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孤寂的岁月里,她曾经有想过就这样一个人生活着,没有需要操心的事,也没有为他人烦恼的义务。
她有朋友,有学生,那些孩子们都是她的孩子,她可以将更多的时间投入到工作中,做一个被学生们信赖的老师。
直到某天,闵慧恩平静的生活被一个新生命的来临给打破——
那个孩子长得很漂亮,他的脸蛋是圆润可爱的,他的眼睛好像会说话,他总是习惯性待在一个人的角落里,不习惯和其他小朋友玩游戏。
他有时候很爱哭,所以福利院的老师们给他起名叫闹闹。
可那些健康的孩子一个又一个被领走,冬去春来,只剩下他和更小的孩子们相伴,却在有领养人过来时不经意间露出期盼的表情。
也许只是偶然间的对视,可她却固执地认为他们有缘分。
也许她命里是没有孩子的,可他注定会有一个母亲陪在身边。
那之后,闵慧恩开始习惯有闹闹的日子。
她学会成为一个真正的母亲,给他穿衣服,为他做早餐,看他在作业本上写出娟秀的字迹,害羞又腼腆地叫她妈妈。
她一直在等。
直到她的闹闹终于长大,从小男孩彻底出落成为一个大人,是时候该让他展翅了。
菜心是清甜的,刚出锅的西红柿炒蛋浇米饭是滑嫩的,热水杯里泡着红枣和枸杞——如果岁月有情,那就在这个让她感到幸福的时刻稍作停留吧。
“闹闹。”她说。
“嗯?”柯闻声有些迷茫地抬起头。
“今年咱们不在医院了,回家过个年再回来吧?”闵慧恩轻笑,“我刚才突然想起来,做糖酥的材料还没去市场买呢。”
第65章 幸运的77号客人。
病房内一片温馨的气氛。
可刚才跌跌撞撞的女人却并未离开。
下楼时因为重心不稳踩空,膝盖狠狠地磕在了台阶边缘上,她拖着一瘸一拐的腿,却还是没能离开这个地方。
耳朵里的嗡鸣像是给这个世界添上了一层难以抹除的底噪,病房里的笑声在她听来却是如此地刺耳。
即使再让她反复睁开或闭上眼睛一千次,一万次,眼前所看到的事实已经发生了。
闵慧恩的儿子是柯闻声。
很久很久以前,当她在打听跟那个孩子有关的事时,就已经知道对方在清源大学读书。只是无论她自己过来,还是她找人想办法来医院偶遇,每次都恰到好处地错过对方,以至于到现在还没有见过他的模样。
从性别、年龄再到家庭背景,学校里差不多经历的学生已经被她想办法摸底过一遍,却都被排除了。
那个和爱人有着同样姓氏的孩子,也有着单亲家庭的身份背景,这些本该让她一开始就注意到的细节,却因为傲慢与偏见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
林雅音甚至准备有些异想天开的说服自己,会不会闵慧恩其实有两个儿子?
柯闻声只是另外一个和她不相干的陌生人而已。
可是她只要想到那些事,眼泪就不由自主地从眼眶漫了出来。
他那么漂亮,那么骄傲,就好像很多年前的年轻小姑娘。
原来他们是那样的相似,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内心的恐慌与煎熬已经盖过了腿部的疼痛,如果再在这里留下去,如果再让柯闻声看到她,恐怕她又要从对方脸上看到直勾勾与厌恶有关的神情。
这件事不能太过冲动,她要好好地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对,不能打草惊蛇。
……
柯闻声的兼职从月底正式开始。
之前因为期末周错过的平安夜派对损失了不少入账,他痛定思痛,决定跨年夜绝对不能错过。
酒吧里跟节日有关的装饰还没撤掉,一棵巨大的金色的圣诞树矗立在店内最显眼的位置,上面的灯球是ken踩着扶梯一颗一颗粘上去的,费了不少功夫。
“大忙人,最近怎么舍得过来了?”ken帮他将卷在马甲里的衬衫领子抽出来。
为了符合过年的喜庆氛围,前两天给他们购置了一批酒红色的衬衫,柯闻声倒是很喜欢这个颜色,有种新年限定版的惊喜。
“月底没钱了。”柯闻声非常理直气壮地回答他,“过来捞点。”
好吧,自从有了男朋友后真的懒散了很多,以前大部分空闲时间都在兼职,现在也只能抽出二分之一,不过在事业和爱情方面时间对半分,也算比较公平吧?
“我这里是正规的合法经营场所,不是牛郎店啊喂。”ken被他这句话惊得瞪大眼睛。
然而柯闻声却笑眯眯道:“别想得太堕落好不好,我的意思是你今晚把贵的酒都摆出来,等他们全喝嗨了,我的提成不就来了?”
看着这张昳丽的脸蛋,ken却很难不想入非非,其实之前他也有暗示柯闻声考虑一下转气氛组,毕竟都已经是兼职了,总比在吧台调酒来钱快吧。
可对方却坚持不去舞池卡座,说不喜欢那边的环境,太吵了。
柯闻声低下头在颈后喷洒抑制喷雾。
开什么玩笑,虽然在覃敬川面前装纯情小可爱久了,他可没真把自己当吃草的,没点本事怎么能在这个地方混。
不过来之前当然还是要跟男朋友报备一下啦^^
本来以为会挨这封建头子一顿训斥,没想到覃敬川居然非常平和地同意了,只是叮嘱他戴好抑制贴。
柯闻声还是觉得颈环最方便,之前没戴过是感觉这东西太高调了,虽然没有抑制贴那种轻薄无物的舒适感,但不用时刻操心失效时间,还可以选点自己喜欢的款式。
在他购物车底端躺着一堆或性感或甜美的设计款,过段时间他就好好地跟覃敬川说道说道。
到十点后卖出的狂欢票差不多都收回来了,附近几个大学的学生来得最多,只是清大今年放假格外早,其他学校都还没考完试,正好又赶上在周末跨年,出来玩的年轻人就更多了。
柯闻声站在吧台里露出营业假笑,却没注意到就在自己斜对角的一桌,覃敬川和他的几个伙伴早已悄然落坐。
“你现在居然喜欢来这种年轻人多的热闹地方。”留着半扎发的男人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倒是看不出来。”
“喜欢说不上,但我应该……也不算很老吧?”覃敬川迟疑道,“你这句话我感觉我下半身已经入土了。”
“偶尔到这里玩一玩也蛮好的,我就很喜欢这种热闹的氛围。”另一边的妩媚女人抿唇轻笑,“好像回到了上学的日子,还没被社会毒打的时候。”
“小顺说他可能晚一点过来,导航找错地方了。”另一个稍显斯文的男人提醒。
“他不是说要带崔家大少爷玩吗,今天有没有把人领过来?”女人有些好奇。
“估计悬了。”半扎发男人摊手,“崔大少最近在准备结婚,怎么可能会来这种地方,让未婚妻知道了影响多不好?”
“崔泊恩今年就要结婚吗?”覃敬川听得有点云里雾里。
“你刚回来还不知道这件事吧?”女人压低声音道,“崔泊恩的哥哥崔泊深前两年才被找回来,听说没结婚还带了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给家里闹得鸡犬不宁的,反正名声不好听。”
“而且,崔泊深要结婚的另一半其实是他弟小时候就结亲的未婚夫,他们两个都是alpha。”半扎发男人补充。
“真荒谬,那他弟就没有意见吗?”覃敬川皱眉,突然感觉这件事是如此礼崩乐坏。
“有意见也没法管,崔泊恩上半年就已经去世了,空难。”斯文男人闷了一口酒,不紧不慢道。
听起来似乎是一桩让人感到不耻的谈资,关于同父异母的哥哥抢走了已去世弟弟的未婚夫,还把他强占为自己的妻子。
“先不说别人的事了,敬川,你和林应秋之间怎么样?”女人有些暧昧的眨眼,“我妈可说上次吃饭的时候在餐厅遇到你了,还是烛光晚餐哦。”
几个人瞬间八卦起来。
“别乱传谣言。”覃敬川摇头,“我和他就是朋友关系,那天我是去接……”
话到嘴边他又适时地止住了。
林应秋的事他也算是半个知情者,知道对方心里那道过不去的坎,作为朋友,还是不要在外面跟别人宣扬了。
于是他换了种委婉的方式回答她:“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以后别在我面前提别人。”
“我去,老树开花了!”半扎发男人惊呼,“那你可得好好地和我喝两杯,怎么不声不响就找到爱情了,他是我们认识的人吗,什么时候把人带过来认认脸。”
“算了吧,我找男朋友用得着你给我把关么?”覃敬川和他碰了下杯子,“他胆子小脸皮也薄,怕被你这种无赖给吓到。”
而此刻,“胆小”的柯闻声正在应付两个喝醉酒的alpha壮汉。
“这个酒可以直接点火吗,你给我烧两下呗。”眼睛亮晶晶的醉鬼从兜里摸出打火机。
“不能烧,这个是喝的。”柯闻声面无表情地继续涮杯子。
“那给我来一盘果切。”另一个醉鬼叫嚷道。
“我给你切两片柠檬醒醒酒。”柯闻声沉着冷静地将他脑袋下面的酒单抽出来。
然而下一刻他就转过身对旁边的对讲机道:“场控呢,这俩醉鬼是谁带来的,快让营销整走。”又主动将酒单递给两个拉着手坐过来的小omega。
刚才他就注意到了这两个人,看上去脸生,不知道是散客还是第一次过来,被人搭讪的时候脖子都红了,在人群中有些手足无措。
今天来的客人太多了,有时候主管也注意不到场上的情况,就当他多管闲事了吧。
活泼的那个主动道:“帅哥,我们要两杯长岛冰茶。”
“你们以前喝过这款吗?”柯闻声挑眉。
“没有啊,是刚才那边的叔叔给我们推荐的,他说好喝而且拍照也好看。”他大大咧咧地回答。
“他逗你们玩的,第一次不建议上来就尝试这个度数的,否则你们撑不到跨年就该睡着了。”柯闻声委婉提醒道。
“那,这种款式的可以做吗?”腼腆的那个拿出手机,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看看……”柯闻声将脸凑过去看了一眼,“可以是可以,但图片上的分层我不能保证味道。”
“会不好喝吗?”男孩眨眼。
“好喝,但跟小甜水差不多。”柯闻声也眨眼。
覃敬川将视线落在远处的吧台时,看到的赫然是小男友被两个清纯omega围在那里——不知道刚才聊到了什么事,简直是笑靥如花。
虽然对小男友的脾气秉性早就了解,但覃敬川还是有点吃味。
亏他担心柯闻声在这里被人欺负,看来真是想多了,人家在这里简直如鱼得水,不一会功夫已经又有人上来搭讪了。
瞥到依然徘徊在他们身边的那几个生人,柯闻声托腮,做出一副对那个小omega感兴趣的模样:“你今天的香水味道很好闻哦。”
“没喷香水……”小o红着脸扭捏道,“是我的信息素味道。”
“怪不得和你一样可爱。”他笑笑,意有所指道,“你们都是这附近的学生吗,晚上要怎么回去?”
“不远,打车不到十分钟就到了。”活泼的那个抢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