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卧室的晨光之中,他坐在床边,伸手替对方将衣领上的褶皱抚平,再将领带系成最漂亮的样式,用轻柔而缱绻的早安吻开始新的一天。
感知到柯闻声如此深切的爱意,覃敬川又怎么不会动容?
他捧着对方的脸,轻声道:“谢谢闹闹,无论是礼物还是你的心意,我都会珍藏起来,我爱你。”
......
开学前几天其实还挺手忙脚乱的。
上早八前小少爷连两只袜子都穿反了。
他顶着已经掉了半截颜色的布丁头,却放弃了想要逃课的想法,毕竟他这一头黄毛实在太扎眼了,根本没办法逃得过老师的眼睛。
中午回来的时候,向榆不好意思地上前道歉:“柯柯,我早上洗漱没注意,不小心把你的牙刷撞掉地了,我去超市买了新的给你。”
“没关系,小事情。”听到对方已经及时做好了补救措施,他不以为意地摇头。
假期的新闻素材积累是他们专业课的第一次小组作业,柯闻声负责整理和撰写稿件,也算是彻底投入忙碌之中。
但他没想到的是,他很快就被老师叫进了办公室。
这学期开学的时候就没见过导员了,开班会也是班长代劳的,毕竟只是些跟生活安全,防火灾防溺水等老生常谈知识有关的会议,耳朵也已听出茧子来。
当柯闻声敲门进去后,眼前的出现的那个人却并非是导员,而是已有整个春节假期没有见过面的林应秋。
“林老师?”柯闻声有点惊喜,更多的却是诧异。
他记得对方应该是思政处的老师,怎么会出现在导员的办公室?
然而林应秋的表情却在看到他的那瞬间多了几分急切,甚至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柯闻声立刻就意识到对方应该是有重要的话要说,连忙关上了办公室的大门。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林应秋深吸一口气,“我也没想到覃敬川平时看上去挺像正人君子,背地里居然是这样的人。”
“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他,你别怕!”
柯闻声的表情从疑惑逐渐转变为惊愕,他看着眼前从来都是和声细语,几乎没有表现出任何气恼情绪的林老师,发现对方居然也会有如此疾言厉色的时刻。
而真正让他吓一跳的,是对方话中出现的“覃敬川”三个字。
“林老师,”柯闻声连忙制止了对方拿出手机拨号的动作,“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这其中是不是有误会?”
“闻声。”林应秋却拉住了他的手,“你放心吧,你根本不用害怕,任何人欺负你老师绝对都会给你做主的。”
一个小时前,他见到了柯闻声的母亲。
李老师预备休产假了,作为思政处的老师,他就先接替了新闻这几个班的班级事物管理,也算得上是他们的半个导员。
对于柯闻声,林应秋一直都很有好感。
他觉得能教养出这样性格,能力也极为出色的孩子的母亲,应该也是他想象中温柔娴雅,知书达理的妇人形象。
可见到面前的女人,他却感到有些莫名的割裂。
那是个留着及腰波浪卷发,身着全套名牌时装的年轻美妇。
林应秋知道柯闻声的家庭条件似乎只能算得上一般,而且家里人还经常生病住院,可他的母亲竟然如此珠光宝气,丝毫看不出被病痛磋磨过的痕迹,完全不像普通人家的中年妇女。
但仔细端详着对方的面容,林应秋却又说不出来任何不对劲。
因为看到这张脸,他就已经相信了百分之七十。
柯闻声那样明艳的外貌必然是继承了自己的母亲,跟女人几乎是如出一辙的眉眼,高翘挺立的鼻子,以及尖巧精致的下巴。
想来是自己刻板印象了。
努力将内心的疑惑全部压下,林应秋主动招呼道:“柯闻声母亲,您好。”
当他知道对方的来意时,却如同平静的水面被丢入一枚定时炸弹那样恐慌。
女人递来的手机屏幕上面,是已经被解锁的相册照片。
林应秋只粗略看了一眼,便觉得气血上涌,浑身发麻。
背景似乎是哪个类似于酒吧的地方,照片应该是在隔得很远的地方被拍到的,虽然并不算特别清晰,颜色也有点昏暗,但还是能看到那两个主人公的样貌。
左面是柯闻声,而右面——
是覃敬川。
在辨认出那个男人的面容时,林应秋内心的部分疑惑已经得到了解答。
虽然他并不感兴趣,却也偶尔会想起这两个人之间奇怪的关系,一个是室友的小叔叔,一个是侄子的同学,却为何总在各种场合中有过重叠的轨迹。
随着他的翻动,照片中两个人的肢体动作越来越亲密,直到他看见最后一张——是他们在接吻。
林应秋很明白,像柯闻声这样的乖学生他并不会想到其他龌龊的可能性,唯一的想法只有他是不是被别人欺负了。
而这个涉嫌拐骗或者引诱的年上者,竟然是覃敬川。
“老师,这件事我希望你能提前干预一下。”林雅音的表情中透出一种不自然,“孩子长大了,我们这些做母亲的根本没有办法完全参与进他们的生活。”
很久以前她就一直在找人留心闵慧恩以及那个孩子,为了不让对方起疑心,她从来都没有直接露面过,而是交给了专门做这种事的人,他们装作是其他病人的家属或者孩子,偶尔从闵慧恩那里打听一些消息。
但是几个月前闵慧恩却突然开始变得谨慎,不再回应太多陌生人的攀谈。
她又着急又心虚,实在没办法才隔三差五想起来就去碰运气,却一次都遇不到对方的孩子。
终于知道闵慧恩收养的孩子就是柯闻声以后,她不能接受。
她无法理解那个与邓博文针锋相对过,在自己面前伶牙俐齿,甚至在她看来有些没教养的柯闻声,居然是她找了这么多年的亲生孩子。
她不断安慰着自己还没验过DNA,说不准就只是误会而已,只是她理解错了,她找错了人。
可真正拿到结果的时候,林雅音却傻了眼。
照片里她那个失散多年的孩子和陌生男人在酒吧亲吻着,甚至在之后和对方上了一辆豪车,还被带去了别墅地带的公寓。
以及小儿子无意间说出的,看见柯闻声身上佩戴的疑似贵重首饰。
她想到最差最差的可能性,是这个早已不了解,更不会和自己亲近的儿子,选择走上了一条歪路。
他那么漂亮,又是年轻大学生,如果因此生出了其他的念头,就这样成为了男人的秘密情人……
林雅音越想就越心慌意乱,只能强自镇定下来,希望这段关系可以就此打住,不要横生枝节。
她缓缓道:“老师,我不想这件事成为他人生中的一个污点。”
第82章 如果出现不如不见。
虽然总有一天林应秋会知道他和覃敬川的关系,但柯闻声完全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
他看着眼中闪烁着担忧与愤怒情绪的林老师,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莫名的触动。
他和林应秋并不算特别亲密的关系,仅仅是一对见过几面后相处不多,比较聊得来的师生。
覃敬川和林老师是旧识,比和他要多那么多年的交情,在是非对错问题中,也许人们下意识都会维护或者偏袒朋友。
可林应秋首先想到的却是他被覃敬川欺负了,预备给自己伸张正义。
柯闻声觉得感动,但又觉得啼笑皆非。
他回握住林应秋冰凉的手,解释道:“老师,我真的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我和覃敬川也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他是我的男朋友。”
听到这句话之后,林应秋的表情瞬间平静了下来,得到这样的回答让他稍作放心,却并不觉得惊讶。
缘分这种事谁也说不准,但柯闻声是个拎得清的人,林应秋不相信他就会那样心甘情愿被胁迫,除非他是不敢说出口,所以自己才在这个时间段单独把对方叫来。
在这样一对一私密的环境里,真正从对方口中听到确切的回复,他当然选择相信柯闻声而非林雅音。
但他还是追问道:“你是自愿和他在一起的,没有被骗或者被胁迫吧?”
这句话好像有点耳熟。
柯闻声想了想,好像闵女士也问过类似的话。
啊啊啊,其实覃敬川也没有那么穷凶极恶吧,为什么当别人知道自己和男人恋爱的时候,却总觉得他是被哄骗的呢?
难道他们俩看上去就那么不可能吗?
“自愿的,我爱他他也爱我,而且我妈妈也见过他了。”防止林老师继续为自己担心,柯闻声一次性和盘托出。
可没想到他说完,对方的表情却好像更疑惑了。
“你妈妈见过他……是什么意思?”林应秋茫然。
“就是,前段时间他已经来过我家了,然后我妈妈也同意我和他谈恋爱。”柯闻声耐心解释。
“那就奇怪了。”林应秋缓缓吐出这几个字,却觉得整件事已然透出极为诡异的感觉。
“我想这其中应该有误会,因为,你妈妈早上刚来过。”他委婉道。
……
闵慧恩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
她几乎想要扯掉手上的针管,亲自把那个提着水果篮的女人给赶出去。
覃敬川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满地狼藉。
林雅音已经走了。
地板上落着各种摔裂的水果,葡萄串也散了两个轱辘,滚得满地都是。
柯闻声坐在走廊门口的板凳上,陪在他身边的是覃臻。
覃敬川上前观察着老师的情况,确认没问题后才拿起扫帚和拖布,将地面的污物打扫干净。
侄子电话打来的时候,覃敬川什么话也没说,直接开车就过来了。
听筒小少爷的声音有点紧张:“小叔叔,柯闻声今天的情绪不对劲,他妈妈来学校找他了,哎呀,但不是那个妈妈……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我现在陪着他,我们俩在她现在这个妈妈的医院了,你也快点来吧!”
大事当前,他不想装作不知道小叔叔和柯闻声的关系了,只清楚要是能有覃敬川陪着对方,也许情况就不会变得特别糟。
虽然不速之客已经离开了,但闵慧恩的心情却迟迟没有好转,她安静的坐在床上喘息着,直到看见男人为她接了杯温水。
“谢谢,我现在不想喝,让我一个人待会吧。”闵老师摇头。
覃敬川安静的关上了病房门,隔绝了来自走廊里四面八方窥探的视线。
覃臻率先走过来,气的眼圈都红了:“那个女的简直是神经病,我实在想不通多大仇多大恨能说出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