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把手机往一边一放,没再管咋咋呼呼的姜沼在手机那头急得抓心挠肝,双臂抱在胸前,很认真地思考起来——
靳怀风是私生子这事儿既然是假的,那是怎么传出去的呢?
既然传出去了,他得怎么才能终止谣言,还靳怀风清白之身呢?
要不官宣他俩谈恋爱了得了?什么私生子,都是听八卦的人听错了,那是儿子的男朋友,赵家也当另一个儿子。
好像是个非常好的办法,不仅能打破靳怀风是赵家私生子这种谣言,还能让别人都知道靳怀风是他的,正好还能顺便宣誓主权。
赵虔越想越开心,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靳怀风都听见了动静,写字的手一顿,抬眼瞄他:“怎么了?这么开心。”
赵虔要闷声干个大的,听见靳怀风问,努力调整一下自己的表情,指了指丢在沙发上的手机:“姜沼发来个笑话,哈哈哈。”
“那想吃什么选好了没有?”靳怀风将签字笔放到一旁,站起来朝赵虔走,“我订到办公室来吃吧。”
这和赵虔的计划不大一样,他仰头看朝他走过来的靳怀风:“不出去吃吗?”
靳怀风抬起胳膊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午休时间短,我下午一点半还有点事,要去康怡一趟。”
其实是去见张重胜的,在养老院这个项目的掩护下,完成他们之间的“勾结”。
当年张重胜能陷害他爸,把原本有效的药物成分换掉,必然有他自己可以操纵的一套洗钱链,他拿自己那家小公司的研发项目做诱饵,想要摸到张重胜的把柄。
现在已经初见端倪,靳怀风和丁可非都觉得年前张重胜引荐的那个什么合作方,就是替张重胜运作皮包公司进行资产转移的人。
张重胜声称自己不方便出面,要靳怀风同他签合同,明显是在给自己留退路。
但这也是靳怀风要抓的把柄,这些天靳怀风咬着分成比例没松口,和丁可非暗中想抓住对方的证据。
然而调查不是很顺利,但这件事拖得太久,张重胜已经显得有点不耐烦。
靳怀风担心事久生变,他之前计划着就算是把自己搭进去也要把张重胜拖下水,可现在同归于尽算是下下策,他打算打算反其道而行,做那个先掀翻桌子的人。
不过赵虔只以为靳怀风还在忙养老会所的那个项目,反正这个班是一定要上的,赵虔只用一秒就决定还是跟着靳怀风上班,提议道:“要不我跟你一块去吧?”
没想到靳怀风竟然拒绝他。
“不行。”靳怀风说,“珊珊跟我说过了,沈董给你接过去的那个项目已经鸡飞狗跳的了,一直是沈董压着,你下午好好去处理一下。”
赵虔立即面露难色:“我……”
“我们成天黏在一起,赵董和沈董都该起疑了。”靳怀风抬手摁了摁赵虔皱起来的眉心,“别皱了,你跟沈董去把事情处理完,我快点把康怡的事情办好,就都能按时下班。”
他最能拿捏赵虔的心思,小少爷刚开始谈恋爱,无心正事也是情理之中,他又理了理赵虔的头发,问他:“下班了就能去约会,去不去?”
果不其然,赵虔的脸色立即多云转晴:“去!”
第90章
赵虔是好哄的,但张重胜就难对付多了。
靳怀风中午和赵虔一块吃的午饭,再在康怡集团的会议室见张重胜,看见张重胜那张老奸巨猾的脸,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厌恶比以往任何一次见到他都强烈。
好在靳怀风修炼多年,变色龙似的本事早就融在血肉里。
出电梯前,靳怀风对着里面的镜子理了理自己的西装领带,将衬衫领子整理得一丝不苟,衣冠楚楚地出现在张重胜面前。
他表面上越是这样体面,张重胜越是觉得他这个“私生子”心底里阴暗——阴沟里的老鼠,一向都是这样揣度别人的。
他礼节性地敲敲门,张重胜的声音从会议室里面传出来:“请进。”
会议室里面还有两个人,靳怀风看他们也面熟,应该是康怡参加养老会馆项目的技术人员,两个人面前摆着各自的电脑,电脑旁摆着一摞文件。
张重胜做戏也要演全套,揪着养老会馆那个项目里头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讨论了将近一个小时。
这也是一种谈判技巧,张重胜扯来一些不要紧的事情,考验的就是靳怀风的耐心,如果靳怀风着急坐不住,就会被张重胜抓住破绽,抢占先机。
可十五年靳怀风都等了,不会因为这一时半刻自乱阵脚。
张重胜要谈养老会馆的项目,靳怀风就陪他谈,不仅如此,他还将那两位技术人员提上来的报告仔仔细细地读了一遍,挑了些问题出来:“我们合同里提的智能健康监测系统的软件,功能需求不只有这几条吧?”
两个技术人员明显是张重胜的人,没想到靳怀风真较真,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其中一个才反应过来:“啊?不能吧,靳总,我们确认一下。”
他将文件接过来,装模作样地翻了翻,露出一脸抱歉:“诶呀,这个是上一版的方案设计报告,早就升版更新了,这是拿错了!”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新版报告,靳怀风心知肚明,但笑着没接话。
另外一个技术人员看着张重胜的眼色,也开始打圆场:“靳总,张总,请两位稍等,我们去查一下系统上的报告,马上拿过来。”
张重胜这才说话:“算了,今天本来也不是正式会议,既然报告拿错了,就不耽误靳总时间,你们先出去吧。”
他笑呵呵的说着,冲两个技术人员抬了抬头。
两个技术人员立即抱着各自的电脑和文件走出会议室,张重胜才伸手拍了拍靳怀风的肩膀:“果然懂技术的就是不一样,靳老弟,去我办公室坐坐?”
铺垫了一个多小时,张重胜总算是要步入正题。
靳怀风不动声色地在心里猜张重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脸上的表情八风不动:“好啊,正好尝一尝张哥的好茶。”
张重胜好附庸文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设了间茶室,不伦不类地挂着与茶室装修风格迥异的画作,是张重胜从他推崇的那位画家的个展上买回来的。
整间茶室透着一种审美不协调的风格,靳怀风眼神打量一圈,坐到茶案一侧的蒲团上。
张重胜拿了一小块茶叶过来,倒水沏茶,递了一杯倒靳怀风面前:“尝尝。”
好茶在他手里也泡成干草,靳怀风端起杯子抿一点:“我不懂这些,但看着茶汤清亮,喝起来余韵绵长,想必是顶好的茶。”
“这可是鼎兴紧茶,我统共就这么一块。”张重胜自己也喝一口,意有所指地说,“好茶配君子,靳老弟,是你来我才肯拿出来的。”
靳怀风不动声色地在心里盘算张重胜的意图,端起茶杯来:“那我要谢谢张哥了。”
“不谢。”张重胜一笑的时候,眼睛几乎要看不到了,面相透出一种阴滑,“有好事,做哥哥的当然要想着你。”他说着,从茶案下面的抽屉里拿出来一份文件,从桌面上推给靳怀风,“呶,看看。”
靳怀风将茶杯放下,拿过张重胜推过来的文件,翻开看了一眼。
是一份合同,但并不是他们之前因为分成没谈拢的那份,靳怀风慢慢往后翻看几页,神情渐渐凝重起来。
张重胜的贪心比他以为得还要重,想要把他们“合作”研发的“保健品”引进到现在康怡和赵氏合作的养老会馆项目里,把政府的投资都吃进自己腰包里。
靳怀风翻了一会儿,抬眼看向张重胜:“张哥,这是什么意思?”
张重胜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斟茶,也给靳怀风面前的茶杯倒满:“要是这件事办下来,我就同意你之前说的那个比例,怎么样?”
“政府的项目,后面还要验收。”靳怀风手指在文件封面上轻轻点,“这些文件,可都是签我的字,盖我的章。”
“谁说要签你的字。”张重胜眼神中闪烁着精明又狠辣的光,“让赵家那个蠢货少爷签啊,他又不懂这些。他最近不是在跟你争权吗?他都往你身边安插眼线了,你不想回击么?”
靳怀风的眉头很轻地跳了跳。
张重胜打得好算盘,让他和赵虔以及赵虔背后的沈念鹬蚌相争,他自己倒是稳坐钓鱼台,赚得盆满钵满。
这是把人都当傻子耍呢。
“回击一个赵虔,也用不着扯整个项目下水吧?”靳怀风把那份合同推回去一些,是个拒绝的意思,“何况现在沈董也会亲自过目这些文件,赵虔就算是签了字,也会被拦回去的。”
“那就要靠靳老弟你自己想办法了。沈念嘛,确实有些手腕,可她不过是个女人,而且她不在生意场上多少年了,不足为惧。”张重胜张开手,摆在靳怀风面前,“这件事情要是成了,分成我再给你加五个百分点。”
张重胜说完,将手掌收回来,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杯喝一口:“还是说……你之前说在赵氏被排挤,想自谋他路的话,其实是假的。”
靳怀风心里紧绷着的线“嘣”的一动——张重胜疑心重,他周旋许久,对方早就应该已经有所察觉,这份合同不只是张重胜想要的更多,也是他在试探。
他小幅度地动了动手指,比了个“八”的手势。
“八个点。”他说,将计就计地提出额外的要求,想把张重胜洗/钱的路摸出来,“而且您得教教我,怎么把这些拿到手的,转移到外面去。”
第91章
和张重胜在一处呆久了,靳怀风感觉自己的肺都被污染。
从康怡的大楼出来,靳怀风深吸一口室外湿冷的空气,缓了几秒钟,感觉整个人都要冷透了,才拉开车门坐进去,给赵虔打电话。
赵虔大约是被工作折磨得不轻,接电话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哥……”
靳怀风的手扶在方向盘上,很轻地“嗯”了一声,问他:“做什么呢?”
“跟我妈一起开会。”赵虔前一天晚上凌晨三点的时候都没有现在这么虚弱,“还要批好多文件,看得我眼睛都酸了。”
他哼哼唧唧,故意卖惨得相当明显:“这也就算了,我妈还不知道从哪里搜罗来了什么行业研报,这个那个模型框架,还有嗯……财务分析各种表,让我学着看,天文一样。”
他要学的何止这些,靳怀风嘴角弯了一下:“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是这些么?”
手机另一头鼠标键盘一起响,混着纸张翻动的声音,十几秒之后赵虔“嗷”了一声:“就是这些!你怎么知道!”
他当然知道,这些都是最基本的东西,靳怀风看不懂这些,哪里走得到今天。
“别急,慢慢来。”他轻声安慰赵虔,顿了顿,才终于提及这通电话的主要目的,嘱咐赵虔,“还有,以后要签字的文件,都要拿给沈董看过了,再拿给助理,知道吗?”
赵虔听得有点莫名:“为什么?”
“你听话。”靳怀风侧头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康怡总部的大楼,又收回目光,“你刚开始接手公司的事情没多久,怕你出错。”
“喔。”赵虔听不出来什么异常,脑袋搁在办公桌上,“我妈嘱咐过了,其实公司里的人也知道我就是傀儡,我签的字都不做数的。”
听上去有点委屈,还挺可怜的。
靳怀风听不得这个,刚要开口哄他两句,赵虔那头又话锋一转:“不过这样也挺好的,我确实不是管公司这块料。就是我妈老是强人所难,还老是让我自己做决定。”
“谁说你不是这块料了,之前跟我对着干的时候,学东西不是挺快的。”靳怀风靠在驾驶座上,紧绷了一个下午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睁着眼睛说瞎话,“你那么聪明,公司里的人很快就会认可你的。”
赵虔有时天真好骗,倒也没有狂妄自信到这个地步,很有自知之明地说:“当我不知道你在哄我,话术都跟我爸一模一样。”
靳怀风没忍住,在电话另一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还笑。”赵虔心烦地撇撇嘴,不想聊这些了,另起话头,“你在康怡的会结束了么?”
靳怀风还要去丁可非的事务所一趟,他估算了下时间,聊完可能就已经是下班时间,就告诉赵虔:“还没呢,现在是中场休息,我出来给你打个电话,可能还要一个多小时才能结束。”
“这么久……”赵虔的脸还压在办公桌上,只转了转眼珠子,去看桌面上摆着的时钟,而后拖着长音嘀咕,“你可是答应我去约会的。”
被赵虔提醒时,靳怀风才意识到自己潜意识里其实也一样在期待晚上的“约会”,这种期待让这个下午的时间都过得好像快了一点。
他的生活步调其实没有太大的改变,计划中的事情仍旧在推进,但赵虔的出现像是一滴墨点进了他白开水似的生活里,好像没什么变化,实际上整杯水都不一样了。
“知道。”靳怀风告诉赵虔,“下班我就回公司接你。”
赵虔满意了,刚刚还半死不活的声音变得很乖,对靳怀风说:“你们中场休息是不是要结束了,你快去开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