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知道先生打开了那封信,还在电话里温柔地叫着他的小名,祝他生日快乐的时候,好像是那几年最幸福的一件事。
所以即使柯闻声再也打不通对方的电话,也只是归结于这场美梦的结束。
可是现在有人告诉他,覃敬川当初根本就没有不辞而别,他这样的人居然翻过垃圾桶,只是为了找到那封被丢掉的信,对他说最后一次生日快乐。
就连手机号注销这件事也不是覃敬川本人的选择,也许是他无意的举动带来的麻烦,男人却从没有想过要和他划清界限。
柯闻声趴在卧室的床上平静了好一会心情,立刻拿起手机想要给覃敬川打电话解释,可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覃臻说过的话。
“我爷爷觉得就是因为他给了联系方式,这封信送到他手上才暴露了个人信息。”
准备拨号的念头又消散了。
也许这段往事对于年少的他来说是甜蜜和酸涩掺半的,可对于覃敬川就是极为苦涩的,他再也不愿回忆起来也未可知。
为了抚慰对象不仅劳累了身心,甚至还和家里闹成这种局面,不欢而散。
他记得几个小时前,覃敬川说的那句“我爱你”。
他的神情是那样认真,语气是那样缱绻,如果现在提起这件陈年往事,会不会让他们之间出现一道隔阂?
柯闻声沉默了。
他越想就越觉得罪恶,怎么能在知道事情的真相以后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就当做自己为对方带来的伤害不存在呢?
内心越来越激烈的挣扎让他抱紧了怀里的枕头,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从床上坐起来。
他果然还是做不到装傻。
因为他想到在这种阖家团圆的时候,覃敬川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外面,不知道看见其他窗户里透出的光亮在想什么?
柯闻声忍着难受在对话框里打字。
“那封信你到底是怎么找回来的呢?”
他忍住眼泪删删改改好久,却还是没能把这句话发出去。
就好像回到了很久前,他在对方家门口忐忑等待消息的时候,但也是从那之后覃敬川就答应过他,不会再让陷入柯闻声无望的等待。
男人最炽烈的爱意从来都不是从嘴里表达出来的,可他依然会学习着甜言蜜语,哄自己开心。
柯闻声已经不想逃避了。
以前他思考的是如果覃敬川不记得他,不把珍藏的那些记忆当做一件重要的事,他也许会感到很难过。可现在的他却很有信心,他对覃敬川也有深刻了解,不认为他们之间的感情脆弱到这种程度。
但至少也要让他明白当年事的前因后果,不能让这根刺永远扎在他们心中。
那个还在等待着的十六岁闹闹没说出口的心意,这一次就由二十一岁的柯闻声来帮他传递吧。
他想。
可就在准备着约见面时间的时候,覃敬川的信息却先一步发了过来。
敬川哥: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柯闻声立刻给他打了过去,虽然刚得知往事不久,他的心情还没有完全平复。
“我知道对你来说可能有点突然。”覃敬川默了会,随后缓声道:“闹闹,我想把你介绍给我家人的时间往前提一些。”
柯闻声稍微有点惊讶,其实闵女士知道了也并不影响他和覃敬川的约定,大不了继续瞒着他的家人也可以。
“我奶奶年龄也大了,老人家也和我说过几次了,希望我能把自己的爱人领回去让她见一见。”覃敬川的语气带着些许期许,“所以,你愿意过段时间就跟我回家吗?”
第72章 童话故事不终章。(掉马)
下了一天一夜的雪,外面的路走起来很滑。
覃敬川昨天晚上几乎是彻夜未眠。
等他从沙发上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如果没有忽略耳边偶尔响起的鞭炮和烟花的轰隆声,仿佛这几天就和从前的日子没有什么分别。
前天晚上奶奶突然说自己做梦了。
她说自己梦见了小海。
可老人家坐在客厅里认真地想了好半天,却像个孩子那样小心翼翼地问家里人:小海是谁?
覃母只推说是她做梦乱说的,糊涂了。
到奶奶这种年岁,家里人在她面前都是报喜不报忧的,盼望着她能享福一天是一天。
曾经奶奶也有老年痴呆后却突然记忆回笼的瞬间,但也只有那么几分钟而已。她会猛然间想起曾经那些故人的名字,然后一个一个地问他,他们最近怎么样,他们过得还好吗?
覃敬川就哄她说都很好,现在不在这里是出门买东西去了,去买她最爱吃的腌青梅。
昨天晚上接到疗养院的电话,说检测到那个人的身体有轻微颤动之后,覃敬川立刻就驱车前往那里见他。
这所疗养院有着比较严格的审核机制,平时很少对外开放,就连家属一年也见不了里面的病人几次。
覃敬川安静地坐在病床边,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记录那个人日常生命体征的数据。
这些年来他一直沉沉地闭着眼睛,却好像没有留下太多岁月的痕迹,只是刚睡着没多久而已,让人不忍心将他从梦中唤醒。
可覃敬川知道植物人并没有完全的死去,他依旧会有呼吸,有心跳,甚至偶尔在听到跟他说话时,还会给出某些轻微的反应。
于是覃敬川就会讲很多跟覃臻有关系的事,说他从小到大发生的那些趣闻,讲他现在步入正轨的大学生活,以及未来家里人对他的规划,甚至还有他最近养了一只叫殿下的猫咪,很粘人又很调皮。
方方面面,事无巨细。
希望哥哥能在听到这些事以后,知道自己的孩子其实过得很好,是幸福快乐地享受着生活。
终有一天他能从床上睁开眼睛,亲眼看到臻臻现在的模样,然后感慨,原来他已经长这么大了。
岁月荏苒,好像往事仍然历历在目,事故发生那年臻臻一岁九个月。
他还是个只会哭的小宝宝,却就此失去了自己的父母,就在全家人都以为他失踪的父亲覃江海已经死亡的时候,男人却被找回来了。
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回归。
作为十几年前那场塞壬号沉船案的受害者家属之一,出任务的妻子遇难后他消沉了一段时间,却还是撑下去继续卧底没有和家里人联系过。
直到他被人发现在海滩礁石边,被救回来时早已过了最佳时限,后面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再也没有醒来过。
也许这件事瞒不了侄子一辈子,可如果臻臻知道后会难受,恐慌,甚至惶惶不可终日的哀伤——覃敬川宁愿将这个人的存在当做他和父母之间的秘密。
“哥。”他轻声说,“我知道初一姐的纪念日快到了,你惦记的那些事我都替你好好念着呢。”
韩初一是覃臻的alpha母亲,她出生在大年初一的早晨,于是家里人就取了个这样别致的名字。可当年因公殉职后甚至连遗体都没被打捞到,最后只留下一串冰冷的警号。
墓园的开放时间有限,昨天他就已经去祭拜过了,还买了很多记忆里她喜欢吃的东西。
“都说这样的节日要阖家欢乐,可我觉得等你醒来的那天,我们才算是真正的团圆。”
他起身替覃江海将被角掖好,出去时轻轻带上了门。
……
心事重重地躺在卧室松软的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
身侧就像是空了一小片地方。
往常他只需要伸出手就能将omega纤细的腰身揽在怀里,鼻间感受着属于对方的信息素气息,也许就能将这样的烦躁与苦闷驱散。
可向来都是alpha释放信息素安抚omega,而现在他却如此想念柯闻声的味道。
覃敬川不免觉得有些荒谬。
上次那条围巾就放在他收纳领带的地方,然而经过洗涤和晾晒之后,薄荷味道的信息素已经完全消散了。
他嗅着那条早已没有任何味道残留的围巾,靠在沙发上安静地休息了一会。
其实人的一生何其短暂?
那些所谓幸福的时光不过弹指间就溜走,人甚至不知道吉凶祸福哪样会先来到,他浪费了太多追寻美好的时间。
而现在,他已经不想再错过了。关于喜欢的事与物,还有心爱的人,每一样都不能再等,也永远都不会放手。
门铃声从外面响起的时候,覃敬川仍然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可他打开门的那一瞬间,看到的却是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家门口的小男友。
外面太冷了,柯闻声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换在他人身上也许会显得笨拙臃肿的打扮,可覃敬川却怎么看他怎么可爱,柯闻声的发梢上都是雪花,鼻尖也冻得红红的,小半张脸埋在胸前的格子围巾里,戴着一副毛绒手套。
本来至少要再等两天才会见面,本来还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可在见到恋人之后,就只记得甜甜的傻笑。
他像个小笨蛋那样对戳着手指,装东西的袋子挂在手腕上,笑嘻嘻地跟男人解释着:“都怪我出门太着急,忘记带你家钥匙了,还好保安大哥认得我,还好心帮我刷了电梯的磁卡,不然我又要爬楼上来了。他可真辛苦啊,过年了也要值班......”
柯闻声喋喋不休地跟覃敬川说着,本来想低头换掉脏兮兮的鞋子,可男人突如其来的拥抱让他没反应过来,差点撞在了墙上。
“唔……”
他想说别着急,他的衣服上全都是没化完的雪,至少先掸一掸再抱。可覃敬川却丝毫不嫌弃,就这样把下巴枕在柯闻声的肩膀上,像一只疲倦的候鸟终于等到了它的栖息地。
不知道这两天所有人都在过年的时候对方去了哪里,但柯闻声能看出来覃敬川很累,他现在需要一个安静的陪伴者。
手掌抚摸着男人的后背,却也不着急继续说话了,就让覃敬川这样不发一言地抱着他。
柯闻声能理解,即使是强大而总显得过于冷静理智的他,偶尔也需要被自己的伴侣抱在怀里抚慰的时候。
他生涩地掌控着释放信息素的量,不多不少卡在一个中间值,试图能让覃敬川感受到他就陪在身边。
半晌后,只听男人道:“闹闹,你怎么现在过来了?”
“因为很不幸,我妈妈已经知道我们的事了。”他眨巴着眼睛,试图开个玩笑让覃敬川打起精神来,“所以她把我扫地出门,我就只好来找你私奔了。”
其实是因为他这次并没有想隐瞒母亲的意思,就将他和覃敬川过去的那些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覃敬川低笑了一声,却好像并不算意外的模样:“那阿姨是怎么说的?”
“她说,她才不想妨碍她亲爱的儿子追爱呢,所以让我现在就过来找你。”柯闻声得意地笑了,就好像晃了晃身后不存在的尾巴。
闵女士下午的时候就回医院了。
她说自己已经陪柯闻声过了个年,不能再给照看自己的医护人员添麻烦了。
“为了能看到你幸福的那一天,妈妈现在也要努力,好好看病,好好吃药。”闵慧恩摸着他的脑袋,“还有啊,当你下定决心想要做某件事的时候,千万别犹豫,就放心大胆地去做吧。”
听到了儿子讲的故事,她也有些被触动,内心对那个未曾谋面的男人有了更多的好奇,巴不得柯闻声赶紧把人带回来。
正好为眼前事急三火四的,下午帮着收拾了行李就送闵女士过去了,但是这个天气雪滑不好打车,柯闻声站在马路等了好久,这才终于等到了一辆载客的出租,立刻就往公寓飞奔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