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快乐,我来给你送祝福咯!”他献宝般将手里的盒子递出去,笑容明媚,“听说吃到闹闹亲手做的糖酥会幸福美满,岁岁安康。”
制作糖酥的过程其实并不复杂,但生出这个想法却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也许以前的柯闻声会感到迷茫,是不是把过去的迷恋投映在了对方身上,可他现在早已明了心意,他喜欢的就只是覃敬川这个人而已。
同理,无论他是过去的那个孩子还是现在的自己,他都相信覃敬川喜欢的只有一个柯闻声。
怀揣着真挚而热烈的感情,听着母亲指挥他笨拙地制作着糖酥。
其实能用到的原材料也就只是那些,但翻炒顺序和回锅手法的不同,最后的口味也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一如事情的解决方式不同,达成的结果也不尽相同。
柯闻声在脑海里回想着覃敬川的口味,他总是被那个人照顾着,象征着平安与幸福的糖酥,曾经是闵女士对他的期盼,而现在他也要把这份祝福传递给他的爱人。
看到袋子里面的东西,男人有片刻的怔楞:“......送给我的糖酥?”
“对啊,那个时候我就想着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让你尝尝。”柯闻声脸红道,“不过是我自己做的,肯定没我妈妈的味道好。”
他从袋子里取出早已模切好的小块甜点,眼巴巴地递在了男人嘴边。
覃敬川将那块糖酥含在唇齿间,咀嚼时甜蜜的滋味充斥在舌尖。
柯闻声正色道:“吃完就是‘嚼灾’了,今年覃敬川一定顺顺利利,无病无灾。”
男人轻笑,用自己的手心包裹住他的手暖着:“谢谢宝贝,外面冷不冷?”
“当然冷啊,差点给我耳朵都冻掉了。”柯闻声跟他抱怨,“我怀疑是因为我在冬至那天没吃学校的速冻饺子,才被老天爷给报复了。”
进到温暖的室内,柯闻声才觉得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殿下呢?”柯闻声四处看,也没见到那只总是傻乎乎迎上来的小笨猫。
“被臻臻接走了。”覃敬川言简意赅道。
“你们家不是不让养猫吗,敢情这小子逗我玩呢?”柯闻声挑眉。
“以前不让。”覃敬川抿唇,“但是对臻臻他们会不自觉放低要求,也许爱是常觉得亏欠?”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在这个家里,那些曾困扰过他的问题在侄子身上却总能得到另一种解决方式,至少他像覃臻这么大的时候,从来没有这样无忧无虑过。
他即觉得轻松,却又时常感到失落。
“我想到你一个人在家,不知道你有没有吃饭,所以就带了饺子还有炸的丸子藕盒这些,都是我和我妈妈自己做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柯闻声忙不迭把袋子里鼓鼓囊囊的东西全拿出来。
“好丰盛,这样也算是和你一起过年了?”覃敬川看着装在小食盒里面的东西,倒是感觉有些饥肠辘辘了。
“这些炸货算什么丰盛啊,你要是来我家过年,到时候肯定要做一大桌子菜招待你。”柯闻声挑眉,“哎呀呀,就是不知道我们金尊玉贵的覃大少爷,能不能吃得惯‘普通人家’的寻常菜了。”
“‘普通人家’的男朋友我都亲上了,他家的饭我还吃不得了。”覃敬川用指尖轻戳小男友的脸,“不是说等我过来找你吗,就这么着急?”
“对,很急,完全等不了。”柯闻声收敛了笑意,严肃地向他宣布,“接下来这件事关乎我们的未来,多等一天我就着急一天,所以我现在就要说出来。”
覃敬川本想打趣他,但看到小男友脸上认真的神情,他意识到柯闻声的确没在开玩笑。
如果柯闻声再问自己一百遍爱他吗,覃敬川想,他也只能给出一百遍一模一样的回答。
“直接告诉你太枯燥了,这次我想继续讲故事。”柯闻声想了一会,“大概是长发公主童话的升级版本吧。”
覃敬川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你是公主吗?”
“错,我是王子。”柯闻声理直气壮道,“你才是那个公主。”
“好吧。”覃敬川耸肩,他感觉跟小男友争论这种事会有点幼稚,只好顺着对方的话点头。
“昨天我说公主遇到了王子,最后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却没有讲明白他们是怎么相遇的,现在我要把这个故事讲完整。”竭力将内心忐忑的情绪压下去,柯闻声深吸一口气,“当然,还要从王子十六岁那年开始说起。”
“王子出生的时候就没有听到过这个世界上的任何声音。”
就像是真的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童话故事,柯闻声将那些往事换了种方式娓娓道来。
“女巫告诉他,遇到那位命定之人后,也许他的病情就会好转,但这个人需要他自己去发现。直到他在某天走到了一座高塔下面,那是他第一次听到所谓的‘声音’,原来是位公主在唱歌。”
柯闻声垂下眼帘,继续说:“王子欣喜若狂,后来他才意识到,原来这个世界上注定会有很多种声音,他却只能听到眼前这位公主的歌声,于是每个满月夜他都会在这里等待,也盼望着某天能和公主多说几句话。”
他紧张地盯着覃敬川的表情,还是没忍住咽了下口水。
“王子很想知道公主的模样,遗憾的是眼前的高塔只有窗户没有门,他进不去,公主也出不来。”他轻声道,“所以公主就想了个办法,把自己的长发从窗户垂落下来,让王子顺着她的头发攀爬。”
“可是王子说:‘对不起,因为我看不到你的样子,也不知道你在哪里,所以我会感到害怕。’
公主安慰他:‘你说不知道我在哪里,那等你快到窗口的时候我就伸出手,以后每次你都这样牵着我的手,就知道我在另一边等你了。’”
柯闻声回忆着那些在服务中心的点点滴滴,说话的语速却越来越慢,直到声音变得有些哽咽,他却努力扬起一个笑脸:“后面出现了很多的意外,王子走了,公主也再没有出现过,但每个月王子依旧如约而至,他们最后一次联络的时候还给公主写过一封信。”
“信上说,感谢她让自己像一个普通人那样感受到自然界的声音。”
“也感谢她让自己曾生出了莫大的勇气,一个人爬上这座孤寂的高塔。”
“后来他走过了很多地方,即使他依旧听不到声音,可他会记得第一次所感知到陌生事物时激动而喜悦的心情。”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生出想去更远的地方看看的勇气,至于公主有没有回信,这对于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柯闻声将几乎漫出眼眶的泪水全部憋了回去,“因为他确信以及肯定,公主全都看到了。”
他含泪凝视着覃敬川的面容,好像要把这些年藏在心里的话一次性说完:“你说,那位健忘的公主会把信放在家的什么地方呢,是房间的书桌,是抽屉,还是文件袋里?”
其实大可以直截了当地把这些事讲出来,可是柯闻声还有点忐忑。
他怕覃敬川听到这些心事后的反应是平淡的。
他怕这些年来的感受都是自作多情。
如果男人真的都忘了,如果这件事真的只是对方人生中某段不值一提的插曲,他就忍着眼泪,笑着说没关系,只是个童话故事而已。
等到醒来的时候,故事走到最完美的结局就够了。
可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的覃敬川抬起了手,用指尖拂过柯闻声泛红的眼角,动作却是轻柔而舒缓的。
他说:“刚才吃了你送的糖酥,我记得要说吉祥话。”
像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从衣服的口袋里取出了纸巾,替几乎泣不成声的柯闻声拭去颊边温热的眼泪。
他怎么可能会忘记?
他的爱人现在是这样的坚强勇敢,以前却也是个会哭的孩子,走了这么远这么久,才终于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别难过,听我说。”覃敬川温柔地注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今年也是如此,祝我的闹闹小朋友平安喜乐,千帆历尽。”
第73章 如果他们是另一种关系?
就好像脑海中的时间线终于重合。
那时柯闻声握着电话的手在颤抖,心却因为听到男人的回复而一点一点平静。
信件里关于生日祝福的内容被逐字逐句朗读出来,为了能让收信人从头看到尾,他使了点小心机,故意把这些话写在了最后几行。
“闹闹小朋友,平安喜乐,千帆历尽......”
而现在他终于站在了覃敬川面前,让男人亲自把这句话说给自己听。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不记得呢?”覃敬川静静地注视着他的泪颜,“柯闻声,从你十六岁那年开始,每个月我都会和你见面,就算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你说话的声音,你喜欢的东西,还有你的信息素味道......你真以为你藏得就那么好,只要一辈子都装作若无其事,我就永远被你蒙在鼓里?”
他不紧不慢道:“我们在警察局见到的第一面,你就已经露馅了。”
这株小薄荷算是他看着长大的,虽然最开始觉得熟悉却没能想起来,又屡屡因为覃臻的事产生某些误会,他也不至于迟钝到被瞒那么久。
“你没有想过一件事,因为你感受不到自己的信息素,就以为我也不清楚不了解,可我对你的气味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但是你从来都没有表现出来过,就像陌生人那样对待我。”想到爱人冷淡的态度,还有那些刻意的忽视,柯闻声忍着满腹委屈控诉,“是你一次又一次把我推远的。”
“抱歉,因为最开始我没有往这个层面去想。”覃敬川摇头。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相似的信息素气味,也有数不清高契合度的对象,难道就凭借这些小小的巧合,他能判定眼前的柯闻声就是几年前他抚慰过的那个小o吗?
可他太美好,太可爱,总是不由自主地吸引着覃敬川的目光。
他承认,柯闻声的确是他第一眼就会喜欢的那种类型。
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身边的漂亮孩子,读懂他的坏心思,也明白他的某些小心机,就当是给自己找个随时带来情绪价值的小玩具。
幼年时死掉的宠物让他压抑着内心真实的感受,而再次饲养一只温顺的,粘人的,喜欢撒娇的宠物兔,当然会给无趣的生活带来很多变数。
可相处过程中越来越多的巧合,让覃敬川的内心逐渐生出了疑虑,更多的却是他刻意为之的逃避。
“我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身份来和你相处,是覃臻的小叔叔,还是你所了解到的那位先生。”覃敬川凝眸,“如果你不希望我记起来,我可以当做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些事,我们就当是第一次认识。”
尤其是在得知对方也患有APAS之后,他几乎已经确定了柯闻声的身份。
告白那天的称呼并非是他所解释的原因,而是下意识就把记忆里最熟悉的名字念了出来。
可很久以前做出那种决定是出于人道主义,更是一个年长者对年幼者的关怀,没有任何不怀好意的想法。
要他承认因为接触而逐渐生出的情愫,岂不是会将曾经的关系演变为一种刻意的,抱有某种目的的接近?
这太罪恶,也太卑劣了。
覃敬川只能故作冷淡,希望对方能够明白他的意思后知难而退。
“你胡说八道,怎么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没想到听到他解释后,柯闻声的眼泪却掉得更凶了,“你这个大笨蛋,提取信息素是不是特别疼,我都从网上搜过了,要用特别粗的针管刺进腺体里。”
眼泪滴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温热得几乎发烫,柯闻声就那样痴痴地看着他,眼眶被泪意蓄满:“我心疼你啊。”
覃敬川有些怔愣。
他没想到小男友最先关心的竟然是这件事,心里酸酸甜甜的,却语气平淡地回答:“一点都不疼,就跟你平时注射抑制剂差不多。”
“覃敬川,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柯闻声气鼓鼓道,“我看你之前说的都是假的,你要是真的爱我,就不应该什么事都藏着掖着。”
有时候他真的不知道要说对方什么好。
为什么总要把一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这样若无其事地自己背负着。
“臻臻都告诉我了,你怎么就这么傻?”他半心酸半抱怨地瞪着覃敬川,“我就这么一个男朋友,他把自己养得这么差,如果因为我病了痛了我还不在身边,他也不肯说,难道我就不难过,不替他担心吗?”
“你别听他的,他说话太夸张了。”男人只是对他的方向伸开双臂,柯闻声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自然而然地靠了过去,稳稳当当地坐在了对方怀里。
他喜欢被覃敬川抱着。
无论是日常陪伴还是晚间睡觉,亲密的肢体接触会让柯闻声有种幸福而安心的感受,尤其是这种姿势还可以搂住对方的身体,把脑袋靠在男人的颈窝。
“还有那封信。”柯闻声的声音有点闷,“如果我没写感谢信,就不会牵扯出这么多的意外,你也不会和家里人闹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