明,却没办法知难而退,更不可能当着靳怀风的面把这种实话说出来让靳怀风嘲笑他,最后迟疑着装模作样地翻了翻那份文件,找到合适的拒绝理由:“但是我还生病呢啊。”
“已经退烧了,不影响。”靳怀风提醒赵虔,又把赵竟成搬出来,“不过我本来倒是想给项目部退回去重新写,是爸钦点的要你来写。你要是不会,自己给爸打电话去。”
赵虔本来心里就没什么底气,被靳怀风这么明着点出来又很不服气,他这个月累死累活加班的时候,也不全是在摸鱼划水,还是学了一星半点的东西的。
“谁说不会了,我是说我还生病呢。”赵虔把文件夹翻得“哗哗”作响,而后将那一摞文件往怀里一搂,昂首挺胸看向靳怀风,“走吧,去你书房!”
靳怀风挑了挑眉,没说话,站直身体朝书房那边走,告诉赵虔:“这边。”
靳怀风的书房装修风格和整个房子大差不差,属于是极简风,东西并不多。一张巨大的办公桌上摆着一台电脑,对着一张皮质的办公椅,墙角摆了一盆龟背竹,后面一整面墙都是书柜,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书柜里面几乎塞满了各类书籍,没有什么装饰摆件,只有其中一个格子里摆了一个相框,只不过是相框背面朝外的,不知道装的是谁的照片。
赵虔抱着一摞文件跟在靳怀风身后进了房间,站在那将靳怀风这间书房从上到下打量一圈,被这只背面朝外的相框吸引了注意力。
“这谁……”他说着,走到书柜跟前,伸手要打开书柜去看。
但手指还没有碰到书柜门把手的边缘,他睡衣的领子就被靳怀风从后面拽住了,赵虔险些被拽一个踉跄,被迫跟着靳怀风拽着他的力道走到书桌跟前,好奇心却更胜了:“那是什么照片?不能看么?”
靳怀风把书房里唯一一把办公椅让给赵虔,摁着赵虔的肩膀让他坐下,没有回答赵虔的问题。
靳怀风一向嘴毒,赵虔难得找到什么靳怀风会回避的问题,更不肯放过靳怀风了,咄咄逼人的追问:“这么神秘,不会是你前女友吧?把你甩了?”
他一边追问,一边转着脑袋去看靳怀风的脸色,企图在靳怀风的脸上看到类似“破防”的神情,以解他憋屈了这么多天的心头之恨。
可靳怀风只是没回答他的问题,脸色却是丝毫没什么变化,一直是赵虔最烦的那种冷静和淡定。
“我问你呢。”赵虔不死心,把手里的东西堆在书桌上,又想要站起来去一看究竟,“我看看是什么大美女,把咱们靳总迷成这样。”
然而他刚站起来,就感觉肩头一重,靳怀风用很大的力道又把他摁回到了座位上。
那力气非常之大,赵虔有一瞬间觉得靳怀风应该是被他惹生气了,但看靳怀风的脸,却还是那副表情,看不出来有什么动怒的痕迹。
赵虔捏了捏办公椅的扶手,有心还想要刺激靳怀风,但想着刚刚靳怀风压在他肩膀的力道,又有点怂,最后只张张了嘴:“你……”
“是我养父养母。”靳怀风打断了他的话,自己走到书柜跟前,打开书柜的门,将那个相框拿出来了。
相框是背着放的,只露出硬卡纸的一面,里头的照片也是背着放的,只露出白色的相纸那一面。
靳怀风动了动手指,把相框打开了,将照片摆在赵虔面前,问他:“怎么,爸没跟你说吗?他们都不在了,我才认祖归宗的。”
相片摆在了赵虔面前,上面是一对中年夫妻,女人穿一件白底碎花连衣裙,笑得温柔大方,男人带着一副眼镜,身上有很重的书卷气,很是郎才女貌。
赵虔看着相片上的两个人,有一个奇怪的念头在脑袋里一闪而过,但很快他又想起来自己跟踪靳怀风到陵园的那天下午。
那天的靳怀风开车风格暴力,应该是心情非常差,可能去看的也不只是他的生母,还有他的养父养母什么的。
赵虔把相片又从桌子上拿起来,递回给靳怀风,脸上的表情有点讪讪的:“啊,那个,我不知道……”
靳怀风没接,靠在桌边看着他。
赵虔下意识不安地舔了舔嘴唇,他本来是想刺激靳怀风,现在靳怀风真被他戳中痛处,他又无端端心虚起来。
靳怀风还是那个他最烦的表情,但赵虔觉得,他是真的把靳怀风惹火了。
“你摆那么神秘,我……我好奇嘛。”他一边说,一边察言观色的看着靳怀风的脸,伸手将靳怀风拆开的相框也接过来,帮靳怀风把照片装回去,才又递回给靳怀风,“你放回去吧,那个,工作吧。”
赵虔没有看到靳怀风拆开之前的相框,所以将照片是正面朝外装回去的,靳怀风把几乎塞回自己手心的相框接了回去,也没有再拆开重新装,抽了一张湿巾将相框擦了一遍,又摆回了书柜原来的位置,才问赵虔:“你早上的药是不是还没吃?放哪了,我去给你拿过来。”
第28章
赵虔时常想气死靳怀风,现在真把靳怀风惹着了,他又有点心虚。
但对靳怀风道歉的话赵虔肯定是说不出口的,他只能安分一些,一上午都老实地坐在书桌前看靳怀风拿给他的那些资料,再是不是抱着靳怀风拿给他的笔记本电脑敲几个字。
靳怀风被迫在家照顾病号,上线之后先让珊珊给他调整了几个工作安排,会议都尽量改成线上的,需要他出面的行程则往后安排了两天。
跟珊珊交代完,靳怀风又处理了几封工作邮件,才用余光去看了赵虔一眼。
赵虔伏案在桌,眉头紧缩,正苦大仇深地和一份报告较劲,拿着根签字笔在纸上划着,嘴里念念叨叨,只是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听不见。
不知道为什么,靳怀风忽然生出一种带孩子写作业的既视感。
他伸出手,拽过小少爷的“作业”——也就是他让赵虔要改的那份策划报告的电子稿,看了看。
赵虔的修改方式很原始,就是在他提供的海量资料中寻找报告中的相关内容,找到一块就塞进报告里。
新手干活都是这个套路,靳怀风读书的时候他们课题组的同学有这么干的,后来工作了,他自己那个小公司和赵氏这样的大企业里头,他都见过新员工这么写报告。
看到靳怀风在看自己写的东西,赵虔立即就伸出手来,要把电脑从靳怀风拿抢回来:“你别给我添乱啊。”
靳怀风躲了一下,把电脑放到了离赵虔有点距离的地方,告诉赵虔:“报告不是这么写的。”
赵虔本来看那一堆资料看得就头晕眼花,听见靳怀风这话就不高兴了:“不是这么写,那你说怎么写啊?”
“资料拿给你了,你现在能说出来我拿给你的资料都是哪些方面的吗?”靳怀风把自己的椅子转过来一些,对着赵虔,“还有,你有没有想过,我说带你去实地考察的时候,我们要考察什么?”
那一沓资料赵虔才刚把其中一份看了个囫囵,更不要说再去思考“要考察什么”这种问题,他两眼一抹黑地看着靳怀风,怀疑靳怀风这是要挤兑他嘲笑他了。
“我当然知道,一会儿会写在报告里。”赵虔硬着头皮逞强,“你什么意思啊?”
“这么厉害啊。”靳怀风挑了下眉,欺负赵虔对公司的运营一窍不通,于是信口胡诌道,“下面的人写报告的时候一般都要来问问我的意思,你不用么?”
赵虔本来低下头去又去啃那份资料了,闻言又把脑袋抬起来。
他总觉得靳怀风这话不太对,他为了跟踪靳怀风,硬赖在靳怀风办公室一个星期,也没见有什么人去找靳怀风请示“报告怎么写”这种事,见得最多的是助理珊珊拿文件给他签字,还有零星一些公司高管,汇报的都是公司的运营和管理有关的事情。
但这个报告确实很难写,而且刚刚靳怀风问他“我们要考察什么”这种问题的时候,赵虔其实也想反问他,这难道不是你来定吗?
这么想着,赵虔将信将疑地说:“那……那你什么意思?”
靳怀风给赵虔拿资料的时候其实已经粗略给他排了顺序,这会儿把上面几份资料拿给赵虔:“你先把这几份资料看完,整体了解一下我们这个项目。”
其中一份资料是他们当时的投标文件,算是整沓资料里面最厚的,赵虔一上来就给它丢到一边去了。
赵虔看着那份文件的厚度就感觉自己病情加重了,脑仁都在疼,深切怀疑靳怀风就是在故意使坏,可是他也没别的选择。
照他自己刚刚那个法子,他就是在这张桌子前头坐上一个月,他也写不出来赵竟成让他写的东西。而且他要给赵竟成交差,靳怀风也要,就算是给他使绊子,最多也就是让他写报告写得更痛苦一些。
算了,赵虔狠了狠心,心里想着,就死马当成活马医吧,然后咬着牙翻开了那份资料。
赵虔玩心重,这些年沉迷吃喝玩乐,倒还没把脑子彻底玩废。
一开始他看得头晕眼花,是因为他从来没接触过公司的事情,一头雾水地抓不住重点,靳怀风给他提点两句,赵虔终于有了些摸到门路的意思。
——他才知道,他现在这个项目不是他以为的,盖个养老院出来就行,而是一个以“养老”为核心概念的大型疗养院前沿项目,还引入了许多新概念、新技术,涵盖了诸多方面,涉及了许多领域。
他再不思进取,也在赵竟成和沈念两个人身边耳濡目染许多年,也看得出这个项目的含金量。
靳怀风给他捡出来的资料看完,赵虔又在剩下的资料堆里扒拉了一会儿,歪头开始偷瞄靳怀风。
冬天天黑得早,下午四点多,太阳已经有了落下的趋势,夕阳从窗户里照进来,正好打在靳怀风的身上。
虽然是居家办公,但因为下午时靳怀风有视频会议要参加,所以此时仍旧穿着衬衣和西裤,此时的阳光将他一侧的白色衬衣染成一片橘色。
靳怀风还在处理工作,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行云流水地在屏幕上敲出几行字。落在键盘上的手指也染在夕阳下,赵虔几乎能看清阳光里靳怀风皮肤上的细小绒毛。
他看得走了神,目光还逡巡着靳怀风的侧脸时,冷不防与靳怀风转过头来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赵虔:!
赵虔手忙脚乱地拽了份文件过来,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实际上内心已然崩溃:他怎么老是容易看着靳怀风走神,走神就算了,还总被靳怀风逮个正着!丢不丢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