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了,赵虔将钢笔在这一页纸上点了几下,略作思考,得出结论,大白天的,靳怀风就算有什么狐狸尾巴也不会露出来,他以后跟踪靳怀风,要等晚上的。
第11章
靳怀风感觉赵虔这几天好像不大对劲。
可能是上回和康怡集团的人一起开会时,他刻意的提及让赵虔觉得丢了大人,这几天显得非常刻苦努力。
但这几天的努力又跟之前被他气炸毛之后有所不同,方式变成了天天跟在他屁股后头扯东问西。
——这是打算师夷长技以制夷?
靳怀风看了一眼窝在沙发上看报告的赵虔,又将心里这想法画了个叉。
小少爷虽然也不是完全的没脑子,但心眼子确实没有少,八成是想不出来这种卧薪尝胆的计划的。
靳怀风暂时猜不到赵虔打算干什么,但能把人扣在公司不出去花天酒地,也算是间接地完成了赵竟成对他的嘱托。
歪打正着也算打着了,靳怀风将目光收回到电脑屏幕上,看聊天软件上看许依发来的消息。
康怡那个张总喜欢的那位小众艺术家最近又在办个人巡回艺术展,这个月巡展在他们这里市中心图书馆的艺术厅举办,票务还没有开始对外售卖,但许依凭着个人关系找到了负责办展的工作室,拿到了两张内部票。
许依问他:你猜,在这个艺术展上遇到康怡的人,是不是还挺有缘分?
靳怀风把电子票二维码保存下来,对许依说:朋友周末闲来无事,一起去看个展而已,偶遇了什么人,你怎么能知道。
许依比他直白,发了个坏笑的表情包。
靳怀风转移了话题,问许依:回家了吗?还是在加班?
许依发了张和他爸妈的合影,发语音回复:早回家了,老板都不在,我加班做业绩给谁看啊。
靳怀风抬头看了一眼沙发那边,将语音转成文字,给许依回复:你多陪陪叔叔阿姨是对的。
然后他关掉了聊天框,将聊天软件从电脑上退出了,从身后的柜子里翻了床薄毯出来,到沙发边时抖开,盖在了赵虔身上。
赵虔这会儿正睡得四仰八叉。
他岔着腿,一条腿搭在沙发扶手上,一只脚踩在沙发背上,一只手摊出了沙发边缘,手指微微张着,刚刚还在看的那份文件掉在地上,已经被空调的风给吹散,在地上乱七八糟地摊着。
睡着的赵虔根本不设防,靳怀风帮他盖了毯子,又帮他把没踹掉的一只鞋脱了下来,赵虔却仍旧没醒,兀自睡得香甜。
毯子拿香薰熏过,赵虔大约是喜欢这个味道,将毯子团了半边揉进怀里。
靳怀风俯身将地上散作一团的文件收拾起来,收进被赵虔丢在茶几上的文件夹里,而后站在沙发边上,借着灯光打量赵虔。
小少爷确实是被赵竟成夫妇养得太好,面皮上都透着一副不知民间疾苦的天真,眉眼长得更像沈念一些,怪不得赵竟成一边教育他,还要一边替他吃掉不喜欢的猪肝。
他要真是赵虔的私生子哥哥,就赵虔这没心眼的样子,他简直都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抢走他全部的家产。
靳怀风在心里叹一口气,他答应赵竟成的这给赵虔增加危机感以激发赵虔上进心的差事,着实是个苦差事。
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赵竟成把小少爷交给他,他也得把人照看好。
靳怀风想了想,将办公室的灯都关掉,只留了一只小夜灯,又将空调换成睡眠模式,而后没有再回办公桌那,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天光大亮,赵虔睡得脖子疼,迷迷糊糊睁开眼,有一种茫然地恍惚:这是哪?脖子为什么这么疼?谁打我?
他揉着酸痛的后颈肉翻了个身,身侧一空,差点从沙发上翻下去。
失重感让赵虔从睡的迷离的状态迅速清醒,手脚敏捷地挺身翻了回去,一把薅住了沙发靠背,心有余悸地喘了下,才小心地坐起身来,用脚在沙发边上划拉着寻找自己的鞋,懊恼着搓了搓自己的头发。
靠,他怎么在靳怀风办公室睡着了!
都怪靳怀风,也不知道哪里就忙死他了,天天加班到十一二点钟才走,搞得他为了能监视靳怀风的一举一动,也只能跟着天天加班,一份报告看了四五遍,他都要给看懂了!
赵虔俯身穿好鞋,不解气地往沙发抱枕上锤了一拳,拳头还没从枕面上拿开,靳怀风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来:“醒啦?有起床气也别拿我抱枕撒气。”
赵虔这几天跟着靳怀风加班,每天累得头晕脑胀,早上起来连发型都没心思做,闻言回头一眼看见靳怀风,穿得羊绒大衣笔挺板正,一双大长腿裹在布料立挺的西装裤里,像是什么拍广告杂志的明星似的,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又给了抱枕一拳头,质问靳怀风:“你走了,为什么不叫醒我?!”
靳怀风提着从楼下咖啡厅带上来的早餐包走到赵虔跟前,把早饭摆在赵虔面前:“我没走啊,我通宵加班来着,刚刚下去给你买早饭。”
他就是故意胡说八道逗赵虔的,谁料赵虔竟然有点信以为真的意思,拿过纸袋看了看里头的三明治,确认靳怀风没有谋害他的意思,才拿出来咬了一口。
还没咽下去,赵虔反应过来:“姓靳的!你丫骗我!昨天你穿的就不是这件大衣!!!”
靳怀风一口咖啡差点笑喷出来,强忍住了,从自己的衣柜里拿出一套换洗的衣服递给赵虔:“我办公室有换洗衣服,你也先换一套吧。”
这下赵虔学聪明了,不上他的当,抄起抱枕往靳怀风身上砸:“我信你的鬼话!”
靳怀风被他砸了一下,弯腰把抱枕捡起来,和拿给赵虔的衣服一块放到沙发上:“应该比你的尺码大一点,但也凑合换上吧。”
看见赵虔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又提醒:“马上要开会,你不来?”
虽然和靳怀风赌气,但赵虔并不跟自己的胃过不去,又咬了一口三明治,边吃边含混地说:“来啊,怎么不来。”
咽下去,他又抄起袋子里的咖啡猛灌一口,心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今天晚上肯定不会再睡着,等我抓到你的把柄,看我怎么折腾你!
靳怀风也喝一口咖啡,理了理刚刚在门口从助理那截住的会议材料。
他知道赵虔这两天这么乖,跟着他加班看文件,八成是心里在盘算些什么小心思,但靳怀风想着,就由着他折腾吧,也不能让小少爷一直吃瘪,总归是要给点甜头尝尝的。
第12章
项目启动会,整个项目组的管理层都在,康怡集团和程总和赵竟成也都露了个面,在会上说了一些场面话。
下午四点半会才开完,靳怀风提前让助理订好酒店,一行人出了办公室就进酒店包厢,关上PPT开始推杯换盏。
这种饭吃着消化不良,靳怀风一顿饭也没有吃几口,只有喝酒喝得狠了的时候,才拿起筷子往自己肚子里垫几口菜。
赵虔瞄着靳怀风,默默数他喝了几两。
但这一桌上,除了赵虔,赵氏来的管理层都是靳怀风的手下,多的是人替他挡酒,靳怀风喝了几杯敬过来的酒之后,他面前分酒器里的酒就不再下量了。
这怎么行,赵虔心里暗搓搓的想,就这几两酒,一会儿靳怀风还不得又回去加班啊?那他抓靳怀风把柄的大计,什么时候才能成功!
“靳总辛苦。”赵虔揣着自己的小九九,端着酒杯往靳怀风跟前凑,“我也敬你一杯。”
靳怀风打量了赵虔一眼,没多说什么,端起酒杯把酒喝了,也没有计较赵虔说着“敬酒”却只喝了半杯,指了指张总的方向:“去和张总喝一杯,以后合作,还要多打交道。”
赵虔瞬间就想起来陪赵竟成和沈念应酬时的状态,他被赵竟成和沈念指了指去,敬了这个伯伯敬那个叔叔。
靠,他爸妈支使他也就算了,靳怀风算个什么鬼,也来这一套,还真把“哥哥”这个身份当回事了啊!
赵虔不乐意,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当没听见靳怀风的话。
但没有坚持够一分钟,赵虔自己又动摇了。
姓张的是合作方,又算是他的前辈,他身为赵氏明面上的接班人,不去敬酒的确不合适,赵虔混账荒唐,可从小被赵竟成和沈念带多了,这些基本礼仪也刻在心里了。
但实在不甘心,他是想灌靳怀风的,没想到反手就被靳怀风拿捏,赵虔抿了抿嘴,又凑过去靳怀风旁边:“你不陪我一起去敬张总么?”
靳怀风喝完刚刚那一杯之后杯子还空着,赵虔拿过分酒器替他满上,有点促狭地看着靳怀风。
那种促狭像是小孩子幼稚的恶作剧成功之后的模样,靳怀风捻了捻手指,才捏住酒杯托将酒杯端起来,应道:“走吧,陪你。”
赵虔吃到甜头,接下来故技重施,让靳怀风陪着他敬酒,谢了这个谢那个,敬了康怡的人敬赵氏的人,杀敌八百自损八百地灌了靳怀风许多酒。
一开始时,靳怀风还淡定自若,敬酒时和人聊天,还能侃侃而谈,但被赵虔拖着敬了几乎一整圈,眼神就泛出来了一些醉意。
他喝多时脸并不泛红发热,反而透出一些青白,眼神却更犀利,像是在酒精的作用下,平日里裹着的那层温和变得脆弱,便被底层的尖锐刺破了。
不过赵虔看不出来靳怀风的变化,只是眼见靳怀风夹菜的频率变高了,身后那条无形的尾巴就竖直了,心里得意起来。
果然,酒局散场后,助理给靳怀风喊代驾,靳怀风没有说再回公司。
今天靳怀风没带司机,是自己开的车,赵虔是坐他的车过来的,也没有带自己的司机,这会儿靳怀风在等代驾,赵虔也焦急地在软件上叫车。
他平常出入要么带司机,要么喊人来接,就算出去玩也都自己开车了,使用叫车软件的机会几乎没有,因此对软件相当不熟练,费力地研究了一会儿,跟在靳怀风身边的助理已经走过来告诉他:“小赵总,您的车也帮您叫好了。”
赵虔登时觉得,这么好的助理,居然要给靳怀风打工,真可惜,而后又在心里暗暗嫌弃靳怀风,今天这场合也不说带个司机出来,这大冷天站在门口等代驾等出租。
路边等了几分钟,赵虔的车比代驾先到,靳怀风抬了下下巴,示意赵虔赶紧回家:“早点回去,明天不要借着喝多的借口请假。”
赵虔差点翻个白眼,忍住了,只在心里嘀嘀咕咕:就你喝多了,我才没喝多,还有谁要请假了,我还要监视你呢。
但他想着自己晚上的大计,勉强在脸上挂上一种别扭的笑,对靳怀风说:“没事没事,你喝了这么多酒,我还是等你代驾到了再走。”
靳怀风今天确实喝得不少,但要说到喝醉的地步,也还差得远。
他自己那个小公司在刚创业阶段,许依还没找到他技术入股,他自己拉项目找投资,他喝进去医院两回,今天这点儿酒跟那会儿比起来,着实有点不够看。
在包厢里,他演喝醉了给康怡的人看,这会儿人都送走了,他其实完全可以不用演了,可眼看赵虔满脸憋坏又觉得没人能看出来异常的傻气样子,靳怀风决定顺水推舟接着演,看看赵虔到底要干什么。
“等我啊?”靳怀风指了指赵虔叫来的那辆出租,说,“那把车让给珊珊吧,待会儿她自己的车来了,小赵总再走。”
珊珊就是靳怀风的助理,晚上也喝了一些酒,大冬天的也只在职业套装外面裹了一件大衣,还踩着10公分的恨天高,被冻得悄悄哆嗦。
但她哪里敢造次抢赵虔叫来的车,连忙推脱:“不用的靳总,我等您上车再走就行,而且我打的车也快到了,没关系的。”
然而恰好这时,出租车司机等得不耐烦,摇下车窗:“你们谁上车!还走不走!不走就取消订单好吧?”
靳怀风掐着珊珊的大衣袖口握了下她的胳膊,把珊珊往前带了一步又将手放开,对出租车司机说:“走的,师傅,她坐车。”
“那快点快点!”师傅被冷风一吹,丢下这句话就摇上车窗,珊珊略一犹豫,师傅就把车喇叭摁得震天响。
珊珊为难地抿抿嘴,赵虔上前把后车座的门给她拽开了:“你先走,你先走。”
她抢了太子爷的车!她还让太子爷给她开车门!珊珊心里尖叫着,勉强维持住冷静,对赵虔和靳怀风道谢,说:“靳总,赵总,您二位回去早点休息,我把我叫的专车车牌号发到靳总手机上。”
靳怀风抬抬手:“知道,路上注意安全。”
珊珊生怕赵虔又给她关车门,赶紧一拉把手,告诉司机:“走,师傅,走。”
她其实还没叫车,怕算不好时间,本来想等送走靳怀风走了再给自己叫车,现在只好又在软件上立即给赵虔叫了一辆专车。
她这会儿才叫车,专车抵达时间就比靳怀风的代驾要晚,代驾到了之后,靳怀风把车钥匙递给他,故意没有和赵虔打招呼,自己拉开车门,弯腰要坐到后座上去,记着就被身后很大力地扯了一把。
赵虔的着急都显露在脸上,慌里慌张地质问靳怀风:“不是,我陪你等半天,你就扔下我走了啊?”
他这目的性实在是太明显,靳怀风想猜不到都有点难,他抬手将自己大衣的衣摆从赵虔手里拉出来,故意道:“是我喝多了,你才要留下陪我等代驾,你又没喝多少。”
说完,也没给赵虔反应的时间和机会,靳怀风再度俯身钻进车里,这回手快,在赵虔拽他之前拉上了车门。
赵虔在外头气急败坏地给了他车屁股一脚。
“咣”的好大一声,代驾被吓了一跳,不清楚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恩怨情仇,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开车,回过头来询问靳怀风:“您好,请问现在开车吗?目的地是……?”
靳怀风报了他自己那套小公寓的地址,心想也不知道小少爷的脚疼不疼,而后告诉代驾:“开车吧,开慢点,一会儿有人要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