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川,这件事对我来说很突然,也许接下来的话会冒犯到你,但作为闹闹的母亲,我不能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答应。”闵慧恩双手交叠着坐在他的对面,神情有几分严肃。
“您说。”他微微颔首。
“你们究竟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她皱眉。
如果覃敬川选择第一个问题就撒谎,她也没有问下去的必要了。
“我还是您学生的时候就见过他一次,但他不知道我,后来我做了信息素匹配才算严格意义上的和他认识。”只思考了一瞬,覃敬川便道出了事情真相。
“也就是说,以前你就知道闹闹被你抚慰过。”闵慧恩沉吟。
“是。”覃敬川点头。
“好,那我要你告诉我,和他走到情侣关系这步前,你有没有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做过这种准备。”闵慧恩的眼中闪过一缕寒芒。
这个问题过于直白,过于不留情面,却直指这件事的核心。
这是她自始至终最担心的一种情况。
虽然她欣赏并且由衷感谢覃敬川,可作为一个母亲,她实在不能接受外人对孩子意料外的图谋。
“我向您发誓,我绝对没有过这种想法。”覃敬川注视着她的双眼,“我知道我比柯闻声大六岁,在您看来也许会有引诱哄骗的嫌疑,可真正步入这段关系是从他上大学开始的。”
“最初我只是觉得熟悉,却没有真正确定他的身份,我侄子是他的室友,所以我们偶尔会有交集,我也承认对他有过好感,却没想到会有这种缘分。”
覃敬川观察着闵慧恩的表情,知道对方正在全神贯注地听他讲话,努力分辨出每一句话的真实性。
“我比他更早知道这一切,我本不应该隐瞒,可我的内心也很纠结,我不知道如果我真的走出这一步,对他来说到底是什么样的感受。”仿佛是要将这段感情中的摇摆不定全盘托出,覃敬川的语速越来越快。
“可我的眼神离不开他,我喜欢他的性格,也心疼他的懂事和独立,更期待着能和他独处的场景,甚至有时候多说几句话都会感到开心。”回想起那些心动的记忆,就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唇边微微漾起的笑意。
如果信息素的吸引只是老天为他们创造的先兆条件,那么当两颗心彻底贴近,炽烈的爱意终将他们燃烧殆尽。
“我会矛盾,时而觉得这种感受很罪恶,很卑劣,让我没有办法直视内心的渴求……”覃敬川垂眸,“可我不想明明两个人都能向对方前进五十步,一个人却要迈出九十九步才能牵到另一个人的手。”
“如果您不愿意相信我,如果您还心存疑虑,今天请继续把我当做您的学生。”他缓缓道,“但我还会上门第二次、第三次,直到您同意为止前都绝不可能放手。我爱他,如果不能是他,世界上所有的选项都会成为将就。”
“我不要将就,我只要这份理所当然。”
闵慧恩只是安静地听他讲着。
可是她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曾经在她面前发生过的,有关柯闻声的回应。
她有些恍惚。
那个时候闹闹也是这样坐在她的对面,他的眼睛那样亮,他的语气是坚定的,他拉着自己的手。
他说。
“妈妈,我爱他。”
这是她栽培了十几年,先前从片杂草丛生的苗圃中移栽来的一株小薄荷。
看着他从那个苍白脆弱的模样到学会第一次触碰阳光,用爱意将他灌溉成长,看着他发芽,抽条,长出细嫩的叶片。
他开始主动替园丁遮风挡雨。
直到园丁即将老去,这座陈旧的花园终究会归于静寂。
她想,是时候让他继续另一个崭新的,关于春天的故事。
该放手咯。
……
柯闻声的房间里有他每个年龄段的相册。
闵慧恩把十岁前的那些整合成了一大本,十岁后的就夹在错页里。
因为随着柯闻声每长大一岁,新照片的拍摄频率便越来越低,似乎每个孩子都有过敏感期和秩序重建期,不再喜欢被家长记录留存他们面容的照片。
覃敬川坐在他的床边,一张一张地翻阅着。
小时候的孩子都是圆滚可爱的,就连柯闻声也不例外。
照片里那个胖嘟嘟的孩子就像年画娃娃一样,被在眉心点了颗红色的圆点,脸颊上还粘着小苹果的贴纸,对着镜头露出腼腆的笑容。
覃敬川的指尖拂过相片,却好像摸到了属于爱人的温度。
还有张他穿着类似海军服的装束,却抿着嘴笑,脸颊浮现出小小的梨涡。
“那个时候已经到换牙期了,闹闹怎么都不肯张开嘴巴,可爱美了,跟人说话的时候都要用手遮住脸。”闵慧恩想到这件事,也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关于柯闻声童年时期的照片被覃敬川一张一张翻过,直到眼前的面容逐渐变得熟悉。
小学的时候还有很多留念,而随着来到初中相片就越来越少,只剩下班级合照中特意被闵慧恩放大,拿去打印店洗出来的一角。
他从小就漂亮。
无论是人群的角落还是被簇拥在最中心的时刻,即使是那样稚嫩,那样青涩。
穿着最不起眼的校服,留着和其他男孩子一样的发型,依旧明艳到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直到翻到高中时期,柯闻声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淡,从儿时的开怀大笑而逐渐变得越来越沉静,好像那时的他已经有了心事。
“这是个倔孩子,那个时候班里的男同学大部分都选了理科,只有他选了文科,问他原因他也不告诉我。”
覃敬川听着那些过去的故事,翻到了相册的最后面。
那是张只露出半边脸的,可却让覃敬川无比熟悉的照片。
闵慧恩翻进了儿子的朋友圈相册,挑挑拣拣,找到了在大学校园中,柯闻声怀抱着三花猫合影的那张照片。
那是她最近一次触碰到的,有关孩子生活轨迹的瞬间。
“敬川,你知道白血病三期以后病人还能剩多少岁月吗?”她说。
覃敬川当然知道。
那些他曾经最为了解,耳熟能详的,关于那个时候学到的知识,只在瞬间便涌上心头。
“我不害怕,因为这样的日子我已经习惯了,该到尽头了,我也没有白走这世间一遭。”闵老师的眼神里有着浅浅的忧伤,“可我不想让我的闹闹又重新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就一个人坐在福利院的小板凳上,不知道在等谁,就那样自己给自己唱歌听。”
她轻笑,却把手里的相册合好,郑重其事地递进了覃敬川的手里。
“你答应我,这本相册里的其他空缺位置,剩下的部分你会用心地把它填满。”
就好像是握着孩子的手,把他托付给另一个即将到来的,新的家人那样正式。
“我向您保证。”男人的神情极为认真,“我会珍惜他,爱护他,永远都不会再让他一个人等待。”
第81章 林雅音的抉择。
整个寒假每天过得都很充实。
兼职、去医院陪床、偶尔再和男朋友见见面,出门约个小会什么的,再也不用搞偷偷摸摸的地下恋情。
自从闵女士知道了他和覃敬川的事情以后,对两个人心照不宣的联络从不过多干涉,比柯闻声预想中的接受速度还要快。
虽然他也不知道覃敬川到底和母亲交谈过什么,两个人在他不在场的时候仿佛达成了某种约定,可问起来却只得到男人表白般的回复。
“我说如果阿姨不同意我们,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上门一次,纠缠到她同意为止。”覃敬川道。
柯闻声轻笑:“好霸道,好无赖,好喜欢哦。”
他靠在男朋友宽广的胸膛中,心里却无时无刻不是甜蜜的。
“考虑得怎么样,这学期要不要搬出来和我住?”男人用指节刮他的鼻子,“送你去学校也顺路,不赶趟也可以让司机接送,不麻烦。”
“敬川哥,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跟我同居?”柯闻声挑眉。
“对,不想每周末才能见你一次。”男人非常诚实地回答。
其实这是毫无权威的计算方式,平时学院下午也会有公休,偶尔星期一早上的那节大课会因老师出差或突发变动改时间。
如果柯闻声是周五放学后就来找他,周末两个人几乎就可以腻歪三天了,如果再加上偶尔公休日的约会,一周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双人安排。
“我也想天天都见到你啊。”柯闻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但是我还得考虑一下,毕竟我搬出去以后,臻臻就一个人了。”
宿舍里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最好,而现在要是为了和男朋友同居搬到外面住,岂不是有非常大的重色轻友嫌疑。
说来奇怪,最近小少爷好像真懂事了不少,不再像从前那样紧巴巴地缠着自己了。
覃敬川陷入了反思,感觉自己这种行径就好像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只有深刻认知到了小男友的魅力,才会下意识生出危机感。
于是他严肃道:“我不在的时候,你不许再去酒吧兼职。”
之前两个人就探讨过这方面的问题,覃敬川对于柯闻声的私人时间安排一向是尊重的,也非常理解对方给自己找的兼职。
虽然他也很想告诉小男友,如果能选择接受自己的心意,也不用如此辛苦。
开学前柯闻声为他庆祝生日的时候,特意下了一碗长寿面。
他腰间系着围裙,期期艾艾地端着碗,神情中带着几分温柔和怜悯:“敬川哥,按照我多年的经验而谈,你是不是从小就被忽视,生日没有正式的庆祝过。”
这经验当然是从他小时候看过的,某卫视十点档都市爱情剧中得来的。
就在柯闻声沉溺于忧伤怅惘的幻想,脑补出更多往事的细节,眼中愈发柔情似水时,却发现覃敬川的目光就如同在看小傻瓜那样。
下一刻,他就受到了来自男朋友的嘲笑。
“宝贝,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覃敬川幽幽道。
虽然但是,对于爱人如此温柔体贴的表现当然也很受用,就是偶尔会跟不上他跳跃的脑回路。
然后他就收到了来自柯闻声的第一份生日礼物,被装在礼品盒子中,一条样式精致花色却并不繁杂的领带。
只一眼覃敬川就知道面料的材质以及价格区间,想到柯闻声需要辛辛苦苦在外面兼职很久,就心疼得不得了。
“以后把你的小荷包捂好,给自己买喜欢的东西,不要再送我这样的礼物。”覃敬川皱眉,“你现在是学生,攒下来的钱本来就不多,有这份心意就够了,表达爱不在于礼物的价值。”
“可你对我这么好,我当然不可能就这样受着,却从来都不付出什么。”柯闻声满脸期待地看着他,“敬川哥,我知道你又要纠正我,说什么这不是人情往来,是男朋友的义务,但……”
他搂着覃敬川的脖子,慢慢踮起脚尖,将额头也贴在对方的额间:“我也想亲手为我的爱人打一次领带。”
他红着脸,小声在男人耳边道:“只有这样的礼物才能配得上你。”
脑海里的幻想越来越清晰,就好像已经看见了内心深处最期待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