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门一关,赵虔就泄了气,趴在办公桌上,翻着那两份今天要签字的文件看。
他虽然常不工作,但也明白字不能随便乱签。
这些文件明显不是非得他签字的,毕竟他一年到头都不来公司一趟,真要等着他来签字,项目早就黄了。赵虔也知道,他爸一定是很信任这个项目经理,才会让他来和自己一起做项目,所以倒也不至于给他埋什么大坑,可现在对方把这些文件拿给他签,赵虔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万一人家站队靳怀风,要让自己在公司出丑呢?
可不对劲,他也看不出来哪里不对。
平常里和他玩得好的全是和他一样的纨绔,就一个勉强靠谱的祝宗宁,这会儿压根不见人影,八成是和他那男朋友爱得死去活来,没空管他这个兄弟的死活。
他无人可以求助,终于在被靳怀风看笑话和被自己亲爹念叨之间选择了后者,将那两份项目经理说比较着急的文件拍了照发给赵竟成:“这两份文件,我看不太懂,要注意哪些地方?”
第5章
赵竟成收到赵虔的消息时,靳怀风正在他办公室。
荒废太多年,很多东西都没学过,让赵虔一上来就着手做项目决策层,有点揠苗助长的意思,最好是让赵虔先去做些基础的工作——这是靳怀风给赵竟成的建议。
赵竟成虽然有点舍不得让赵虔吃苦受罪,但也不得不承认,靳怀风是对的,赵虔刚刚给他发来的消息就是证明。
管理一家公司,看上去只需要动动嘴皮子让底下的人干活,但实际上需要有强烈的大局观念、毒辣的看人目光和精准的决策能力,赵虔如果什么都不懂,就只能由着底下人忽悠,像今天这样,连一份普通的项目文件都拿捏不准。
“你说的也有道理……”赵竟成犹豫,怕过犹不及,“但是赵虔都没收心,现在让他做些基层的工作,我怕他就不干了。”
“小赵总现在还是上进的。”靳怀风想起来早上开会时,赵虔困得两只眼睛都睁不开了,还要努力在本子上鬼画符的样子,告诉赵竟成,“现在他跟我赌气,八成是什么工作都肯干的。”
“那倒也是。”赵竟成了解赵虔的脾气,点了点头,边回复赵虔的短信边说,“那我让小刘带一带他,等这个项目结束,就让小刘带他做下一个项目去,学些实际的东西。”
小刘就是早上开会时战战兢兢的项目经理,他让项目组的文员打印文件给赵虔签字的时候,靳怀风正好路过看见。
这个人人到中年,经验丰富、能力强干,但也已经混成职场老油条,满肚子的明哲保身,做事过于圆滑,让他教赵虔,八成他能把赵虔哄得很开心,但很显然,并不会是一个好老师。
靳怀风思量着,赵虔虽然现在被他刺激得干劲十足,但就小少爷那好逸恶劳的脾气,这股劲不知道能坚持多长时间,得在有限的时间内,让赵虔多学点有用的,他也好对赵竟成交差。
一个优秀的乙方,要时刻想着甲方给自己的任务,靳怀风暗示赵竟成:“您还真舍得让小赵总去加班熬夜做标书、写PPT啊?我是想说,需要有人带一带他,学学怎么管项目。”
赵虔是单纯好骗的,但赵竟成老谋深算,看着靳怀风笑了出来:“看样子,靳总是愿意给赵虔当老师了?”
被看破了,靳怀风也没有局促和尴尬,冲赵竟成坦然笑笑:“冒充他亲哥哥的戏码都演了,再当一回他老师,也不是不行。”
从赵竟成办公室出来,靳怀风去二十八楼的洗手间上了一趟厕所。
赵虔夹杂着愤怒的声音从他办公室的方向传出来,靳怀风隐约听着,应该是在跟赵竟成吵架。
看来赵竟成已经把刚刚他们讨论的结果告诉赵虔了。
他在洗手间洗了个手,抽了两张纸巾擦干,绕去茶水间亲自泡了杯咖啡,往里头倒了足量的奶和双倍的糖,才施施然走去赵虔的办公室。
赵虔还在冲他爸嚷嚷,这回靳怀风听见了他嚷嚷的内容:“他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靳怀风抬手敲了敲虚掩的门,没等赵虔开口就推门走了进去,贴心地将办公室的门关严实了,才冲赵虔比了个“嘘”的手势,将那杯足量奶的咖啡放在赵虔桌子上,轻描淡写地说:“小点声,一整个楼层都要听见小赵总骂自己是鸡了。”
赵虔怒瞪着靳怀风,冲赵竟成丢下一句“黄鼠狼来了”,挂断电话,质问他:“你又去给我爸灌了什么迷魂汤!”
“咱爸。”靳怀风火上浇油地提醒赵虔,“做父亲的,自然希望看见家庭和睦,兄友弟恭。”
“我去你的兄友弟恭!”赵虔嘴上斗不过靳怀风,索性动手,把桌子上一叠他看不懂的文件砸到靳怀风身上,“你来看我笑话啊?”
“这么大火气啊,喝杯咖啡去去火。”靳怀风被砸了也不生气,将泡好的咖啡摆在赵虔面前,俯身将散落的几张文件帮赵虔捡起来,才拖了一把椅子在赵虔办公桌对面坐了下来,真像哥哥教育弟弟,语重心长道,“动手可就不好了啊。”
赵虔磨了磨牙,思索着把人揍一顿的可能性。
“刚刚跟赵董打电话?”靳怀风观察赵虔神情,感觉眼前这座小火山一会儿就要爆发了,激将法也要讲究个度,靳怀风于是不再逗他,连对赵竟成的称呼都换成了不会刺激赵虔的,“那应该也跟你说了,他让我来问一问你有什么不会的,以后我带你学公司里这些事情。赵董太忙,有不明白的,或者拿不准的,可以来问我。”
赵虔气得哼哼:“你?你那么好心?”
“当然没有。”靳怀风算计人都算计得仿佛光明磊落,“我巴不得你就是个草包,什么也不会,以后家产直接归我。但——我刚刚说了,是赵董让我来的,我也没办法。所以我教我的,你要是学不会,那可就不赖我了。”
赵虔嘴角抽了抽,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反驳靳怀风说他“草包”,还是该反驳靳怀风嘲笑他“学不会”,最后端起桌子上的咖啡一饮而尽,骂道:“你就演吧,现在连爸都不叫了,喊上赵董了!”
他咖啡喝得急,奶泡全沾在嘴角上,愤怒的杀伤力直接减半。
靳怀风瞄着赵虔嘴角那一圈白,嘴角终于还是没能绷住,弯起来一些:“好吧,按爸——安排的,你手里这个项目上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等这边立项结束了,你就直接加入到我这边来,和我一起做康怡集团合作的这个养老会馆的项目。”
靳怀风是演戏笑场,但这笑落在赵虔眼里嘲讽意味十足,于是靳怀风云淡风轻的态度也让赵虔万分介意。
他这头气得肝火旺,但靳怀风一个私生子却仿佛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倒显得他这个正儿八经的继承人多计较似的。
赵虔没做过四两拨千斤的事,所以这会儿临时抱佛脚,学他最讨厌的靳怀风的模样,咬着牙装作已经冷静下来,指着办公室的门说:“知道了,你出去。”
他演又演得不像,“不高兴”三个字都要写在脑门上,但靳怀风觉得今日份的刺激量已经给够了,就站起来,按照赵虔说的,从善如流地走出去了。
第6章
赵虔手里头这个项目,立项工作已经快要结束,赵虔要签字的文件不少,看不懂的东西更多。
他不想求助靳怀风,但除了靳怀风,身边也没个靠谱的人,最后只能依靠网络,给本来就艰难的工作难度指数又上了一个台阶。
白天各种会议需要他参加,只能等到晚上才有些完整的时间容他学习,赵虔终于隐隐体会到一点赵竟成的不易,与此同时,被靳怀风的阴阳怪气刺激出来的志气也在公司各种大会小会和报告文件中逐渐被磨灭了。
他出生的时候赵氏已经初具规模,家庭条件优渥,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长到这么大,人生从来顺风顺水,这一周几乎是赵虔二十四岁的人生中最艰难的一周。
这一周里头,赵虔吃吃不下,睡睡不好,然而大约是生活习惯健康起来,竟然没瘦。
这下功劳没有,苦劳也算不上,赵虔早上起来照着镜子发愁,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坚定的同盟——他亲妈,沈念。
对啊,赵虔一拍大腿,他在这跟靳怀风死磕什么劲儿的,这会儿在赵竟成那儿他是比不上靳怀风,可他亲妈就不一样了,私生子这事儿冒出来,赵竟成对沈念肯定既没脸又愧疚,请他妈去搞定他爸,那不是手拿把掐。
想通的一瞬间,赵虔感觉人生又亮了。
他一改愁容,对着镜子整理了下好几天都没有心情打理的发型,早饭都没吃一口,拿着手机直奔楼下,告诉司机:“去一趟万丽。”
这几天赵虔都表现得十分敬业刻苦,按时按点去公司,今天忽然要翘班,司机还愣了一下:“万丽?”
“是啊。”赵虔头也不抬,在手机上联系某品牌的客户经理,给他妈定最新款的包包和首饰,催促司机,“快点哈,赶时间。”
司机闻言立即发动了车子,心里感慨不学无术的少爷终于憋不住了。
赵虔不知道司机正在怎样揣测他,在客户经理那定下来一只稀有皮的限量款包包,又给家里保姆芳姨发消息,说自己中午要回老宅吃饭,想吃她做的油焖虾。
芳姨给他回消息,说沈念给她放了假,现在她正在老家呢。
赵虔急得等不及打字,发语音过去:“芳姨,你回家了,那家里谁做饭呀?我妈她又不会。”
芳姨也给赵虔回了语音,语气显得有点诧异:“沈董没告诉你吗?她出国去玩了呀,赵董说家里剩他自己,就让餐厅送点饭就行,就让我和老冯都放假了。”
老冯是家里的管家,也是看着赵虔长大的老人,老伴过世了,儿女也在外地工作,常年都不太离开老宅,没想到竟然也放假走了。
赵虔听着芳姨发来的语音,感觉半个小时前才从心头散开的乌云又卷土重来,密密麻麻地笼罩他全身了。
这朵乌漆嘛黑的云姓靳名怀风,压得赵虔想骂人。
沈女士这是怎么回事嘛,平常拿捏起人来那么多手段,二十几年都把他爸哄得服服帖帖的,结果竟然晚节不保,到这岁数了被一个私生子找上门来,这也就算了,到了争家产的这种关键时刻,竟然就这么丢下他一个人面对诡计多端、不怀好意的靳怀风,自己临阵脱逃,跑路了。
算上芳姨、冯管家,好家伙,没一个管他死活的!
赵虔不敢相信,也不想相信,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他搓了一把脸,两眼无光地瘫在后车座上,少倾,伸出手拍了拍驾驶座的靠背,有气无力地告诉司机:“掉头吧,回公司。”
连司机也明显感受到了赵虔情绪的变化,没有多嘴,在下一个路口按赵虔的要求调转车头,朝集团大楼开过去。
爹不疼,妈不爱,赵虔感觉自己成了一棵小白菜。
小白菜只能自力更生,钻进赵氏集团大楼那间阳光房,试图茁壮成长。
而后成功地失败了。
周三的晚上,赵虔收到了来自姜沼的恶魔邀约。
算上加班的周末,这会儿赵虔已经被工作整整折磨了十天,每天两眼一整就是开会和看报告,生活素得索然无味,姜沼这条消息总算是唤起了了赵虔对生活的激情,他看一眼眼前的报表,又看一眼手机上姜沼发来的照片,一秒钟都没能抵制诱惑,拎上外套丢下报告,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的大门。
办公室仿佛是一头巨大的妖兽,人一旦进去,精气神就都被吸食干净,赵虔从办公室走出来,感觉自己活过来许多,等从办公大楼离开,就觉得终于又活过来了。
地点是他们常来玩的一家私人会所,寒冬的冷风里,姜沼和左明喻站在会所门口,跟俩结界兽似的,抽着烟等赵虔。
这欢迎仪式让赵虔瞬间找回了自己的场子,下车把车钥匙往门童手里一丢,一手揽姜沼一手扯左明喻:“今天什么场子?”
“我们左老板。”姜沼吊儿郎当抽一口烟,很兴奋,“弄了点好东西来。”
左明喻是这家会所的老板,经常在会所搞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法,刺激,新鲜,让这帮富二代无处宣泄的精力得以发泄。
但今天姜沼卖关子卖得尤为神秘,赵虔皱了眉:“什么东西,左明喻我警告你啊,有些东西不能碰。”
左明喻愣了一下,很快就笑开了:“虔少,你是真看得起我,黄、赌、毒,我这小庙也就搞点黄的,别的啊,我没那个本事。”
姜沼反应更慢,左明喻给解释完了,他才知道赵虔说的是什么意思,也跟着说:“想什么呢你,他哪有那个胆子。”
他们在左明喻这儿玩了几年了,彼此什么德行大家一清二楚,赵虔也觉得自己是脑袋抽筋了,才想得那么出格。
真是加班加傻了,赵虔在心里骂了一句,露出来个痞笑:“那今儿搞的,多黄?”
说话间已经到了他们经常去的那间包间,左明喻推开门请他进去,包间里吵吵闹闹,气氛正嗨,灯光昏黄暧昧,充斥着香水和酒气混合的气味。
赵虔一进门,大家就纷纷跟他打招呼,给他挪出位置来。
他坐下,就看见姜沼卖关子的所谓“好东西”。
沙发前头的高档的小羊绒地毯上,跪趴着一个几乎不着寸缕的男孩子,身体一抖一抖的,明显身后是塞着什么东西。
左明喻剩在后头关门,顺便将服务生送至外间的酒水果盘端进来。
姜沼一屁股坐在赵虔身侧,兴致勃勃给他介绍:“你忙什么呢,好几次聚会都不来,瞧瞧,左明喻刚发现的高级货,让他今晚上跟你怎么样?”
第7章
那男孩子应该是经过谁授意的,赵虔一来,就浑身抖着爬到赵虔身边。
赵虔低头看他一眼,眼前这人的确是经过精挑细选的,脸是出挑的,身材也不错,此时眼里湿漉漉的,脸颊上飞着一抹红晕,透着一股子我见犹怜。
可赵虔一直都不喜欢这一型的,他看上的,都是双开门的肌肉男,还得是他亲自下手泡到床上去,才带劲。
但他最近都没心思去泡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