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直至入夜, 宋瑾都没来。
我频繁去看窗户,都没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只是察觉到褚兰晞在墙外徘徊。
有陆清和在, 褚兰晞不敢靠近, 像缕幽魂在墙外飘荡。
“嗖——”
忽见若水飞出屋内,朝着西南方的墙壁刺去,紧接着就闻见血腥味。
褚兰晞的气息彻底消失,应该是被若水剑伤到,这才落荒而逃。
“秽物已除,昭昭安心睡下吧。”陆清和在旁边轻声提醒:“明日还要去用太衍玄镜,早些休息。”
“嗯。”我点点头, 往后躺下,盯着床幔上的花纹看,想着宋瑾的心境。
应该会非常气恼,甚至是怨恨。
那就好了, 我就见不得他高兴, 活生生气死才好呢。
陆清和倾身过来,帮我掖好被子, 将屋内的烛火灭了。
屋内漆黑寂静,慢慢就有了困意。
有陆清和在,我能安心睡觉。
一夜无梦,醒来时左臂上的伤好得差不多,可以稍稍活动, 没了疼意。
陆清和从屋内走来, 端着早膳, 笑着招呼我去吃。
他的左脸颊有道划痕,是剑伤, 衣裳也换了一身,隐约闻见血腥味,应该是去同人打斗受了伤。
我问起伤痕,他却支支吾吾,不愿意说出实话。
这世间能伤到陆清和的剑修屈指可数,只需仔细观察剑痕,就能推断一二。
我边吃边看,半个时辰后就确定是承影剑所伤。
从前在忘尘谷拜师学艺,让我对承影了如指掌,熟悉宋瑾的一剑一式。
陆清和分明是同宋瑾打了一架,从而受了伤。
走出屋外,就会发现樟子松少了几棵,地面尽是散乱的落叶,墙壁上还有残留的剑痕。
看来他们二人就在院内打了一架,但是动静不算大,又换了地方。
我道:“哥哥,昨夜宋瑾来过吧。”
陆清和愣神片刻,才回答:“来过,我将他教训了一顿,日后定然不敢再纠缠昭昭。”
他与宋瑾在剑道上的造诣不相上下,原本是势均力敌,可他受心魔所困,估计赢不了,此番便是嘴硬。
我叹息一声,将伤药和丹药递给他,劝其好生休养,今日借助太衍玄镜断了心魔。
陆清和捏紧药瓶,点点头答应。
希望他能听进去,不然在剑道上会被宋瑾甩下,那就太可惜了。
太衍玄镜是万俟家的至宝,放置在藏宝阁顶层,有重重法阵保护。
每层皆有三位金丹期修士,顶层则是元婴期修士,哪怕是族内修士都不能随意使用。
我们一行人跟着万俟家主,才能顺畅无阻地到达顶层。
面前有扇漆黑厚重的门,高达四丈,表面隐隐有银色符文,是万俟家下的封印。
按照获胜的顺序,我先进入,然后是陆清和,叶淮洵,南宫琦。
进去后,大门就会关上,屋内只有我一人。
只见混沌浓重的漆黑中,有个散发着银光的椭圆形镜子,好似夜空里的满月。
我走到镜前,抬手触碰凹凸不平的边缘,银光大盛,有个声音传入脑海中。
它问我,想要知道何事。
我就想要尽快提升修为,步入元婴期,让它指条明路。
银色的镜面幻化出一个画面:我衣衫褴褛,遍体鳞伤地站在崖石上,海浪汹涌不止,身后有无数个修士,看着是在追杀我。
情急之下,我跳入海底漩涡,到了遍地都是魔的世界,而我则被个丑陋的独眼魔搂在怀里。
天衍玄镜告诉我,未来某日,我会逃往魔界,届时只需研习魔族禁制,就能步入元婴期。
居然要去魔界,才能突破境界?
我还想问天衍玄镜,为何我会被追杀,逃至魔界。
它却不回答,画面变成一个阳光明媚的庭院,而我躺在榻上歇息,神情疲惫。
还以为我是受伤,在芥子舟里暂时休息。
可是当我看清楚上面的情景,浑身的血都凉了。
镜子中的我,竟然大着肚子,好似女子十月怀胎,几近临产的模样。
它告诉我,置之死地而后生,可达化神,但此事不能强求。
我猛地砸向镜子,想要它推演出真正的未来,而不是现在这副荒诞的情景。
镜子却恢复到银色,再也没了画面,就连散发出的光都暗淡了。
男子岂会怀孕,它分明是坏了,在糊弄我!
我再次捶打,镜子就爆发出一阵气浪,将我逼得退后。
身后的门随之打开,万俟家主走进来,让我尽快出去,已经轮到下一位。
天衍玄镜能预知未来,每个人看到的画面都会发生,且不会被外人知道。
预知的画面发生之前,它都不会推演,发生过后再来找它,才会继续推演。
我如今没了再次问它的机会,只能转身离去。
男子怀胎,怎么可能!?
传言天衍玄镜只能用一次。
更何况,我问了如何提升修为至元婴期,又没问如何提升修为至化神期。
那第一个有关魔界的画面才能作数,第二个怀孕的画面肯定不会发生。
卜卦一事,信则有,不信则无。
绝不会怀孕!
“昭昭,你的脚步虚浮,这是怎么了?”
忽然听到陆清和的声音,我才回神,发现自己双脚无力,被他抱在怀里才能勉强站住。
其他人都凑过来,问起我在镜子中的所见所闻。
可无论是魔界,还是怀孕,都难以启齿。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憋在心里。
他们见我坚决,也就不再过问。
陆清和安抚我几声就走进去,也就叶淮洵凑到我跟前,好奇地问来问去,非要知道真相。
我跟叶淮洵约定,等他进去,稍后再交换秘密。
长廊的正对面有十八扇窗户,可以俯瞰整个万俟家,宛如一面菱形的镜子,正中心就是练武场。
几个长辈都在商议着,下一届演武大比要在哪家举行,以及最近的后辈中有哪些是未来可期的天才。
叶淮洵小声告诉我,万俟仇被我重伤后,还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估计要休养大半年才会好转。
他还想看我那日用的符纸,被拒绝后面露失望,又凑到我耳边小声抱怨陆清和。
“我觉得陆兄听说我们二人结为道侣后,就不太喜欢我,言行举止都变得苛刻。”
“从前他才不会数落我,可是现在,仿佛我站在他面前就是碍眼。”
我还没完全从天衍玄镜中的预知画面中回神,没有细听,随口劝他别疑神疑鬼的,就知道瞎想。
叶淮洵不依不饶,还在抱怨陆清和,恨不得将他说过的每句话都复述出来。
“云昭,他是你兄长,也是我兄长。我不想婚后还惹他厌烦,你帮我出出主意,让他对我改观。”
“陆清和就是个温顺的烂好人,你只要在他面前乖巧听话,老实听他的话,就不会讨厌你了。”
“当真?”
“真的,我一直都喜欢在他面前装乖,百试百灵!”
我说完就看到大门打开,陆清和从里面走出来,心事重重,眼神飘忽不定,似乎看到了讨厌的画面。
陆列迎上去,追问他看到了何事,就是想知道如何祛除心魔。
陆清和借口此处人多嘴杂,要回到下榻处才能告知。
陆列出于谨慎,就没再多问。
我看向陆清和,发现他眼神躲闪,不由得奇怪。
叶淮洵挥手同我告别,才走进去。
按照惯例,陆清和会走到我旁边,同我说说闲话,一起等叶淮洵。
可他居然向诸位长辈行礼,借口有事就迅速下楼,离开藏宝阁。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只见若水剑乘着他朝着远处飞去,眨眼间就远去百里,离开文景城,没了踪影。
天衍玄镜究竟告诉他何事,才让他如此心慌意乱,急匆匆地离去。
真是奇怪!
没多久,叶淮洵从门里走出来,心不在焉,脚步虚浮,竟然与我方才如出一辙。
他是个表里如一的笨蛋,不善伪装,心里想些什么,都会显现在脸上,很好猜。
我见他眉心紧蹙,低垂着眼,微微捏紧拳心,应该是看到了伤心的画面,于是走过去同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