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和瞥了我,退到一侧躬身上香。
我念誓言时,就看到旁边的陆清和也在念叨,口型与我几乎相差无几,吓得手指发软。
倘若玉牌再碎裂一次,这就难圆过去了。
千万别碎了。
我在心中默默祈祷,战战兢兢地将香插.好。
万幸,十枚玉牌并未掉落,反而散发温润的光,代表十位先祖都同意这门亲事。
陆列大喜过望,放声笑起来,嚷嚷着要出去庆贺。长老们看了我,点点头没异议。
就连陆清和,也仿佛遇见大喜事,激动地连续躬身三下,眸中有光在闪烁。
我嫌弃地撇嘴,随着长辈们去宴厅。
今日的宾客多了些生面孔,都是赶过来凑热闹的散修。
角落里有个熟悉的身影,看起来像是某人。
我找借口越过人群,朝着那人过去,时不时还要跟旁边的宾客喝酒,掩饰自己。
老半天才看到那人,身着素衣戴着半张青色面具。
面具挡住眼睛,只露出口鼻。腰间缀下一条不值钱的玉环,在雷霄星槎上看过。
他道:“久闻苏公子大名,祝你与叶公子百年好合。”
我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拽,从旁边的小道溜出去,来到陆府外面的山坡。
山坡白雪皑皑,只有枯死的树,空中还飘着细雪。此地无人,还没法阵,合适说话。
这人抽回手,不情不愿道:“苏公子,你拉着我跑出来,就不怕叶公子吃醋生气?”
我听到这话,总算确认他的身份。
他又道:“先说好,在下只是来喝酒,对苏公子并无兴趣。”
我抬手捶了他的心口,骂道:“褚兰晞,少在这里装,其实心里酸得快死了吧!”
褚兰晞愣在原地,头顶落了许多雪,好似个白头老翁。
我道:“刚好有事找你,也省得我跑一趟。”
褚兰晞的肩膀微颤,苦笑道:“既然有了良缘,何必与我牵扯。”
我啧了一声:“这么酸,看来你对我旧情难忘。”
褚兰晞垂头看地面的雪,固执道:“今日离开云州,我会忘了你。”
我嫌弃道:“怎么毫无斗志,像个废人。”
褚兰晞讥讽道:“就连宋瑾都没法带走你,我就不必想了。从此以后,你我再无瓜葛。”
我忽然想到宋瑾当时的古怪行径,用力推了褚兰晞:“宋瑾突然发疯跑来抢婚,是你在他面前说了叶淮洵的坏话吧。没用的东西,只会耍些见不得光的小手段。”
褚兰晞像是轰然倒下的枯树,不再说话,摆明了是被我猜中心思:他想让叶淮洵和宋瑾两败俱伤,坐收渔翁之利,然而事实并不如他所愿。
真是个狠毒的小人!
确实恨过他,希望他去死。
可我如今举步维艰,需要尽快脱身,去魔界提升修为。万不得已,只能出此下策拉拢他。
既然要他帮忙调查魔族,得给些好处。
我经过深思熟虑,揪住他的衣襟靠近,隔着面具去吻。
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瞳忽然瞪大,眼中多了旖旎之色,紧绷的身得以松懈。
茫茫的天地中,只有我和他,头发皆白。
我抬手拂去他发梢的积雪:“你方才祝我与叶淮洵白头偕老,可白了头却是你我,当真要忘?”
褚兰晞愣了片刻,就将我紧紧抱住。
年纪小就是好哄,只需要说点烂俗情话。
“如今我受制于人,要你去调查魔族之事,找到魔界入口,你可能做到?”
“为你,万死不辞。”
我担心陆清和会察觉到他的存在,催促他即刻离开云州,不要轻易回来,平时可以去万宝阁等我的命令,借助万宝阁传递消息。
褚兰晞不蠢,看见我忧心忡忡的模样,心中就有了大概的猜想。他感觉到有人靠近,迅速离开。
忽然风起,扬起地上的白雪,四周皆被蒙住,没法视物。
隐约听见衣裳被风扇动,陆清和就站在跟前。
陆清和拊掌,夸赞道:“昭昭不愧是我养大的,智勇双全,还知道找人帮忙。”
他虚伪阴险,才不赔与我相提并论。
我懒得搭话,想往宴厅走去,却被他按住肩膀,没法挪脚。
陆清和脸上的欣喜之色全然消失,有的只是狠戾:“既然那小子自寻死路,过几日我就去雍州。”
我怒道:“你未免太自大了,雍州南宫家也有许多元婴期修士,你真当他们是废物,会任由你杀人!”
陆清和无奈摇头:“原来是褚兰晞。昭昭就是沉不住气,我随便一钓,就会上钩。日后可不要同生人说话,免得被骗。”
也对,他要是早就感应到褚兰晞,方才就能动手。是来晚了,怀疑我的心思,才会试探。
真卑鄙!
他不会真要动手吧?
一个元婴初期而已,至少要等到半年后元婴中期再杀人才稳妥。
在此之前,褚兰晞应该找到魔界的位置了。
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绝对不能再上陆清和的当。
陆清和抬手轻轻划过我的面颊:“罢了,念在今日高兴,就不罚了。昭昭,方才我在祠堂询问列祖列宗,他们都准许我与你结为道侣,看来我们才是良缘。”
这疯子,只知道沉浸在虚幻的喜悦中!
我道:“松手,我再不回去,两家长辈要起疑了。”
陆清和摸到嘴唇,用力碾压,又将我拉进怀里啃,就像是一只野狼吃肉。
好半天才停下,眼中有了怨恨之意:“果然是只偷腥的猫,夜里再教训!”
陆清和说完甩了大袖,瞬间就移动到叶府,估计是要去应付那些长辈。
婚事得办五日。这些日子里,叶淮洵都被陆清和拉去喝酒,夜里醉得不省人事,任由我被欺.辱。
熬到婚事结束,陆清和才被陆列带出门办事,总算得了清净。
我心中烦闷,就去了金云城中的云清符铺查看生意。
远远就看见云清符铺门前排了长队,几乎将整条街占满,修士们推推攘攘,很容易打起来。
金云城就在云州,可以最快得到符纸,这里的云清符铺就有三层楼,每层人满为患。
我走进去,看到樵在柜台帮忙售卖符纸,同我问好
樵的修为精进不少,绘制的符纸总算能看,人也自信,看来在云清符铺过得不错。
他跟我说起符铺里的生意太忙了,赚的灵石仅次于叶氏的丹铺,许多修士慕名前来,都想加入。
“没灵石就早点出去,少在这里碍眼!”
旁边响起呵斥声,看过去是一个伙计正在驱赶几个散修。
那几个散修衣着朴素,脸上多伤疤,连武器都是最次的。
为首的一位躬身恳求道:“可不可以赊账,我们买了符纸去猎妖兽,很快就能还回来。”
散修中有混得好的,比如忘尘谷的岑玉书,但大都是穷困潦倒,连把普通武器都买不起的。
这些人大都天赋差劲,没法加入世家大族的门下,只能抱团取暖,猎杀妖兽,换取修炼用的法宝丹药。
我见伙计就要拔剑,于是走过去制止。
伙计看到我,立即收回剑,退了半步。
散修们看到我,有些认出我,恭敬地行礼。
为首那人道:“求求苏公子让我们赊账吧,我们一定会还的。”
伙计道:“你们既无师父,也无家族做靠山,如何能信你们还得起?”
我将他们想要买的符纸拿到手里来看,只是普通的水屏符纸,问道:“就几张下阶符,也能保命?”
那人道:“苏公子有所不知。我们一行人中,无人能凝出水气,但是又很需要火蛇的内丹,只能购买水屏符保命。
上回,我一个兄弟对付冰蛛,就是靠火甲符保住性命。这几张符纸,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
他们各个灵根驳杂,别说水,就连火也凝不出,大都是靠群攻,才能将妖物耗死。
居然有过得如此可怜的修士,怎么还要修仙,真是愚蠢!
我道:“你们日子过得这么苦,何必修仙,聪明人都知道回归凡间潇洒更好吧。”
他们面面相觑,眼中都有了泪光,垂下头不敢说话。
那人道:“确实如此。可修仙之途不只有苦楚,每回同伙伴死里逃生,游荡各州看尽万千风光,依然会觉得幸福。世间本来就是有聪明人和蠢人。”
“对,我不修仙就得做一辈子石匠,像我的祖祖辈辈那样,庸庸碌碌。”
“我也是,不修仙就得一直看书考取功名,根本走不出小镇。”
“我小时候看到画册上的玄鸟,白甲蛇,还以为遥不可及,可是修仙后就能见到真容......”
我听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眼前浮现出从前努力挥剑,手指流血的自己。
或许是嫌弃他们吵闹,又或许是为了拉拢人心。
我拿出十张中阶类水符递给他们:“拿去用,这些符纸,哪怕是对付地火兽都绰绰有余。”
他们感动得涕泗横流,纷纷躬身拜谢我,直呼“苏公子是个大好人!”
樵亲自送他们出去,走到我面前说道:“师祖亲手绘制的符纸价值上万灵石。他们不舍得用,只会拿去换取灵石,买其他的法宝和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