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芷巧道:“民间尚且说儿大避母,你长大有了道侣,如何能与兄长同榻而眠!叶府那边也在传,小洵与你打架,跟清和有关。”
陆列抬手制止她说下去,眉心紧蹙,喝道:“够了,这都是陆清和的错!昭昭年纪小不懂事,他身为兄长,怎能不知分寸!马上送去禁地,省得在家里无所事事!”
我见目的已然达到,迅速离开,不想参与他们夫妻间的对话。
三日后,陆列果然钦定陆清和去往家族禁地参加试炼。
陆氏所有长辈知道,陆清和去禁地试炼,能够活着回来就必定是下任家主,全都来送行。
这日天色不净,脏如破旧的棉被,些许白絮从缝隙中飘出来,落在地上。
陆平安站在风中瑟瑟发抖,着急忙慌地挽住木芷巧的手腕,哭着嚷着不想去。
木芷巧捶了他的头,骂他没出息不争气,必须去。
陆列在旁边无奈叹气,转头跟宣长老谈论起最近的陆氏子弟。
禁地入口是个断了半截的神剑,只要触碰就能传送过去。
我站在远离人群的枯树丛中,故作忧心忡忡地看着陆清和,抓紧他的手小声埋怨道:“听闻那禁地危险,哥哥去了可会有事?”
陆清和心疼地摸摸我的头,安抚道:“不会,快的话,不出三日就能回来。”
这定然是在哄我,禁地危险,十人进一人出,需要花费数月。
我将外人说的那些难听谣言说给他听,委屈巴巴地催促:“那你一定得提升修为再回来,这样才没有人敢欺负我。”
陆清和将我抱紧,抚过鬓边的杂雪,郑重道:“等我回来当上家主,就再也没有人阻止我和昭昭相爱。”
我心里直犯恶心,还是笑着回答:“好,哥哥要说到做到!”
陆列是铁了心要送他去禁地,无论他愿意与否,都会被拖住几日,那也足够我离开了。
他定然以为褚兰晞已死,叶淮洵不成气候,而我修为低,才会放心留我在陆氏,否则也会想方设法地将我带去禁地。
陆清和捧着我的脸看了许久,碍于有人在才没亲,语重心长道:“昭昭,禁地危险,你就在陆府待着,别因为担心来找我。”
啊,这人是真蠢,居然会相信我会爱上他?
我连声答应,依依不舍地牵住他的手。
陆列催促他赶快走,眼中多了怒火,并不希望他与我在族人面前拉拉扯扯。
陆清和让我松手,义无反顾地前往禁地,没有回头。他的步伐沉重,已然下定决心,好似多年前那一幕。
不过那时,我是真担心爱护自己的兄长遇险,如今只希望他死在禁地里,最起码得残废吧。
确认他进入禁地后,我迅速回到卧房收拾行李,前去雍州。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穿过玉泉谷就能到达雍州南宫家, 这是条捷径。
我离开陆府后就给褚兰晞发了灵犀飞鹤,邀他前来接应,果真在谷口附近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褚兰晞的脸色苍白, 左眼蒙布, 左臂耷拉着,袖管轻飘飘的,看起来像是断了。
他看到我,眼中闪过欣喜之色,连忙凑到跟前,询问我的安危。
我看出来他气息虚弱,应该是大病初愈, 指着手臂问道:“你的手和眼睛?”
褚兰晞的眼神愤恨,嘴唇都在发颤:“皆是被陆清和所伤。”
他告诉我,为了查魔族之事,不得不离开雍州, 从而给了陆清和可乘之机。
陆清和的修为远远高于他, 一剑砍下来,就废了左眼和左手, 甚至吸血斩喉,取了他的性命。
金丹初期法修对上元婴期剑修,确实毫无胜算,陆清和杀他犹如碾死一只蝼蚁。
那是如何死里逃生的?
总感觉褚兰晞话里有话,隐瞒了某些真相。
他总是能越阶杀人, 更能从高阶修士手中逃脱, 这是为何?
褚兰晞心疼地看向我, 咒骂道:“我从前就知道陆清和是个伪君子,觊觎自己的弟弟。
还以为会碍于陆家主的威严而隐忍, 没曾想还是对云昭哥哥下了手,真是歹毒!”
他越说越气,眸色晦暗,仿若翻涌不止的泥潭,浑身都散发出强烈的杀气。
这种杀气还与寻常修士不同,多了某种熟悉的窒息感。
心中顿时隐隐有了猜测。
我道:“陆清和修为高于你,杀你易如反掌,你是如何活下来的?”
褚兰晞身上的杀气全然消散,完好的右眼中隐隐有了泪光,委屈巴巴地哽咽道:“我就知道云昭哥哥会怀疑我。”
我冷声道:“从前在瑜林被你耍了一道,自然要小心谨慎。你不说我也知道,跟魔族有关吧。”
褚兰晞大惊失色,怔愣地看了我好一会儿,迟迟不开口。
我道:“我被骰劫持过,你如今的气息跟他那时很像,难不成是用了魔族秘法?”
褚兰晞眉目疏朗,笑着称赞道:“云昭哥哥果然聪明。”
魔族秘法应该就是他口中的褚氏秘法,之前就觉得这法子太过诡异,瞬间就能将地火兽的庞大石头吞噬殆尽。
后来万俟仇也用了魔族秘法强化身体,应该是褚兰晞传授给他,这才愿意护着褚兰晞。
骰是魔,以小六的身份藏在南宫家多年,应该接触过褚兰晞,才将秘法传授给他。
那他能被陆清和认为与魔有关,还能查到魔族之事,也就说得通了。
我道:“看来骰教给你的魔族秘法还挺厉害,让你能越阶杀玄蛇,还能从陆清和手里存活。”
褚兰晞像是想到了仇人,浑身都爆发出一道强劲的魔气,眼睛赤红,脸颊浮现出黑色的纹路。
我连退几步避过这道魔气,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褚兰晞捏紧拳心,怨恨道:“要不是骰从中阻拦,云昭哥哥早跟我私奔了,何至于沦落到这般田地!”
他的右眼猩红如血,半张脸都爬了黑纹,看起来像是魔族禁制,完全没了修士的模样,倒与那骰如出一辙。
我总觉得那只眼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时却想不起来。
褚兰晞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敛住自己的魔气,眼睛恢复透亮,跑过来同我道歉:“云昭哥哥对不起,吓到你了。”
他应该还有很多事瞒着我,可时间不等人,还是先去魔界要紧,其余的事去路上慢慢问。
我追问有关去往魔界的线索。
据太虚真人记载,魔界被天堑阻隔,只能从缝隙中溜进去。这些缝隙都藏在广茂的海底,极难寻觅。
而且每年各大氏族都会派出元婴期修士去修补天堑,有些缝隙用过一次就没了。
褚兰晞找到一个能用的缝隙,就在北边的宁州,冰海之下,但有专人把守。
万俟家的一些长老想要快速提升修为,暗中跟从魔界逃亡过来的魔做了交易,这个缝隙就是给这些魔使用。
褚兰晞通过骰才得知万俟家的肮脏事,顺藤摸瓜结识万俟仇,还没来得及使用缝隙就与其决裂,如今只能偷偷潜入。
“我去了宁州冰海一趟,大致将位置和看守摸清楚,等我修养半月,就能带云昭哥哥过去。”
“半月,这么久?”
“原本可以即刻过去,可我被陆清和重伤,已无力对付看守,得等等。”
我念在他为我冒险,于是将储物戒递过去,要他挑能用得上的丹药和法宝,尽早恢复。
褚兰晞受宠若惊地接过储物戒,还叮嘱我早做准备,毕竟魔界异常凶险,金丹期修士随时会丧命。
我将陆清和去禁地试炼的事情告诉他,让他快些坐下来将位置和看守画给我看,好思考对策。
褚兰晞的动作很快,寥寥几笔就画出大致的轮廓,还标注了每个看守的能力和弱点。
我考虑到此行一去,也不知道何时归来,忍不住问道:“你可知道诛心咒的解法?”
褚兰晞博览群书,见多识广,还知道魔族之事,听到我这样问,眼神怪异 ,应该是有了解法:“要这个做什么?”
我撒谎道:“我有个徒弟被陆清和下了诛心咒,我怕走了,他会出事,想提前帮他解掉。”
褚兰晞握紧手中的笔,骂道:“原来是用他人性命逼迫,陆清和真是卑鄙!云昭哥哥想救那个叫钟雪的小姑娘吧?”
我怔愣片刻,点点头:“对,他是我看中的人,必须救。”
褚兰晞让我拿起纸笔,教我画了张融合了魔族禁制的符纸,再往里面注入魔气。
“只要将这符纸贴在心口处,引动就会祛除诛心咒。不过副作用是会重伤昏迷几日,极其痛苦。
但靠着魔气解开,以后就不会有修士能对她下诛心咒。”
我接过符纸端详片刻,眼前就浮现出诛心咒的模样。
“轰——”
忽然感觉到热意朝我袭来,褚兰晞当即将我护在身后,袖子上粘了紫红色的火焰。
只见怒气冲冲的叶淮洵站在对面,手持羲和扇,目欲眦裂,高声道:“苏云昭,你果然来找这个贱人!”
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难道一直在跟踪我?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褚兰晞身上就冒出青藤,朝着他攻去。
叶淮洵凝炼出炽热耀眼的地火,全都扇到青藤上:“难怪老是嫌弃我,兄长说的没错,你就是没能忘记姓褚的贱人!”
青藤惧怕地火,片刻后就被烧穿,掉落在地上化成了灰烬。
褚兰晞将一些青藤缠住周围的树木,吸取大量灵气,才能抵挡住火焰:“叶淮洵,你个废物,怎么有脸怪自己的道侣!”
叶淮洵将羲和扇变得更大,扇出十丈高的火浪,顷刻间覆下:“你还知道我是他道侣!像你这种勾搭有夫之夫的贱货,在民间是要被浸猪笼死的!”
褚兰晞用青藤包裹住自己抵挡火焰,讥讽道:“自己没用,讨不到喜欢,还怪别人,真会自我安慰!若不是命定道侣的名号,你以为云昭哥哥会愿意与你成亲?”
叶淮洵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宛若野兽般地怒吼:“我杀了你!”
扇子边缘处冒出幽蓝的光,紧接着冥火就落在青藤上,顺着缝隙渗透进去。
“啊!”褚兰晞慌忙往后逃,右手臂被冥火碰到,皮肉溶解,已然露出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