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淮洵看到我,怔愣片刻才回神,喃喃道:“回去再同你说。”
我戳了戳他的心口,嘲笑道:“你哪能瞒住我,是不是看到了伤心的画面。让我猜猜,你不会是此生都无法步入元婴期吧?”
叶淮洵没看我,仍旧低着头,失落道:“我没问如何提升修为。”
我顿感不妙,单手抓住他的肩膀摇晃:“那你问了何事,跟我说清楚!”
叶淮洵撇开我的手,兀自朝前走了一步:“出去再说。”
我猜,他看到的画面与我有关,还不是好事,才会这般疏远我。
能问什么,难不成是问我是否图谋他叶家?
还是说,他知道我日后会去魔界,才对我失望。
亦或是,他要解除与我的道侣关系,不再成亲。
按理来说,叶淮洵蠢笨好骗,应该不会察觉到我的歹心。
怎么会突然去问天衍玄镜,难道有人在暗中教他?
我下意识扭头去看旁边的叶父,他是个奸诈狡猾的商人,或许会猜透我的心思。
叶父注意到我,笑着同我说话,还要回去就商议婚事,趁早办了。
他比叶淮洵还要希望我去叶家,应该不是他。
难道是褚兰晞!?
这贱人昨夜爬墙被伤了,记恨在心才偷偷跑去找叶淮洵嚼舌根?
看我不把他打死!
我怒急攻心,下楼跑得飞快,眨眼间就到了藏宝阁外的院子,抓住叶淮洵的手腕,要听他说清楚。
叶父和陆列看见我们这样,赶紧跑来劝架,要我们快些和好,莫要伤了和气。
叶淮洵的嘴死紧,像是被泥封住,半天不开口。
我知道两个长辈在场,他一句话都不会说,只好催他继续往外走,到了我的院子。
陆清和担心有人再来烦我,在院子布下封印阵法。
有了封印阵法,金丹期修士没法闯入,元婴期修士企图毁阵就会被他感应到,及时赶回来。
正是天晴,地面全是樟子松的影子,风一吹就晃起来,好似水波纹。
我推了叶淮洵一下,没好气道:“你到底问了何事,此地没外人,给我说清楚!”
叶淮洵抬眼看我,又飞快移开,极郁闷地朝樟子松打了一拳:“我问天衍玄镜,我们二人可否能相守到死。”
樟子松被他打歪,剧烈摇颤,抖落许多叶子。
我心中的怒气也随着这些落叶而消散,只有无奈和失望。
其余修士都是询问提升修为,突破瓶颈,克服心魔之事。
他全都不在乎,就问了一件破事!
相守到死这种事很重要?
明明跟修炼变强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叶淮洵当真是头蠢猪,白白浪费机会!
许多修士参加演武大比,拼死都不能问太衍玄镜,他也吃了许多苦头才获胜,居然不珍惜!
我厌蠢,冷冷道:“所以,它回你什么?”
叶淮洵长叹一声,盯着我的眼睛看,难过得扁嘴,缓缓道:“它说我们能够相守到死,可是中途分别,互相憎恨。
我就看到你与我吵架,扔了灵犀玉,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懒得再听下去,抬手制止:“你就因为这种事伤心难受,刚刚还给我脸色看?”
叶淮洵:“我们如今真心相爱,怎会舍得分别,还互相憎恶。难道婚后,你移情别恋,不喜欢我了?”
我猛地敲了他的头,骂道:“蠢货!灵犀玉多珍贵,我才不舍得扔。而且感情这事说不准,应该不会发生。”
叶淮洵连忙抱住我,头枕着肩膀,低声道:“我也觉得,那你再说一遍喜欢我,要同我成亲?”
我感觉耳尖有些热,是被他的气息感染,无奈道:“苏云昭这辈子只喜欢叶淮洵,他们要成亲结为道侣,至死不离。”
叶淮洵轻笑一声,总算高兴了,还趁机亲了我的耳侧,拖长了语调:“云昭,我也喜欢你。以后我们不要吵架,不要互相憎恶,更不要分别。”
我嫌弃他粘糊,赶紧推开,数落他不懂得珍惜太衍玄镜:“真蠢,此次机会难得,居然问这种事情!”
叶淮洵坚定道:“可我觉得这件事情比什么都重要。”
我讲不通,干脆放弃。
并非受到褚兰晞蛊惑,只是自己犯蠢,那就还好。
看来天衍玄镜预知的并非完全准确,因为我哪怕扔了叶淮洵,都不会扔了珍贵的灵犀玉。
那怀孕一事,更是荒谬,绝不可能发生。
我彻底安心,恐惧随之消退。
叶淮洵又问起我看到的画面,被我胡乱搪塞过去。
反正他蠢,对我的话深信不疑,也就没有多问。
晚些时候,陆列和叶父找我们去商谈婚期。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陆列和叶父选定了三个吉日, 分别是正月初一,正月十四,正月二十, 要我和叶淮洵自行挑选。
其实相差不了几日, 感觉都行。
叶淮洵的手指却在十四那日久久停留,陷入漫长的沉思。
良久,他才同我商议,想定在十四。
我原本就不在意日子,很快就答应,又好奇他为何要选。
叶淮洵不肯说,抬手抓了我鬓边的一缕长发, 想留在大婚那日再同我细说。
他从来都是直来直往,居然会在婚事上卖关子,真是活见鬼。
但这都是小事,也不是必须知道, 我就没再问。
确定好婚期, 两个长辈就得去传信回云州,才好安排婚事。
叶淮洵陪着我到天黑才离去。
夜黑如墨, 皎月当空,院子里树影交错,如一湖积水。
墙边的银色符文时隐时现,散发出纯粹干净的灵气。
陆清和也不知道去了何处,我与陆列都给他送了灵犀飞鹤, 都没答复。
我将椅子搬到院子里坐着等, 看白月越升越高, 不免有了困意,想要回去。
大风骤起, 吹得樟子松簌簌作响,紧接着就看到四周的银色符文有了裂缝。
我暗叫不妙,正想躲回屋子里。
“铮——”
面前却现出一把银色的长剑,表面泛着冷光,星辰纹时隐时现,翁动出声。
长剑散发出冷冽的剑气,阻了我的去路。
我不用回头,都知道站在身后的是宋瑾,想大声求救,让陆列过来拦住他。
结果没等我开口,就被宋瑾封了嘴,眨眼间后就到半空中。
飞行的速度太快,风声呼啸,吹得耳边碎发乱飞,脸颊都被冻红。
我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地踢蹬,想要挣扎逃出去。
宋瑾道:“再乱动,我就将你扔下去,反正已经断了一只手,再多断几根骨头也无妨。”
他的声音比那冷风还要寒,毫无温情,明显是奔着来报复我。
封印法阵被破坏,陆清和应该感应到了,正往这边赶。
希望再快些,赶紧来救我。
要是来晚了,我肯定骂死他!
我正想着,就感觉到往下坠去,连忙抓住宋瑾的手臂稳住身形,免得摔倒。
落地时,地面太滑差点摔倒,只能扒着宋瑾的腰。
目光所至,皆是如镜子般的冰面,倒映着月光,泛着森然冷光。
近处没有任何一户人家,杳无人烟,我们就站在冻结的冰面上。
已经来到距离万宁城的千里之外,金丹期修士往回飞,都得到黎明时分才到。
宋瑾就是故意将我带到这种偏僻的地方,好杀人毁尸。
我警惕地看向他,努力张嘴,想提醒自己是陆列的第三子,不许对我动手。
宋瑾掐诀解了我的封印,沉声道:“御气至膻中,关元二穴可防风雪,太冲穴可稳身形。”
我推开他,迅速运气,凝聚在膻中,关元,太冲穴,果真暖和,脚底还能牢牢地抓附冰面,不再打滑。
宋瑾满意地点头,又端着师父的模样,令人厌恶。
我骂道:“我早就知道,不需要你个伪君子教!再说了,倘若不是你,我哪至于到这冰天雪地里受冻!”
宋瑾脸色冷下来,沉声道:“你失信了,不仅没退婚,还跟叶淮洵定下婚期?”
我不敢与他对视,心虚地看向别处,小声道:“都说了,这事麻烦,需要时间,你不能逼我。”
宋瑾一字一顿道:“苏云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