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坡绿意盎然,到处开满淡白野花,好似点点星子。
微风习习,云团绵软,正是晴空万里。
从前我们经常在这个小坡打架,容易滚作一团,吃了许多草叶。
那时叶淮洵蠢笨,力气却不小,几次三番将我推倒,差点打不过。
还是耍了花招,才勉强将其制住,逼迫他认我做大哥。
叶淮洵性子倔强,就是不肯认,被打得鼻青脸肿还要嘴硬。
没曾想,从前打打闹闹的两个人,如今却要被冠以道侣的称呼?
真是荒唐啊!
我道:“你应该知道我的心意,所以命定道侣之事完全可以忘记。”
叶淮洵道:“我自然清楚,你无非是喜欢宋炔。可他已经死了,你不能守着他一辈子,总要找到新人。”
原本是我胡乱编造的谎话,没想到他居然真相信了,还要劝我。
我哪里是喜欢宋炔,我只是想找个借口堵住那几个多管闲事,乱点鸳鸯谱的老头。
再说了,我只说剑修,又没说男女,他如何得知是宋炔,就知道乱猜。
叶淮洵抬眼看我,有几根发丝被风吹起,毫无乱意,大抵是眼底的光太过晃眼。
“苏云昭,或许你早知道,但我要亲口说出来。我喜欢你,想同你结为道侣,生生世世不分离!”
我心里七上八下,如临大敌,恨不得赶紧扔出张防御用的风盾,将其隔绝。
“从前我就嫉妒你待褚兰晞好,恨不得他消失,好在你们已决裂。对了,灵墟玉是定情信物,你不许丢的。”
我下意识地捏紧灵墟玉,不由得想到在瑜林时,他送礼还要嘲讽我没见识。
“你喜欢宋炔情有可原,我也能理解。可我相信,我叶淮洵足够好,争得过一个死人!”
叶淮洵越说底气越足,整个人就像是团火焰在燃烧,明亮得刺目。
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妄想,真是奇怪!
我下意识后退,急道:“你,你大抵是病了,意识不清,尽是说些荒唐话。我们是男子,还从小一起长大,怎么可能成结为道侣!?”
叶淮洵抓住我的双手,掷地有声:“男也好,女也好,两情相悦最重要。”
这人仿佛在念某种可怕的咒语,像是虫子从我耳朵钻进去,爬到心脏处肆意啃食,酥酥麻麻,又疼又痒。
我怕就此被他毒害,连忙推开,冷声道:“反正我不喜欢你,从前是恨,现在只觉得稍微顺眼,所以别肖想!”
叶淮洵愣了片刻,又很快恢复镇定,笑道:“那也挺好的,至少顺眼了。等到你日久生情,我就去找两家长辈,届时再成亲。”
这人疯了!
我们就应该像儿时那样吵架,再打得浑身是伤,各自回家。
怎么能,能谈婚论嫁!
“滚开!我不想再见到你个断袖,以后都不要有来往。”
我连忙往回赶,不想再看见这个蠢人。
到了家门口,还让仆从拦住他,气冲冲地往自己的院子赶。
叶淮洵从瑜林回来后就得了病,以后离他远些,才能保住清醒。
蛇毒也不要他解了,我自己想办法。
真是蠢货,好好的叶家少主,不利用家里的丹药努力修炼,满脑子都是情爱。
叶家人也蠢,就知道盲目崇拜命定道侣。
难道只要是命定道侣,就能通过双.修提升修为?
那这样的话,所有修士一出生就只需去找命定道侣,世间也不会再有各种修炼典籍,更不分剑修符修丹修了。
我骂了几百遍,没注意看,突然撞到人,差点摔倒。
头磕到木柱,一阵刺痛。
我正想开口骂,就瞧见红着额头的明长老凑上来,揪住衣襟质问。
他神情急切,语无伦次:“你喜欢的那个剑修是哪家的,不会是陆家的吧!?”
我翻了个白眼,无奈道:“当然不是!陆家能有几个好剑修,不久就陆叔和兄长。我总不能违背人伦,去干龌龊事!”
明长老松开手,心满意足地轻拍心口:“那就好,我还以为你敢肖想少主,真是吓死了!”
我听完差点吐了,忍不住抬手打他的头:“明长老,你疯了!陆清和也算是我亲哥了,我又不是畜牲,怎么可能会想那档子事!”
明长老脸色微变,语重心长道:“你记着,少主就是你亲兄长,可不能做出忤逆祖宗的错事。”
我道:“他们宋氏才有违背人伦的传统,我们陆氏家风严明,不至于。”
明长老难得好心将我扶起来,还想多说些什么,脸色忽而难看,急道:“不好,少主又被罚了,我得去看。”
我闻言,赶紧跟着他过去。
陆氏祠堂是建在中心的高楼,周围有强大的阵法护佑,外人难以进入,一旦靠近就会被震飞。
走近就听到刺耳的剑鸣声,那是陆列的本命剑霸月,正悬浮在半空中,爆发出强大的气浪。
霸月将周围的阵法强化,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旁人进不去。
只见陆清和正半跪在地上,浑身都是血红的伤痕,衣衫褴褛,凄惨不堪。
而若水剑倒在他脚边,暗淡无光,再无抗争之力。
剑修之间拼的就是道心,陆列修为本就比陆清和高,心性稳固,此刻完全能碾压。
陆列道:“昭昭的婚事自有我做主,少在这里多事!再说了,命定道侣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美事,早些成亲才好。”
陆清和还想站起来,却被威压逼得跪倒,嘶哑着声音道:“我绝不许昭昭与叶淮洵成亲,除非你杀了我!”
霸月剑散发出更强劲的气浪,将陆清和掀飞撞到屏障,发出骨裂的声响。
他坠地时吐了大滩血,白衣皆被染红,令人触目惊心。
明长老急得大喊:“少主,你别犟了,好生说话!”
我还从未见过陆列如此责罚陆清和,也帮忙劝说。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陆列察觉到我们, 还是将霸月剑收回去,屏障随之消失,可以进入祠堂。
明长老比我还快, 眨眼间就移动到陆清和的旁边, 布下疗愈的阵法。
他历来看重陆清和,看到伤势,心疼得哽咽起来,难过道:“家主,他是你长子啊,何必出手如此凶狠!”
我凑近了去看,才发觉陆清和身上没一块好皮, 比他跟骰苦斗时还要严重,不由得骇然。
陆列轻蔑地扫过陆清和身上的伤痕,冷声道:“他今日所受的伤,没一个白挨!
族人为他的修行付出多少心力, 却不思进取, 任由心魔日益强大。如今更是荒唐,居然妄想插手幼弟的婚事!”
陆清和咳嗽出血, 仍旧不肯服软,大声反驳道:“难道你就可以插手昭昭的婚事,你哪来的脸!?”
陆列气急败坏,正要唤出霸月剑。
我见状,连忙伸出手挡在陆清和身前, 劝道:“虎毒尚且不食子!陆叔, 哥哥只是蠢笨, 一时出言不逊,还望你饶了他。”
陆列从不在我面前发怒, 连忙收走霸月,忽而笑道:“昭昭,你同小洵可谈好了?”
他是陆叔,也是陆氏家主,肯定讲究利益至上。于两家而言,我和叶淮洵结为道侣是件有益的好事。
陆列就算再疼爱我,也会考虑两家的利益,肯定不会轻易放弃这件事。
再者,世间只要是命定道侣,大都绑定一生。我与叶淮洵的事已被两家知晓,如今怕是传遍其余八州,覆水难收。
如今之计,也就是拖着,拖到我足够强大为止。
我心念一转,撒谎道:“谈好了,我们二人不着急成婚,只想顺其自然,慢慢来。”
陆列听完,果真满意地放声大笑:“甚好甚好,那昭昭日后可要多叫小洵过来玩。”
我全都应下,赶紧催他离开,免得又突然生气,发狠惩罚陆清和。
陆列得到想要的答案,就不再耽搁,起身去了隔壁,估计又要同叶父聊天喝酒。
明长老的疗愈阵法效果强,很快就止住血,渐渐修复各处剑伤。
我蹲下来攥住陆清和的手心,埋怨道:“哥哥真犟,连句软话都不会说,非要杠,你看伤得多重。”
陆清和气若游丝,费力地睁开眼,出声质问:“昭昭,你当真要同叶淮洵结为道侣?”
我摇摇头:“哥哥知道我的,我于男子无意,怎么可能真结为道侣,哄人的谎话罢了。”
明长老忽然冷了脸,嫌弃道:“不喜欢男子,还在叶淮洵卧房里过夜,被他父亲发现做了那事,闹得两家皆知?”
我没想到这老头居然当着陆清和的面拆台,气得牙痒痒,差点想动手打人。
陆清和脸色难看,剧烈咳嗽起来,忽然用力反握住我的手:“昭昭,你怎能做出如此错事!?”
我好心关心他,却被他斥责,干脆推开,不服气道:“陆清和,是我同陆叔说了好话,你才没被继续惩罚,怎么还怪我!”
陆清和平日也算善解人意,这时却偏偏要死揪着破事不放,气红了脸质问:“昭昭,人要知亷耻懂进退,你不能一边同叶淮洵在私底下苟.合,一边又要旁人理解你的苦衷。”
我再也听不下去,站起来指着他的眉心骂道:“好啊,你也要怪我!那行,日后你被陆叔毒打,我再也不会帮你说话!”
话音刚落,我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自己的院子跑去。
倘若陆清和身上没伤,我早就朝他的嘴扔出火符,省得说出这些难听的话。
“昭昭!你停下!”
“昭昭!”
我听到陆清和在身后喊,有风将近,下意识回头,就看到明长老挥掌将他打晕。
明长老肯定会帮他养好伤,轮不到我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