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半个月了……”赵虔眼珠子咕噜噜转,不敢跟赵竟成和沈念对视,又很想知道两个人的态度,偷瞄得鬼鬼祟祟,声音也不自觉地越来越小下去,“要不是我一直以为他是我哥,我们早就在一块了。”
沈念一眼看穿:“是上回你们俩一块出差那会儿,对吧?”
赵虔垂着脑袋,眼神从赵竟成身上挪到沈念身上,看见沈念放在腿上的那份文件,忽然之间福至心灵:“不是,爸,妈,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们先看这个事怎么解决啊?那个什么张重胜是不是要害靳怀风,你们得帮他。”
祝宗安大概查到了什么,沈念其实心里大约有数,只是她没料到赵虔就这么稀里糊涂卷了进来。
其实赵虔愿意稳定下来,建立一段稳定、健康的长期关系,是她乐见其成的事情,靳怀风也足够优秀成熟,但作为恋人,靳怀风并不算是什么太好的人选。
靳怀风心思重,城府深,哪天他要是不喜欢赵虔了,要算计赵虔,赵虔那点聊胜于无的心眼根本就不够看。
沈念轻描淡写地看他一眼,口气不轻不重:“帮他?赵虔,他跟我儿子搞同性恋,你就那么确定我和你爸爸支持你们,愿意帮他?”
第99章
赵虔恋爱消息公布得冲动,只顾着证明靳怀风的清白,压根没想过其他后果,被沈念一反问,眼神都直了。
……不帮靳怀风?
那是什么意思?反对他跟靳怀风在一块吗?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赵虔本来就扛不住事,这下彻底坐不住了,起身挤到赵竟成和沈念中间坐下,去拽沈念的手,干他长这么大以来最擅长的事——
“求你了妈!你帮帮他。”他胡搅蛮缠地晃沈念的胳膊,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还像是三四岁耍赖要糖吃的小孩子,蛮不讲理地提要求,“我这么多年,正儿八经喜欢过得人就他一个,以后都不会喜欢别人了,男人女人都不喜欢,你和我爸要是不想让我又跟祝宗宁他们去鬼混,就得帮他,帮他就是帮我。”
但小时候这招屡试不爽,长大了许久没用,可能是技能生疏,这回竟不管事了。
沈念任由他晃荡不松口,赵虔终于意识到他妈这回没那么容易心软,又去寻找新的突破口,转身投向赵竟成。
对自己亲爸他就更放肆了,索性直接抱住赵竟成的肩膀,哭得雷声大雨点小:“爸,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啊!”
赵竟成心说人家宗宁也有对象了,谁跟你去鬼混,可他没沈念那么沉得住气,被赵虔摇来晃去晃得头发晕,用了点力气把那么老大一个赵虔从身上拽开:“你多大人了,还来这一套。”
“我也不会别的。”赵虔憋着嘴,也不只是假哭,眼圈是真的红了。他动真情实感了,胡搅蛮缠是故意的,可也是真没招了,“我要是有本事,就自己帮靳怀风了。”
他这倒是实话,赵虔要是早点自己能上进,把赵氏接手过去,这会儿也不用束手无策,什么忙都帮不上了。
赵竟成的目光越过赵虔低垂着的脑瓜顶,和沈念交换了个目光,伸手从茶几上抽了几张至今塞到赵虔手里:“擦擦,鼻涕蹭我们一身,洗把脸去,给靳怀风打电话,让他过来。”
赵虔手里拿着几张纸抽,脑子还没有转过来:“啊?”
赵竟成托着他的手往上送一送:“把他喊过来,我们谈一谈。”
“谈……什么?”赵虔擦完眼泪擦鼻涕,把纸巾丢进垃圾桶里,脑子里闪过一堆乱七八糟的想象,“要让他跟我分手吗?不可能的啊,我们情比金坚。”
赵竟成差点不合时宜地笑场,抬手摁了摁自己眉心,一直没吭声的沈念接过话来:“坚不坚的,喊过来问问才知道。怎么了,你没信心?”
赵虔这辈子吃了不知道多少激将法的亏,但吃一堑就吃一堑,下回还中招。
靳怀风的手机一直在占线,赵虔打了四通才勉强挤进去,换做平常,赵虔一准要闹脾气了,可他现在顾不上,靳怀风的声音一传过来,他都等不及听靳怀风说什么,就立即道:“你快点来我家老宅一趟,我爸妈找你。”
靳怀风还在看调查到的张重胜转移资产的证据,电话一直没停,是拒接了一通电话才接到的赵虔的来电。
电话里头赵虔的语气明显急促,不知道遇上了什么事情,靳怀风没有犹豫地起身去换衣服,一边问赵虔:“怎么了?”
“一两句话说不清。”赵虔神总结,“他们说你跟什么张重胜有勾结,我一冲动,就坦白了咱们俩在谈恋爱。”
电话这头和电话那头的三个人都沉默了一瞬。
赵竟成和沈念是真没眼看,靳怀风要是真的有什么不轨之心,他这一句话说完,人八成就卷钱跑了。
靳怀风往外走的脚步顿了一下,告诉赵虔:“好,我就来。”
而后他折身返回了书房,在书柜里拿了两份文件出来,又找出硬盘将电脑里的文件进行拷贝,往外走的时候,他瞟见书柜上被他一直正面向内放在相框里的照片,想了一想,伸手将照片也拆出来,夹进了手里的文件夹里。
等靳怀风这半个多小时简直是赵虔度过得最煎熬的一段时间,芳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他脸色不好,给他端宵夜上来吃,还劝他:“怎么苦着一张脸,吵架啦?沈董和赵董还是很疼你的,别老跟他们吵架。”
赵虔心里苦,垮着脸问芳姨:“芳姨,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好骗啊。”
眼看着赵虔都要哭了,芳姨不好说实话,哄他:“谁说的?再说了,谁敢骗你啊,赵董和沈董肯定要替你讨回来。”
赵虔被安慰得更心塞了,连他最喜欢喝的虾滑豆腐汤都吃不下,将小碗放在一边,很小声地嘀咕:“我不想要讨回来。”
但事情的发展也由不得他,赵虔推了推芳姨:“芳姨,你去忙吧,我自己待一会儿。”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手机看。
距离他给靳怀风打完电话已经过去二十三分钟,如果靳怀风接到电话就从家里出来,差不多还有十分钟就会到。
到了之后,靳怀风会怎么做?
他不相信靳怀风会退让,可他也不想看靳怀风为难。
他犹豫着,还是忍不住给靳怀风发了一条消息:哥,芳姨煮了虾滑豆腐汤,我等你来了一块吃。
大题小做的一句话,赵虔发过去,紧张地盯着手机屏幕看。
靳怀风在开车,多半是没法回复他的,可过了大概一分钟,靳怀风给他回了一条语音,只有很短的三秒钟,告诉他:“别多想,我马上到了。”
赵虔听不出来靳怀风的语气与平常问他想要吃什么时有多少不同,将那条三秒钟的语音反复听了几遍,才把手机收起来,端起芳姨给他放在茶几上的那碗汤往厨房走。
“芳姨!”他喊,“你帮我把汤温在保温板上吧!我一会儿喝!”
第100章
靳怀风说马上到,比赵虔预计的十来分钟要快一些,只过了不到五分钟就到了。
客厅里只有赵虔自己坐在沙发上,靳怀风将外套脱了挂在玄关,一边换鞋一边喊了赵虔一声:“赵虔。”
赵虔起身的时候把怀里的抱枕掉在了地上,没顾得捡,他往靳怀风那边走,拽着靳怀风的手低声问:“你和那个什么张重胜到底怎么回事!”
“对不起,让你着急了。”靳怀风反手握住赵虔的手,安抚地摁揉赵虔食指的第二处关节,道完歉又解释,“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是想我解决完再跟你讲。”
他语气真诚,态度良好,赵虔的脾气瞬间就没了,憋着嘴抱怨他:“不告诉我,让我措手不及。”
“是我错了。”靳怀风哄他,“怎么就你自己,赵董和沈董呢?”
“我妈在三楼健身房做瑜伽。”赵虔指了指楼上,“我爸在二楼书房。”
老两口倒是心态好得很,该干什么就干什么,靳怀风若有所思地瞄了一眼楼上书房的方向,牵着赵虔往楼梯走:“我上去找赵董,你在这等我?”
赵虔不肯,他怕赵竟成动手,很豁出去地说:“我跟你一块,他要是打你,那就连我一块!”
之前赵虔多放肆,逼得赵竟成和沈念动用私生子那一招下下策,都没舍得动用武力揍他,靳怀风怀疑赵虔从小到大就没挨过揍。
他弯了下嘴唇,松开赵虔的手拍拍他后背,示意他回去沙发那:“去吧,没事的,赵董不会跟我动手的。”
真要动手,等着他的就不是这个阵仗了。
可惜赵虔看不明白自己爸妈的意思,心惊胆战地坐回沙发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二楼书房的方向,听里面的动静。
书房里面很安静,最大的一声动静是靳怀风刚进去的时候关门的声音。
赵竟成确实没有跟靳怀风动手的打算,让靳怀风进去书房,就示意了下自己对面的办公椅:“坐吧。”
“谢谢赵董。”靳怀风坐到赵竟成对面,主动坦言,“我和赵虔这件事是我的问题,本来想找个机会跟您和沈董坦白,但是因为我自己私事还没有处理干净,才一直拖延到现在。”
顿了顿,他又说:“其实我自己也清楚,现在和赵虔确认关系不是很好的时机,但我实在没能控制好自己,这是我的错。”
几句话,靳怀风将和赵虔的关系,还有自己跟张重胜在接触的事情都摊开在了明面上,赵竟成审视地看了他一会儿,问他:“那你下一步是什么打算?”
“说实话,我还没有决定好。”靳怀风来的路上就已经做好了和盘托出的打算,将带过来的文件其中一份摆在赵竟成面前,“张重胜这个人太狡猾,我拿到的证据都是间接的,所以我一直还没有走下一步,是担心不能彻底摁死他。”
赵竟成没有看靳怀风摆在桌子上的文件,只是打量地观察了靳怀风一会儿,伸手打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来。
“那你看看这个。”赵竟成将文件推给靳怀风,“让他签过这份合同,就有他职务侵占的实证了,对吧?”
靳怀风将文件翻开看,赵竟成给他的是他纠结犹豫许多天,丁可非恨铁不成钢要他去签的那份合同。
他们原本计划是沈念会拦住这份合同,在张重胜面前有个交代就行,可就是这样,他不想牵扯赵氏进来,因而一直下不定决心,但现在这份合同签好字,就直接摆在他的面前。
“赵董,您这是……”靳怀风将合同文本合上,看向赵竟成。
靳怀风拿不准赵竟成的态度和给他这份合同的目的,心里飞速在判断对方的意图,背部不自觉的有些僵直。
但赵竟成却不着急回答,只是示意他:“先看。”
靳怀风心里没有底,但谈判时最忌讳将自己的底牌先暴露,所以他只能静观其变,拿过合同来翻看里面的内容。
这份合同看上去是普通的范本合同,但其实掺了“沙子”,是提前进行法律风险规避,在之前几次合作、这份合同又是张重胜主动提出的前提下,对方很有可能会吃这个亏。
靳怀风一边分神考虑赵竟成的意思,一边将合同文本看完:“恐怕还是要审计介入一下,才能完全,赵董,这个项目要跟政府打交道,还是要慎重。”
“公关风险也不需要你考虑。”赵竟成说,“康怡那边我可以出面,只是一个创业元老职务侵占,舆论控制得好,不会有什么问题。”
赵竟成如果肯出面,那事情自然会好办许多,他这些年不容易,缺的也是和张重胜正面对话的地位。
可靳怀风更不懂了,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弄不好还要惹一身腥,赵竟成为什么肯帮他呢?
因为赵虔?
只能是因为赵虔。
那赵竟成是爱屋及乌,还是打算打发了他?
对面是长辈,是赵虔的父亲,靳怀风知道自己要先服软,不能真的把这场谈判当成正儿八经的交锋,他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赵竟成:“好处说完了,赵董,那条件是什么?”
赵竟成眉梢一抬,笑了:“怎么,觉得我们是准备拿这份合同逼你和赵虔分手?”
“过来的路上我是猜测过,可能您和沈董会不太看好我们两个。”靳怀风将手里刚刚看完的合同放回了桌面上,“我能够理解。但这件事情,我一直都没想过要跟赵虔扯上关系。”
“那你也太轻看我们了。”赵竟成看了一眼靳怀风合上的合同,这动作是带着拒绝的意思的,他试探靳怀风的目的就已经达成,没有继续卖关子,挑明了告诉靳怀风,“赵虔的性格你了解,我们也知道,要你们分手是下下策,我们没这个打算。”
靳怀风心里的戒备放下来一点:“那您是……?”
“集团的事情繁杂,赵虔恐怕是应付不来,既然你们在一起了,我们希望你可以帮他分担这部分事情。”赵竟成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才又开口,“但我们会请律师团队拟定好授权管理协议和配套的其他协议,保证公司会一直是赵虔的,你做任何损害他利益的小动作,都要承担法律责任。简而言之,我们的条件是你要一直给赵虔打工,你愿意么?”
靳怀风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赵竟成跟沈念谈恋爱的时候再恋爱脑,也还是个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许多年的生意人,他不讲那些情情爱爱,一阵见血地摁准了两个人之间的经济利益关系。
可大概是他也是个生意人,赵竟成的条件与他出发之前想过的表示诚意的做法竟然不谋而合,他把手里另一份文件也摆在桌子上:“当然,我不带律师,完全配合。而且我原本也想要告诉您和沈董,等张重胜的事情了解,我的资产能够完全干净清白,我是计划把我自己那家公司的股份转让给赵虔的,协议我也已经提前拟定过了。”
他说完,又补充:“赵虔还不知道,所以您和沈董想要签的协议……也先不告诉他吧,就说是让我帮他管理公司要签那些好了,不然他肯定生气。”
生气起来还很难哄,搞不好要在他的房子里把他从主卧踹出去,还不允许他睡次卧,只允许睡沙发。
靳怀风紧绷的面部线条都柔和下来,看着赵竟成,等对方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