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家门口,冯管家从里面给他们开门,赵虔忽然从心底里生出来一种格外离谱的感觉。
这几天跟靳怀风待在一块,他好像差点忘了靳怀风私生子的身份。
他应该是厌恶或者憎恨靳怀风的,这种情绪或许在他刚刚得知靳怀风的身份时曾在他大脑中停留过,可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情绪淡化了,他成天想方设法地针对和挑衅靳怀风,好像也只是因为总是斗不过靳怀风,他想要争一口气。
赵虔猛地清醒过来,在靳怀风尚在停车时,快速走到冯管家身边,亲亲热热地打招呼:“冯叔!你回来啦?我想死你了!”
冯管家比赵竟成还要溺爱赵虔,拉着赵虔的手让他进屋:“就穿这么一点,冷不冷?”
赵虔说“不冷”,不让冯管家等靳怀风,拉着他进屋,又去跟芳姨打招呼。
房间里一时间被他一个热搞得很热闹,赵虔孔雀开屏一样到处溜达,彰显他才是从小到大生活在这个房子里的主人。
芳姨在给花瓶插花,几个花瓶里已经插满,手边还剩有一些,芳姨正在修剪打理。
“这么多玫瑰?”赵虔纳罕地拿了一朵在手里摆弄,“谁弄来的啊?”
“沈董要回来啦,这是赵董给她准备的呀。”芳姨一边忙活一边给赵虔解释,偷偷笑着说,“还定了一大束捧花,明天接机的时候送。”
赵虔撇撇嘴,赵竟成就知道给沈念送玫瑰,什么节日、生日、纪念日,这下好了,没有节日,纯粹接个机,也要送,连点新花样都没有。
但紧跟着,他反应过来,这下是真的喜出望外了:“我妈要回来了?!”
“是啊。”芳姨摆弄摆弄花瓶,这一瓶加一支,那一瓶减一朵,跟赵虔碎碎念,“没有告诉你吗?”
“她说要过完圣诞节。”赵虔掏出手机看日历,“这不是还有几天。”
芳姨搬着花瓶去摆放:“那你去问赵董,反正从上午开始,就让我换洗四件套,又买花又整理菜单咯。”
赵虔简直震惊,扭身要去找赵竟成,却看见赵竟成和靳怀风一块上楼的背影。
一句“爸”噎在嘴里,赵虔张张嘴又闭上,脸上开心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痕,整个人呆立在了原地。
可能就是因为他从小到大都看着自己爸妈是如何恩爱,他的潜意识里压根就没有真的把靳怀风当成什么哥哥。
但赵竟成就是一边仪式感满满地迎接沈念回家,一边还明目张胆将背叛婚姻的罪证靳怀风带到书房。
赵虔气得简直要爆炸,一时间什么都没有想,愣在原地一分钟之后,转身朝着楼上书房就冲了过去——
楼上,书房门一关上,赵竟成就问靳怀风:“怎么今天回来了,发消息不是说明天才出差回来?”
靳怀风送赵虔回来,以他当前出演的“私生子”的身份,没道理过家门而不入,所以也跟着进来稍作停留,正好也可以顺便向赵竟成汇报一下工作情况,压根也没想到一进门家里布置成这个架势,不太懂哪里出了问题,实话实说道:“赵董,我是昨天发的消息。”
前一天他带赵虔出去应酬,是提前跟赵竟成打过招呼的,后来赵竟成发消息问他谈得怎么样的时候他正在回酒店的车上闭目养神,回去洗完澡才看到消息,简单回复了席间的一些情况,告诉赵竟成次日会回来。
赵竟成掏出自己的手机来给靳怀风看:“这是今天!”
手机聊天记录里,明晃晃显示靳怀风的那句“明天回去”是发送在这一天的凌晨00:04。
靳怀风:……
倒也的确是“今天”,可以说是非常严谨了。
他噎了噎,一句“是我不严谨”还没说出口,书房的门“咣当”一声被撞开了,赵虔气鼓鼓的脸从被撞开的门口露出来。
赵竟成被吓了一跳,掏出来给靳怀风看的手机都差点掉在地上。
靳怀风看着自己眼前的一老一少,忽然有点明白了赵虔身上那股子不靠谱的劲到底是哪里来的。
赵虔心口堵着横冲直撞的愤怒,可是冲上来撞开门之后,却又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
骂赵竟成,他骂不出口,骂靳怀风,前一晚人家刚替他喝了不知道多少酒,他也张不开嘴,赵虔的火气无处发泄,憋得在门口使劲蹦了俩下。
地板被他震得“砰砰”响,靳怀风却差点笑场。
小少爷这是闹哪出,那两下蹦跶得像愤怒的兔子,二十几岁的人了,发个脾气像还没学会说话的幼崽。
“怎么了?”他率先开口,往赵虔那边走了两步,“找我?还是找爸?”
赵竟成也反应过来,虽然心里发虚,觉得可能要穿帮,但面上还是演得一本正经:“什么事,噼里啪啦的,你稳重一点。”
赵虔看看赵竟成,又看看靳怀风,刚刚在楼下时在脑子里一闪而过的不对劲早就被他抛之脑后,伸出手拽住靳怀风的手腕,就把人往外赶:“你给我出去!”
其实靳怀风要跟赵虔较劲,赵虔是无论如何也推不动靳怀风的,不过靳怀风愿意配合,被赵虔推搡得踉踉跄跄,顺水推舟地下了楼。
楼下芳姨已经将花瓶都打理好了,冯管家在帮她布置,看见赵虔生拉硬拽地把靳怀风推搡出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两个人。
管家和芳姨都是看着他长大的,赵虔的心里将他们划定到“自己人”的范围里,于是显得更加有底气许多,声音也大了:“你走啊!”
靳怀风任由他发泄似的在自己身上推了好几下,这才做出投降的姿势,只是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来一点儿示弱的意思,仍旧笑着,说:“好,好,我走就是。”
他面对着赵虔,用后退的姿势往外走。
赵虔瞪着他,等靳怀风退到门口换鞋子,他又噔噔噔走过去,咬牙切齿地在靳怀风耳边威胁:“我告诉你,我妈马上回来了,你以后不许来!”
靳怀风看着张牙舞爪的小少爷,心想如果沈念知道赵虔心里这么维护她,应该是会很开心的。
没来由的,靳怀风心下一软,把那些赵虔听了肯定又要炸毛的话收了回去,只轻轻挑了下眉毛,点头答应他:“好啊,我不来。”
第51章
老宅大门“砰”一声被关上,真得挂在门边的挂件抖三抖。
赵虔跟只战斗态小公鸡似的,转身头也不回的往里走,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看上去气儿还没消。
冯管家反应过来,赶紧追出去,为靳怀风打开院门。
芳姨也反应过来,给赵虔端了杯水,哄他:“晚上想吃什么?芳姨给你做。”
沈念不会做饭,早年与赵竟成打拼事业时,比赵竟成还顾不上家,后来事业起来了,芳姨开始来家里做事,沈念更是一次厨房都不进,赵虔可以说是吃着芳姨做的饭长大的。
外头山珍海味再多,比不上芳姨的手艺,赵虔一向最爱吃芳姨做的饭菜,可这会儿却胃口全失。
他想了一会儿,冲芳姨摇摇头:“我不饿。”
“不饿也要吃的呀。”芳姨接着哄他,“鲜虾豆腐汤怎么样?我下午才去市场挑回来的活虾,很鲜的。”
这汤是赵虔的最爱,他刚念小学那会儿得过一场重感冒,高烧不退,险些就烧出毛病来,沈念和赵竟成在医院陪他熬了三天三夜,好不容易退烧了,芳姨送来一份鲜虾豆腐汤,赵虔饿得够呛,吃得狼吞虎咽,然后把这个味道一直记在脑子里。
可现在,他就连这个都不感兴趣了。
他继续冲芳姨摇头:“不吃。”
芳姨又想推荐什么菜,赵虔就从沙发上站起来,跟芳姨说“困了”,朝楼上卧室走。
书房的门开着,但赵竟成没出来,不知道在干什么,赵虔的卧室和书房在楼梯的两侧,赵虔在楼梯口站了几秒钟,最后也没有去书房那边看一看,转身去了自己卧室。
成年之后,赵虔就从家里搬出去到现在他住的那套别墅了,平常偶尔回家,但也不会留宿,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在这间卧室睡过了。
卧室很干净,应该是芳姨一直都有打扫,但里面的摆设熟悉又有点陌生,应该都是他的东西,但赵虔拥有的东西太多了,他自己根本也不记得。
赵虔把自己摔到床上,愤怒平息之后,只剩下一口气堵在喉咙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憋得他难受。
门外传来一些动静,好像是芳姨喊赵竟成下楼吃饭,而后两个人在门外嘀嘀咕咕,芳姨说赵虔不肯吃饭,问赵竟成还叫不叫,赵竟成说留一点,赵虔饿了就知道出来吃。
赵虔听见赵竟成下楼了,翻出手机来,找到和沈念的聊天框。
他想问沈念怎么都没告诉他要回来了,又想问沈念对于赵竟成忽然带回来一个私生子是怎么想的。
可点开聊天框,赵虔却又没了打字的念头。
他被靳怀风气得跳脚又拿靳怀风没招的时候,曾经无限希望过沈念赶快调整好心态回来,和他一致对外,把讨人厌的靳怀风赶出赵家大门,可现在沈念真的要回来了,赵虔又感觉自己其实也没有很想告状。
沈念女士这些年只是自己不想工作只想玩,但她当年的雷霆手段是要比赵竟成还要凶的,靳怀风虽然很厉害,但在他妈眼前还是不够看。
如果沈念真的要对付靳怀风,靳怀风肯定死得很惨。
赵虔觉得靳怀风罪不至死。
毕竟他昨天为了给他挡酒,喝得自己走路都走不稳了,还刚帮自己收拾了好大一个烂摊子,明明是自己打算挑衅他来的。
而且……为什么姜沼进来的时候,靳怀风会愿意扮演自己花钱叫的MB,缩在被子里帮自己演戏?
赵虔脑子乱七八糟的。
他妈要回来了,和他立场一致又手腕强硬的帮手回来了,这明明是个无敌大的好消息,偏偏赵虔就是心口发堵,高兴不起来一点。
赵虔叹了口气,郁闷地翻了个身,稀里糊涂又想起来楼下的五六七八瓶玫瑰。
他爸也是脑子有毛病,哄老婆难道不是应该先把错误根源纠正掉,也就是把靳怀风赶出去么?送玫瑰干什么。
几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赵虔捞起枕头捂住自己的脑袋。
长这么大,赵虔都不知道“心烦”两个字怎么写,这下体会了一把辗转反侧,但他终究不是个能操心事儿的性格,在床上蛄蛹了几十分钟,烦心事一个没想明白,倒是先把自己想困了。
房间里有些热,可能是暖风开得太足。
赵虔不大舒服地动了动,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听见房门被打开的声音,他望过去,看见沈念从门外走进来。
沈念后头跟着芳姨,端着一个托盘,摆着一碗牛肉面和一杯果汁。
“芳姨说你没吃晚饭?”沈念站在他床头,从芳姨手里接过托盘,摆在床头柜上,喊赵虔,“饿不饿啊?吃饱再睡。”
赵虔迷迷瞪瞪地从床上爬起来,有些茫然:“妈?你不是明天才回来吗?”
芳姨在沈念身后接话:“哪里,刚刚吃过晚饭,赵董就接沈董回来了,听说你没吃饭就睡了,沈董才上来给你送点吃的。”
赵虔这才意识到沈念身上还套着大衣和围巾,没有换家居服,有些风尘仆仆,也没有抱玫瑰花。
“我爸……”赵虔试探着问,“不是给你准备了花?”
“放在楼下啦。”沈念冲着他笑起来,是这些年来一直会出现在沈念脸上的那种幸福的微笑,讲他,“好了,那我去换衣服了,吃完记得刷牙。”
赵虔看着沈念的笑容,顿了几秒钟,才有点懵地“哦”了一声,目送沈念走出了房间。
牛肉面的味道很香,赵虔爬起来靠坐在床头,往碗里看了看。
瓷白的大碗装着热气腾腾的一碗面,汤底色泽浓厚,盖着绿生生的青菜,上面有好多的牛腩,分量很够的一大碗。
可是他家里从来不会买这种白瓷碗,不够精致好看,也不符合沈念的审美。
赵虔觉得奇怪,挪动身体想要往跟前凑近一些再看,却觉得腿上压着很重的重量,让他很难移动。
他又使了使劲,盖在腿上的被子就被掀开了。
靳怀风从他腿上翻身坐起来,呼出一口热气,如释重负似地说:“好险,差点就被你妈捉奸在床了。”
赵虔瞪着靳怀风,使劲眨了眨眼睛,这才发现周围的环境是靳怀风家的次卧,而床头柜上那碗牛肉面,也不是芳姨惯常做出来的样子,而是靳怀风的手艺。
赵虔风中凌乱了,说话都结巴:“什么捉,捉奸……”
“不是吗?”靳怀风却打断他的话,眼光从赵虔的脖颈扫到他大腿根,“我们都这样了,你想告诉我你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