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餐厅的路上,因为不确定这一顿饭要什么时候结束,靳怀风提前群发了一条祝福消息。
选群发好友时,靳怀风滑到赵虔的名字,将赵虔添加了进去。
他们俩最近没有交流,甚至几乎没有见面,没了他天天在公司招惹人,靳怀风猜测小少爷最近应该心情很好。
果然,小少爷没有炸毛,还装模作样也给他回了消息,祝他元旦快乐。
只不过没想到的是,聊了几句,小少爷竟然弹了语音消息过来。
距离目的地的餐厅还有很长一段路,文三开他的车不太熟,车速也压得很慢,因此靳怀风点了接听键。
通话接通了,电话对面却没吭声,靳怀风“喂?”了声,又问:“你按错了?”
又沉默了几秒钟,赵虔才终于说话了:“不是。”
他自己在家里闷了一下午了,说话声音有些干,赵虔轻咳了两声,才又说:“你跟谁出去吃饭。”
当然不能告诉赵虔他在接触张重胜的事情,靳怀风信口胡诌:“我大学同学。”
竟然是大学同学,赵虔更觉得不对劲了,理所当然把靳怀风说的“同学”理解成了一个人,又追问:“同学?人家跨年不回家,陪你吃饭啊?”
“同学聚会,大家有时间就来。”靳怀风说,“不是你说,不让我回老宅。”
赵虔早把之前他自己对靳怀风的威胁忘到九霄云外去了,被靳怀风这么一提,顿时愣住了。
话确实是他说过的,他否认不了,赵虔吃了个瘪,有点恼火:“你怎么还记仇。”
靳怀风换了个姿势坐着,左手垫在脑后轻靠着,有点故意惹赵虔的意思:“好,我不记仇,那现在是要喊我回去吃饭的意思吗?爸爸和阿姨没跟我说,冯叔也没给我打过电话。”
他喊赵竟成“爸爸”这举动简直堪称小少爷炸毛的开关,靳怀风耳朵贴着手机,笑着等赵虔挤兑他。
可这回赵虔却出人意料,只是沉默了几秒钟,告诉他:“我爸和我妈约会去了,家里没聚餐的传统。”
小少爷还知道替沈念在他面前秀恩爱了,看来这几天沈念的教育小有成果,小少爷心眼多了点,起码不再情绪外露到一点就炸了。
靳怀风还有点怀念对他龇牙咧嘴的炸毛赵虔,自己被自己这想法逗笑了一下,才又问赵虔:“那你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
其实赵虔自己也压根没想明白给靳怀风打电话做什么,但这一刻他忽然有点后悔告诉靳怀风他爸妈出去约会的事,就应该拿家庭聚会把他骗回来,也省得他连个陪吃饭的人都没有。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赵虔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喊了靳怀风一声:“靳怀风。”
靳怀风等着他后文:“嗯?”
但赵虔没有后文,手机那头彻底没了动静,靳怀风纳闷地看了眼手机屏幕,赵虔已经把通话给挂断了。
第61章
电话挂断,房间里再度恢复彻底的安静。
赵虔看着两个人的聊天记录,有些愣怔,心里升出来一种陌生的感受,他会对靳怀风做那样的梦,好像并不只是朦胧的念想。
不是因为他素了太久而饥不择食,也不是因为见了靳怀风太多次所以才做了个错误的梦,他好像是对靳怀风,动心了。
这念头吓了赵虔一大跳。
伦理道德这些先不说,就他和靳怀风这个关系,怎么看都只能是死对头,他怎么能喜欢上靳怀风呢?
这不行,绝对不行。
赵虔使劲晃了晃自己的脑袋,顾不上许多,扒拉出许久不联系的祝宗宁的号码,发去来自发小儿的求援:你在哪呢,还活着吗?
这回祝宗宁总算还有点发小儿情,给他回复了消息,但只有冰冷的一个字:忙。
赵虔:……
不就是在泡男人嘛,算什么忙,他这才是忙得焦头烂额好吧!
他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划掉和祝宗宁的聊天框。
可关系好的能聊这种事情的也只有祝宗宁一个人,赵虔满心愁苦,无人倾诉,在影音室的茶几上枯坐了俩钟头,终于拍案而起,去酒柜里挑了两瓶酒出来,仰头就喝。
托这两瓶高度烈酒的福,这一年的跨年夜赵虔睡得昏天暗地,新年的第一天头疼得七荤八素。
赵虔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芳姨来过,给他送了饭,还给他留了字条。
饭菜很丰盛,赵虔顶着宿醉昏沉的脑袋去漱了个口,坐在饭桌前吃了一大半,也没有收拾碗筷的意思,趴在桌子上开始扒拉手机。
聊天软件很热闹,群里几百条消息自不必说,姜沼也发来好几条消息。
赵虔把群消息点掉,然后去看姜沼发了什么,点进去就看见几张照片刷了一屏,照片主角之一他无比熟悉,正是靳怀风。
酒吧灯光昏暗,靳怀风怀里搂着个男人,两个人凑得很近,一看就关系暧昧。
赵虔当即拍案而起,就要找出靳怀风的电话去质问,但很快又偃旗息鼓,慢吞吞地缩回了餐椅上,继续看姜沼的消息。
在几张照片的上面,姜沼给他发文字:看我拿到了什么好东西!左明喻的朋友拍到了靳怀风幽会小情人!
呵呵,赵虔扯了扯嘴角,心里默默重复姜沼发来的消息,幽会,小情人。
合着靳怀风果然是骗他的,还大学同学聚会,谁家大学同学聚会在酒吧搂成这个样子啊!
就是不知道他是不是不行,幽会呢,还能抽空给他发给消息,甚至还抽空跟他打个电话,简直是渣男!
赵虔恨得磨牙,又无计可施,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眉心忽然一皱——靠啊,他就说那个什么小情人怎么这么眼熟,这不是当初他找去给靳怀风拍艳照的那个鸭子吗?!
绕了一圈,这人还是他自己给靳怀风挑的?!
赵虔怄得要炸了,端起桌子上喝了一半的汤,愤怒地咕咚咕咚又灌了两口,彻底把自己吃撑了。
而后他给姜沼打电话,姜沼那头才一接起来,赵虔都没给人家反应的时间,上来就问:“左明喻在哪里拍到的靳怀风?”
结果接电话的是左明喻:“我把地址发给你。”
赵虔皱着眉看自己的通话界面,是打给姜沼的没错啊,怎么左明喻老是替姜沼接电话。
很快姜沼的头像后面跳出来新的聊天框,左明喻拿姜沼号给赵虔发了个地址过来,说:就是这里。
赵虔就顾不上吐槽左明喻乱用人家手机了,他吃得巨撑,打算出去消食,拿到左明喻发来的地址,拿上车钥匙就冲出去了。
左明喻发来的地址是一家会所,不是赵虔他们常去的地方,赵虔开车到的时候,人家还没营业。
也是,大中午的,这种会所都不营业。
赵虔找了地方停车,想找个地方喝下午茶,又撑得实在什么也吃不下,只好找个了商场随便乱逛。
元旦当天,商场里面在搞活动,不知道哪个明星的线下活动,粉丝们又唱又跳,快乐得不得了。
赵虔无法共情他们的快乐,还险些被人山人海的粉丝挤到,赶紧绕开人群,换了个地方继续溜达。
好不容易熬到那家会所开始营业地时间,赵虔成了第一批登门的客人,他对照着姜沼给他发来的照片,又是找角度,又是对桌子颜色,又是找沙发花纹,折腾了半天,终于给他确定了照片里靳怀风坐的位置。
那是个挺显眼的雅座位置,赵虔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心想靳怀风竟然选这个位置,遮掩都不遮掩了,怪不得会被左明喻的朋友看见。
他心里嘀嘀咕咕,举起手机调整角度,找了个自己最帅气的位置,“咔咔”来了个九连拍,拍完立即上传朋友圈,写:在外面和人吃饭,元旦快乐!
发完,他把手机往大衣口袋里一丢,而后把大衣脱了扔在沙发一边,喊服务员:“开酒!”
赵小少爷出手阔绰,上来就开了几瓶万把块的酒,会所里有人留意他,举着酒杯过来要一起喝一杯。
赵虔盯着大衣口袋盯得心不在焉,来搭讪的人屁股还没沾到沙发呢,赵虔就塞了个抱枕在那,皮笑肉不笑:“这儿有人坐。”
成年开始就混迹风月场合、荤素不忌的赵小少爷也有因为拒绝搭讪被人翻白眼的一天,这话告诉祝宗宁和姜沼,他俩能笑死。
但赵虔已经顾不上这些,一边往自己嘴里灌酒,一边看自己大衣口袋。
手机安静如鸡,什么动静也没有。
赵虔给自己满上,仰头干了一杯。
会所里面的人渐渐多起来,也渐渐吵闹起来,赵虔自斟自饮地喝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憋住,掏出手机来看了一眼。
仅靳怀风可见的朋友圈多出来一个赞,但没有未读消息,也没有未接来电。
赵虔烦躁地想骂人,冲着手机无声地骂骂咧咧了一分钟,才把手机锁了屏,眉心紧锁着打了个酒嗝,又给自己满上了。
第62章
靳怀风刷到赵虔的朋友圈时,刚从拳击俱乐部回来。
俱乐部老板今天请到了一员大将,据说在其他拳场胜率高得离谱,于是今天的比赛激烈程度空前,看客也一个比一个激动,尖声叫喊着,吹口哨的,鼓掌的,声音搅和在一起,在大冬天里将气氛翻搅得热火沸腾。
擂台上站着个大块头,赤裸着上半身,精壮的腱子肉鼓鼓囊囊,上面布满油量的汗水,随着主人的呼吸一起一伏。
靳怀风选了个位置坐下来,没什么表情地盯着擂台。
在许依的强烈反对下,他从之前经常去的那个地下拳场转到这处稍显正规的拳击俱乐部来,但其实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变,只是之前那个地下拳场看起来简陋、原始,而这家所谓的俱乐部因为一楼的明面上是做拳击健身运动的,看上去比较正规。
但到了地下一层的拳场,每个人眼里闪烁着的兴奋都是一样的。
甚至看客中多出来一些有钱人,台上的赤身肉搏只是他们眼中一种寻求刺激的调剂,要比纯粹原始的暴力发泄显得下作、卑劣。
擂台上新一轮的比赛已经开始,对战大块头的是个熟脸,靳怀风见过他很多次,这个人战力不详,打发很阴,一般是老板让他赢就赢,让他输他就输。
这回大概是要按输的打,上台没几下,就被大块头“咣”的一声砸在了地板上。
看台上的人发出兴奋的欢呼,刺激着靳怀风的耳鼓鼓膜,让他心跳频率也跟着加快。
靳怀风感到自己被现场的氛围鼓动得肾上腺素在飙升,这些天他和张重胜虚与委蛇,积压在心里各种情绪亟需发泄,想要下场的冲动愈发旺盛。
但今天是带暗注的,俱乐部老板不敢明着搞赌拳那一套,于是玄而又玄地搞出来一些暗号,有些场次是老板专门请人,看台上那些衣冠楚楚的有钱人手里拿着俱乐部兑换的塑料筹码,下注在拳场里面殊死搏斗的两个人身上。
这种场子老板是不会随便让人下场的,靳怀风蠢蠢欲动也没有用。
他看了一会儿,离开看台,回到一楼正儿八经的拳击健身房,对着假人和沙袋打了一个多小时。
最后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湿透了,靳怀风停下手来,摘掉拳套,拎着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了一整瓶。
——不过瘾,不够劲,隔着拳击手套打沙袋跟拳拳到肉地对抗搏击是没法比的。
拎着东西去洗澡前,靳怀风去找了下俱乐部的人,问他们什么时候打散客场。
散客场也是俱乐部老板自己搞出来的,他不敢常年搞赌拳那些,就在平常也搞些没有赌注的比赛,自由报名压钱,赢了拿走对面拳手的钱。
他靠这个发现了几个能打的,后来都成了带暗注的那种比赛里头,代表俱乐部上去比赛的常驻拳手。
而靳怀风也是看中了这一条,挑了这一觉俱乐部。
他在这边玩了有几年了,俱乐部负责地下一层的人都认识他,帮他看了看日程表,告诉靳怀风:“这个礼拜打完,就先没安排了,年底了嘛,查得严,老板怕闹出什么事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