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虔这下是真的想跑了。
他千算万算,躲了靳怀风这么久,没算到靳怀风竟然这么阴,他找不着自己,就堂而皇之的让赵竟成把自己绑回家。
他要不要脸!觊觎自己亲弟弟,还敢这么明目张胆。
赵虔心跳得飞快,无意识地将大衣外套脱下来,团成一团堆在身侧。
他没靳怀风这么大胆,不敢在赵竟成和沈念在场的情况下和靳怀风见面,他对自己多少有点自知之明,也清楚自己爸妈眼光毒辣,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和靳怀风相处一个晚上,他肯定要露馅。
赵虔刚刚还只是心虚,现在是彻底的慌了,手软脚软地坐在那好大一会儿,眼看就要开到老宅了,赵虔才尝试挣扎地问赵竟成:“靳怀风……也来?”
赵竟成故作淡定地看他一眼,老神在在地“嗯”了一声,又迅速别开眼去。
事实上,在赵竟成喊赵虔来看望祝宗宁的时候,还没有所谓“团圆饭”这一茬,赵竟成是在来祝家的路上接了靳怀风一个电话,才横生出这么一茬。
电话里面,靳怀风提醒的十分到位,他私生子的身份摆在这里,没道理春节的时候都不回“家”,起码是要一块吃个饭,这出戏才演得真实。
做戏做全套,赵竟成对靳怀风的周到十分欣赏,恰好今天沈念和姐妹们约了逛街吃饭做SPA,于是择日不如撞日,赵竟成当时就定了就今天晚上。
靳怀风醉翁之意不在酒,自然很快应允。
“团圆饭”由此而来,赵虔毫无还手之力,就被亲爹坑了个彻彻底底。
现在赵虔瞪着大眼睛问他,赵竟成坑儿子坑得心虚,没底气跟赵虔对视,低下头看手机上的邮件,假装处理公务去了。
赵虔觉得自己脑子嗡嗡的。
这个家是肯定不能回的,起码今天肯定不行。
赵虔一慌就开始病急乱投医,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扒拉着,从让姜沼装病解救自己,想到坑祝宗宁一把,说祝宗宁出事了自己要赶过去,可姜沼和他的关系没有铁到他一生病自己就要过去,祝宗宁那儿跟着一串人呢,也轮不上自己。
他脑子快要转冒烟,脱掉的大衣上又多出来一件针织衫,衣袖险些被他抠出个洞来。
快到家门口时,赵虔才总算是猛地想到了关键人物,几乎整个人都转向了赵竟成的方向,声音都抖了:“靳怀风回来吃饭,那我妈怎么办?!”
他声音颤着,像是气急眼了,实际上是吓得。
不知道什么工作这么要紧,赵竟成眼神没有从手机屏幕上挪开,甚至还打了几个字,才告诉赵虔:“你妈妈今天在外面吃晚饭。”
原来是靠山不在家!
赵虔急得口不择言:“我靠!我妈不在家你就把姓靳的搞回来,你缺了大德!”
说完就后悔了,他虽然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但还没这么跟他爸顶过嘴,但解决和靳怀风见面的事情是当务之急,赵虔硬着头皮和赵竟成对峙,喉结上上下下滚了好几下。
车子在这时候停在了老宅门口,靳怀风那辆保时捷停在前头,靳怀风本人靠在车身上,指尖点着一支烟,一缕很淡的白色烟雾飘在他身侧。
看见赵竟成的车,靳怀风将烟捻灭了,迎着他们走上来。
他走一步,赵虔的心往下沉一下。
完了个蛋了,赵虔想,姓靳的帅成这样,这顿饭他肯定不能吃一口,要不然不出三秒就得露馅。
得跑。
赵虔脑袋里反反复复闪现这两个字,听见司机将车门锁打开的瞬间,他推开车门就往家门口的反方向跑,赵竟成没反应过来,正迎过来的靳怀风却是早有准备,长腿一迈,从车的另一侧绕过去,卡住了赵虔的去路。
“走反了,这边。”靳怀风堵着赵虔,手指了指老宅大门的方向,相当自然地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披到了赵虔身上,“不穿衣服就下车,冷不冷?”
赵虔快要被他吓死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当着亲爹,调戏亲弟,靳怀风怕是疯了!
大衣上是冷冽的苔藓和草汁混杂的香水味,赵虔要脱下来,但他里头只穿着一件衬衫,冷风吹得他直哆嗦。
犹豫的功夫,赵竟成也已经下了车,手里拿着赵虔自己的大衣,顺手披在了只穿了件羊绒毛衣的靳怀风身上,压根不明白两个人之间的暗潮汹涌,拍了拍靳怀风的肩膀,评价道:“你们兄弟感情还不错嘛,走了,回家吃饭。”
赵虔:……
脏话已经飙到嘴边,他恨恨地看了靳怀风一眼,别无选择地被靳怀风押送回了老宅。
屋子里暖气十足,赵虔回家第一件事就把那件靳怀风的大衣丢在了一边,逃跑不成,他打算把自己关到房间里不出门。
这回靳怀风倒是没有来添乱,跟在他身后收拾他乱丢的大衣和乱踢的鞋,但赵虔还没碰到楼梯扶手,芳姨端着杯子拦住了他。
“回来啦?”芳姨把杯子往他手里塞,“新煮的苹果肉桂茶,加了糖的,快喝一点,暖和。”
赵虔上楼的动作被终止,捧着一杯苹果肉桂茶喝了两口,靳怀风就也已经换完了鞋,走过来往他手里的杯子里看了一眼。
他其实是不喝这些东西的,但赵虔下意识将杯子挪开了一点,露出怕他抢的神情来。
靳怀风觉得有点好笑,嘴角弯了一下,刚要开口说什么,赵虔抢先开口:“我警告你,你不要乱来!”
他恶狠狠、凶巴巴,瞪着靳怀风,好像他拿靳怀风有无数办法。
但实际上,他无计可施,愁得要死。
好在靳怀风也没有真的想做什么,他的顾虑远比赵虔要多得多,甚至一开始并不想要挑明这段关系,本来想让赵虔知难而退的,没想到傻白甜小少爷一根筋,不吃这一套也就算了,还给他上演了一出生死时速,惊险得靳怀风现在还在后怕。
可靳怀风也意识到,无论如何,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不能他一个人来做决定。
或者说,他做不了决定,决定权其实一直在赵虔手里。
可他也不能由着赵虔一直躲,他没有那么那么多的时间,张重胜带他见过合作方后,现在已经在准备新的生产线,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我没想做什么。”靳怀风声音放得低,透着一股无可奈何,“可是你总是躲着我,我只能出此下策。”
“谁躲你了,你也没找……”赵虔嘴硬地反驳,接着想起来自己没来得及回复的消息,又反问靳怀风,“你不是说你去外地了?又骗我。”
“所以是看见我发的消息了,就是不回我。”靳怀风抓住他话里的漏洞,又赶在赵虔要炸毛之前补充,“我确实是要出趟门,明天走,不耽误今天陪你吃个饭。”
赵竟成换好了衣服,从二楼卧室走出来,赵虔做贼心虚地干咳一声,提醒靳怀风:“你是我哥!”
其实不是。
靳怀风在心里想,但赵竟成喊他们过去准备吃饭,靳怀风只好将话题收住,顺手结果赵虔手里已经喝空的杯子:“先吃饭吧,吃完我送你回去。”
赵虔试图将杯子从靳怀风手里抢回来,没成功,听见靳怀风又说:“别再跑了。”
他说完,拿着赵虔喝完的空杯子去厨房,帮芳姨端了菜到餐桌边,赵虔看着靳怀风冷静的背影,抓狂得想过去给他两脚。
凭什么啊,凭什么就他一个人心虚无措,真谈了,到时候赵竟成要揍人,没准靳怀风还会被揍得更狠一点。
不跑就不跑!
赵虔咬了咬牙,一跺脚放弃了上楼躲起来的原计划,一屁股坐到靳怀风旁边、原本就属于他的位置上,嚷嚷起来:“芳姨!今天你做什么好吃的啦?”
第74章
一顿饭吃得有惊无险,赵虔自己把自己吓得够呛,其实餐桌上大部分时间赵竟成都没怎么注意他,靳怀风控场能力一流,同赵竟成聊了几句项目,后来又不经意似地提起明年的政府规划和赵氏的计划发展,赵虔插不上话,埋头安安稳稳吃了一顿饭。
吃过晚饭,赵竟成要去接沈念,靳怀风就也跟着起身告辞。
赵虔下意识跟着站起来,之前靳怀风说送他回去,他嘴上说着不乐意,身体比嘴巴诚实,下意识就以为自己要跟着走。
等站起来,意识到自己这动作不对劲,赵竟成已经看过来了。
“你就住下吧?”赵竟成往自己脖子上围围巾,念叨赵虔,“一天到晚不着家,回来吃一顿饭,现在又要去哪玩?”
赵虔不乐意了,嘴巴撅的老高:“谁出去玩啊,我回我自己房子,我……”话说到一半,赵虔瞄见了靳怀风,眼珠子骨碌一圈,话音一转,又反悔了,“我住下……就住下。”
说完,他又一屁股坐回了沙发上,洋洋得意地瞄着靳怀风。
赵竟成只当他是对着靳怀风这个“私生子”在炫耀,心里又一次对靳怀风今天来家里吃“团圆饭”这个提议表示了赞赏。
管家送赵竟成出门,芳姨还在厨房收拾打扫,大门一关,客厅里头剩下赵虔和靳怀风两个人。
赵虔对上靳怀风的视线,眼神立即飘向了茶几上的花瓶,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抢先开口:“你听见了,是爸让我留下,你自己走吧。”
“不让我送你?”靳怀风说完话,伸手拿了茶几上一个橘子,慢慢剥开了,将果肉上白色的橘络都剥干净了,递在赵虔面前,才又说,“文三我已经送走了,赵虔。”
赵虔的目光从橘子上,缓慢而迟疑地挪到了靳怀风的脸上。
“哦。”他说。
他其实都快忘了这一茬了,靳怀风的吻在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小鱼小虾。
但显然,靳怀风在这个时候提起文三,不只是为了说他遵守赌约,赵虔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索性往自己嘴里送了一瓣橘子。
橘子从靳怀风掌心到了赵虔手里,靳怀风抽了张湿巾擦手,又说:“躲着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要是你这么怕,那为什么要跟我下那个赌注,还拼了命非要赢。”
赵虔掰橘子的力道没控制好,弄了一手汁水,他索性把半个橘子都塞进嘴里,囫囵咀嚼说不出话来。
靳怀风就又给他递过去一张湿巾让他擦手:“因为我是你哥,对吧?”
赵虔终于将嘴里的橘子咽下去,脸皱巴成一团:“这是什么小事儿吗?”
“那你喜欢我么?”靳怀风总是能切中最关键的一点,他不回答,只是看着赵虔蹙起来的眉心,提醒他,“你应该先想一想这件事才对。”
赵虔擦手指的动作一僵,表情出现一秒钟的空白。
他……喜欢靳怀风吗?
他的确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从那个不应该的春梦开始,到自己借着酒劲的那个不敢承认的吻,再到靳怀风亲了他,明确说喜欢他,他脑子里第一个出现的反应都是不承认。
不承认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承认亲吻代表喜欢,因为靳怀风是他哥,是赵竟成的私生子,所以他做一只埋头不顾尾的鸵鸟,从来也没有认真想过自己对靳怀风到底是什么感情。
喜欢吗?
下午他还在嘲笑祝宗宁,笑话他分不清谈恋爱和玩包养,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他自己了。
赵虔答不上来,靳怀风的神情倒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好像他没有立即给出答案,靳怀风也并不会因此责怪他。
对视几秒钟,赵虔将目光错开了,慢慢看向掉落在木地板上的一小块橘子皮上。
这反应算是意料之中,靳怀风很慢地吐出一口气,喉口慢慢生出一些痒,是他几乎没有的烟瘾犯了的表现。
“好好想一想吧。”靳怀风维持着平和的语气,将半个月前就应该告诉赵虔的话说出来,“赵虔,你可能根本没有仔细想过,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
外面风大,靳怀风打火机打了两次,都没能点着火,就又将烟和打火机收起来,一直到坐在自己车上,才终于成功点燃了一支烟。
尼古丁的味道充斥在口腔和肺腑之间,靳怀风只吸了一口,就将手搭在方向盘上,任由那支烟一点一点燃尽了。
实际上,他几乎没有烟瘾,所以刚刚那种感觉只是心理作用,抽烟的刺激根本比不上打拳和飙车,靳怀风解压的方式不是吸烟。
他将烟丢在车载垃圾桶里,发动了车子。
到俱乐部的时候,靳怀风才发现自己今天出门没带现金,俱乐部里头兑换筹码都不走电子账单的,靳怀风是熟客,但也不能坏了规矩,最后他把自己手表摘了,扔到了筹码池里。
地下一层的拳台依旧热闹得热火朝天,因为是非正式的比赛,因此场面显得更加混乱,有些业务拳手不讲究,为了赢,什么招数都使。
越下作,越低劣,越能激发人的劣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