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还是坏事暂且不知,但靳怀风这边是真出了事。
从餐厅出来,靳怀风先去了赵虔自己的别墅那儿,跟着又把赵虔经常去的几个会所找了一遍,最后还跑了一趟老宅,都没见着赵虔的影儿。
和上回赛车之后那回赵虔躲着他不一样,这回赵虔一个大活人是真的不见了踪影。
靳怀风隐隐有点不好的预感,觉得赵虔应该是出了什么事,但也很有可能是他关心则乱,毕竟理智来说,一个成年人,只是关机一个晚上,其实不算什么大事。
也有可能是炸毛了,纯粹不想搭理他而已。
可靳怀风的潜意识里觉察到不安,不方便同赵竟成说什么,靳怀风只能先联系自己认识的人脉去打听赵虔的消息。
整整一夜,赵虔杳无音信。
靳怀风找人整整找了一宿,托了几个和赵虔那些个狐朋狗友能搭上线的朋友去探听口风,结果都回来告诉他赵虔已经有段日子没出去瞎玩了。
小少爷竟然不是骗他,过完了春节之后都老老实实在公司上班。
可好端端上着班,一个大活人怎么就不见了?!
天光初亮,靳怀风一夜没睡,下巴的胡茬都冒出来一层,眼睛里泛着红血丝,整个人都憔悴了一整圈。
客厅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戳着几个烟头,靳怀风从沙发那站起身,去翻充电线。
手机一宿没充电,这会儿已经只剩下丁点电量了。
但还是没有赵虔的消息。
靳怀风眉心蹙着,粗略地翻了翻手机里的各条消息,大部分是工作消息,靳怀风捡着重要的回复了几条,而后点开赵竟成的聊天框,又向赵竟成又请了一天假。
原本他是计划这两天向赵竟成坦白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也顾不上了。
靳怀风发完几条消息,看手机电量稍微恢复了一些,就拔了充电线的插头,拽上大衣准备往外走。
一整夜都没消息,靳怀风坐不住,打算再出去找找看。
但他刚把大衣批到身上,电量残血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靳怀风低头瞄一眼,是个座机号码,他以为是什么传销电话,刚想挂断,忽然瞄见来电号码的尾号,110。
往外走的脚步一顿,靳怀风立即接通了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赵虔带着哭腔的动静:“靳怀风你快来接我吧……”
靳怀风的第六感没有错,赵虔是真的出了点事。
事情倒是也不大,简单来说就是赵虔出了一趟远门,因为行事作风过于招摇,被当地的盗窃团伙盯上了,行李被洗劫一空,早上起来办退房才发现除了一套衣服,手机钱包身份证,能丢的全丢了。
赵虔心大,前一天晚上睡得死沉沉,第二天早上翻身起床傻了眼。
酒店窗户大开着,冷风呼呼直吹,摊在地上的行李箱里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件羊毛衫,一条裤子,和一件羽绒服。
可能是小偷不识货,没认出来他这几件衣服也值不少钱,给他剩下了。
赵虔没钱付房费,酒店前台把他当蹭住的小流氓,压着他不让走,赵虔觉得自己才是受害人,他丢了东西,酒店安保要负责。
两边七讲八讲,很快就吵了起来,最后报了警,双双押送警察局。
靳怀风接到电话就开始订机票,等他一路奔波终于赶到的时候,警察已经调节完了。
警方查了赵虔的身份信息,确认他确实是来旅游的游客,确认了他和酒店之间只是误会一场。
盗窃的事情立了案,可惜这家酒店的监控系统不完善,没能为警方提供什么证据,初步排查并没能找到那伙盗窃团伙的踪影,调查进度尚且不乐观。
酒店前台误会了赵虔,给赵虔道了歉,大堂经理也已经赶了过来,经理要显得比前台会做事很多,当即决定,为表歉意,给赵虔免了入住的费用。
酒店的费用暂且解决,但赵虔没身份证也没有手机,自己折腾回去着实困难,办案民警问他要不要打个电话给家人或者朋友,赵虔第一个就想到了靳怀风。
靳怀风到的时候,赵虔正窝在民警给他安排的会议室里头吃人家的泡面。
那房间说是会议室,其实面积比个杂物间也大不了多少,一张圆桌旁边摆了两个塑料凳子,赵虔就坐在其中一张凳子上。
整个会议室弥漫着泡面调料的香气,桌子上还丢着一个卤蛋和一个火腿肠的包装皮。
小少爷的情况上看上可比听起来好得多,靳怀风站在门口看了埋头啃泡面的小少爷一会儿,才出声喊他:“赵虔。”
赵虔“腾”一下就转回身来,嘴巴里还叼着半根没嗦进去的面条,他盯着靳怀风几秒,嘴巴下意识使点劲把面条吸溜到嘴里,咽都没咽完,嘴巴一咧就要哭:“你怎么才来啊——”
靳怀风有点心疼,又觉得好笑。
他再来早一点,没准还耽误赵虔吃这碗加蛋加肠的泡面,可一想到小少爷饿了一天就只能吃一碗泡面,又确实挺惨。
“先把东西咽了。”靳怀风提醒他,走过去的时候顺手抽了张纸巾,帮赵虔擦嘴角的泡面汤,“小心呛着。”
赵虔把嘴里的东西咽了,泪珠子比珍珠还大,蹦在靳怀风手背上:“我饿死了,还冷,你怎么这么慢啊,你以为你都不来了。”
“少爷。”靳怀风来不及抽纸巾,拿拇指去抹赵虔掉出来的泪珠子,又把自己的围巾往赵虔脖子上裹,哄他,“别委屈了,你来的这地方没有直飞的航班,我紧赶慢赶,一刻都没敢耽误。”
泡面里的卤蛋咬了一口,火腿肠吃了半根,靳怀风指了指泡面碗:“还吃吗?”
赵虔打了个嗝,半张脸缩在靳怀风的围巾里头,泪眼朦胧地摇摇头:“不吃了,不好吃。”
不好吃还吃了大半碗,看来是饿急了,可惜靳怀风来的匆忙,身上也没带什么能吃的,就掏出手机在地图上搜索附近吃饭的地方:“行,我带你出去吃,想吃什么?”
赵虔吃饱了,想不出来自己还想吃什么,扒着靳怀风的手机翻美食评鉴软件。
办案民警过来让靳怀风签字,同时进行安全防盗教育:“最近市里是有一伙盗窃团伙,前两天也发生了一起盗窃案,有一位旅客在火车站被偷了行李钱 包,来我们所里报警,我们也正在积极推进侦查,一旦追查到赃物我们会第一时间联系你们,之后也请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财务安全。”
靳怀风点着头应和说“好”,一手拉着赵虔,跟着民警去替赵虔办理用来登机和住宿的临时身份证明。
赵虔裹着靳怀风的围巾跟在靳怀风身后,脑子一扔完全放空,他受惊受怕了一整天,这会儿只想什么都不操心。
反正有靳怀风呢。
靳怀风也如他所愿,给安排的明明白白,从派出所出来先带赵虔去吃东西,天冷,赵虔又刚刚吃了一碗泡面,靳怀风带他找了家粤菜馆,给他点了份煲汤。
他自己奔波了一天,提心吊胆,水米未进,这会儿安定地坐下来,看着赵虔老老实实坐在他身边喝汤,才觉出来一点饿。
他自己也吃了点东西,眼睛的余光瞄着赵虔,等赵虔吃完放下勺子了,才用不经意的语气问他:“大冷天的,你一个人跑这里来干什么?也不跟家里人打个招呼。”
赵虔紧张了一天,这会儿精神松懈下来,有点犯困,蔫巴巴地靠在椅子上,瘪着嘴吐槽:“还不是祝宗宁,让我帮忙给他送戒指,结果过河就拆桥,水都没给我倒一杯就把我赶走了,住哪也不管,害得我被偷。”
靳怀风对祝宗宁有所耳闻,不过没见过面,只知道他和赵虔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儿,而且和赵虔一样不务正业。
他有点纳闷:“送戒指?来这?”
其实赵虔愿意跑这么大老远帮个忙,兄弟情分是最次要的,主要是当时靳怀风要回来,他想借机跑路,又加上当时是他先发现的贺兰牧的视频账号,才最后导致了祝宗宁只身一人追到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
三言两语很难说清,赵虔叹一口气,郑重其事道:“总之,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他帮忙,我已经和这个要对象没朋友的混蛋割袍断义了。”
靳怀风没忍住笑了,看赵虔一脸疲倦的样子,潦草地又吃了两口,站起身来:“我还以为你是为了躲我,才跑到这里来。”
赵虔暗戳戳的小心思被靳怀风戳穿了,下意识又拿起勺来喝了口汤,才说:“没……啊。”
“没有啊?”靳怀风去拿了挂在一旁的围巾,伺候赵虔戴好,顺势靠在赵虔旁边的桌沿上,抱着胳膊问他,“没躲我的话,那今天晚上订房间,我们订一间还是两间?”
第79章
最后当然是开了一间,星级酒店本就不多,赵虔不肯再住和他发生过争执的那一家,可选余地只剩下一家酒店,这会儿已经几乎满客,套房更是只剩下唯一一间。
赵虔默默跟在靳怀风后头,他的临时身份证明一直拿在靳怀风那,靳怀风跟前台说要一间套房,他望着酒店大堂的天花板假装自己聋了没听见。
套房在11楼,刷卡上楼,赵虔一进门先将靳怀风的围巾丢进次卧,而后飞速抢占了主卧的大床。
靳怀风没管他,进了房间四下看了看,现将窗户都锁好,拉上窗帘,而后去浴室放热水。
北方的冬天有暖气,浴室的水很快就热起来,靳怀风把洗漱用品拆好,才出来喊赵虔:“去冲个澡吧,这宾馆不知道干不干净,浴缸就不要用了。”
折腾了一天,赵虔乏得很,不情愿地在床上哼唧:“我不想动……”
靳怀风走出来,站床边看了赵虔一会儿,伸手去拉他,嘴角挂着一点揶揄和促狭,是他要使坏的前兆:“那怎么办?哥哥抱你去?”
以前一提这个,赵虔保准炸毛,靳怀风想逗逗他,给他提点精气神。
但赵虔可能是真的累坏了,精神上和肉体上都很疲惫,被靳怀风拽着胳膊坐起来,脑袋靠在了靳怀风的胸口。
他没炸毛,挺老实,闷了一会儿小声嘀咕:“你为什么是我哥呢……你不是我哥该多好。”
声音好委屈,显露着这些天他的纠结无措。
躲又躲不开,忘又忘不了,身无一物被警察询问有谁可以联系一下时,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靳怀风,明明祝宗宁离得更近,明明父母更加亲近,可他谁都没选,还是把电话打给了靳怀风。
祝宗宁拿着戒指跟他显摆的时候,他就好想靳怀风。
靳怀风千里迢迢赶过来,赵虔是开心的,可靳怀风哪壶不开提哪壶,非要说什么“哥哥弟弟”,让他不得不面对现实。
赵虔脑袋抵着靳怀风的胸口,搂着靳怀风腰的手使劲往他腰间的肉上拧了一把。
拧不动,靳怀风浑身肌肉硬邦邦的,无从下手。
堵在心口的各种情绪一起涌上来,赵虔抬手往靳怀风胸口锤,砸了一拳又抬手,这回拳头被靳怀风握住了。
其实根本不疼,靳怀风装模作样地“啊”了声,配合地说:“疼。”
赵虔握着拳头使使劲,又卸掉了力气,任由靳怀风就这么握着他的手,把他从怀里抠出来。
可被靳怀风从怀里扒出来了,赵虔也不肯跟他对视,鼻尖和眼眶都红着,他不想让靳怀风看见。
靳怀风没料到自己一句话把赵虔惹哭了,只好拽着赵虔卸了劲的手又朝自己砸了两下:“别哭啊,打吧打吧,其实不疼。”
赵虔瘪了瘪嘴,胳膊使劲往回收,将自己的手从靳怀风手里撤回来,扭过头去看床上的白色床单。
靳怀风看着自己面前的一颗毛茸茸的头,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伸手把赵虔又抱住了。
按原来的打算,靳怀风是想先跟赵竟成坦白,再由赵竟成告诉赵虔真相的,可现在好像他也没法按自己计划中的那样去安稳地处理这件事。
算了,他想,赵竟成恼就恼吧,还是小的这个更重要。
靳怀风安抚地揉了揉赵虔的头发,而后右脚后撤一步,屈膝蹲在赵虔面前,伸手又抓住了赵虔刚刚抽走的手掌,仰着头去看赵虔的神情,降低了语速,告诉赵虔:“那我跟你坦白一件事。”
“赵虔。”他揉捏赵虔的手指关节,说,“我是你哥哥这件事,其实是骗你的。”
前因后果实在是太长,赵虔听得脑子都懵掉了。
按靳怀风说的,他其实是被赵竟成和沈念招来的演员,和他一丁点血缘上的关系都没有,那赵竟成和沈念也太离谱了,搭上自己的夫妻和睦的好名声,就是为了给自己……找个……家教?!
而靳怀风又是为了什么,莫名其妙卷到这种闹剧里面来,总不至于是为了在赵氏当什么劳什子的副总吧?就靳怀风的手段和能力,哪家公司不是抢着要的。
就比如康怡集团,赵虔后来其实一直怀疑对方真的想招揽靳怀风做什么上门女婿,因为他好几次都看见康怡集团那个姓张的和靳怀风闲聊,关系甚好的样子。
很荒谬,很难以相信。
连他都编不出来这么天方夜谭的故事,靳怀风跟喝大了似的,胡说八道呢。
赵虔瞪着眼睛看靳怀风,半晌说不出什么话来,半晌推开面前半跪着的靳怀风,从床上跳下去,随手拽了过靳怀风刚刚从酒店楼下带上来的一次性毛巾往浴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