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褚兰晞要说那番话,明显是看透了他的心思。
宋昭这个名字真可笑,就因为长得相似,所以才收留我做弟子?
我的眼眶泛酸,再也忍不住,质问道:“所以,你每日叫的小昭不是我,是苏云昭!?”
师尊愣了片刻,慌张地想上前抱我,却被玄霜剑挡住,无奈道:“是你,亦是苏云昭,你们本就是一个人。”
我看着他,眼泪抑制不住地淌下,哽咽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苏云昭是杂灵根符修,我是冰灵根剑修,如何是同一个人?”
师尊道:“小昭,你听我解释。”
我听到“小昭”这个称呼就恼怒,一时气急,将玄霜剑刺过去:“成亲当日我就说过,倘若你敢负我,定不轻饶!”
没曾想他居然不躲,被玄霜剑刺入胸膛,漫出鲜红的血。
玄霜剑的寒意比极地的大风更强,瞬间就席卷所有的灵脉,致使他的皮肤表面结出白霜。
他似乎没有我想象中强大,轰然倒地,嘴角溢出些许血,又结成冰。
“大婚当日,我想到你从前在陆府拒绝我,内心惶恐不安,怕你记起来,怕你走,所以,一直不告诉你真相。”
我见他身上的生息渐弱,连忙蹲下来帮他疗伤,又气又无奈:“为何不躲?”
他拿出一堆符纸,全都是用七星竹制作而成的糙纸,还有幅画。
这些符纸的用料粗糙,但笔迹流畅,浑然天成,看得出来是个老练的符修。
画里有只丑乌龟,身上赫然写着“宋炔”二字,看起来是在故意嘲讽谁。
宋炔!?
我环顾谷中的七星竹和蓝色湖泊,眼前顿时浮现出无数个熟悉的画面。
“你看完上面的符文,应该能想起来。”
“我是在青州与云州交界处的竹林捡到你,虽然样貌不同,但就是本人。听闻你被陆清和暗害,料想是与他有关。
我无处可去,就将尚且年幼的你捡回去,躲到无人的极地潜心抚养。
因为不希望你跟褚兰晞同流合污,也不想你与叶淮洵旧情复燃,所以多年来,没让你离开极地.......”
渐渐的,蒙在眼前的雾气全都消散,往事纷至沓来。
我拿起那张绘制了丑乌龟的符纸,嗤笑道:“居然还保存着这幅画,真不知道该说你蠢,还是痴情?”
宋瑾剧烈咳嗽起来,抬眼看我,片刻后就昏过去。
他在抢婚时伤到根基,如今就算到了元婴期,身子也大不如前,更何况还呆在灵气不足的极地里修炼。
不过这些年,他尽心尽力地指导我,才让我在五年内修炼至元婴期。
我将他运回卧房,绘制个疗愈符阵,汇集周围的灵气,帮他修复经脉。
今日已与褚兰晞的分身交过手,过些日子,他就会找过来,届时再吩咐他去找些上好灵草给宋瑾淬体。
当初为了救宋瑾,灵躯还未修炼完成就贸然融合,才害得我失忆五年。
如今寻个法子与旧体融合,才能真正化神。
旧体就在褚兰晞手里,等他到了再决定下一步。
我扭头看向仍旧昏迷不醒的宋瑾,心中五味杂陈,怨恨这个人,又没法彻底放下。
次日。
宋瑾悠悠转醒,脸色已然好转,似乎是看出我恢复了记忆,并不说话。
呆呆地坐着,像个木头,看着就气人。
我刚想打他两下,顾及他病未好,退而其次,嘲讽道:“哑巴了,傻坐着不说话?”
宋瑾垂着头,攥紧被角,沉声道:“你又要去找褚兰晞,与魔族联合?”
我见他如此冷淡,心里憋着火,就要故意气他:“对,届时你要如何?”
宋瑾松开手,释然道:“拼死阻止你。”
我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故意低头靠近:“昨日还说爱我,舍不得我难受,怎么现在又要豁出性命阻止我?”
宋瑾扭头看,正色道:“你要伤及无辜人的性命,身为师父,就是要阻止。”
又是这般圣人君子,高高在上的模样,还不如变回前三个月的温柔道侣!
我轻蔑地瞥了他一眼,讥讽道:“就凭你这副残缺的病体,还敢跟我斗?”
宋瑾道:“我早就料到今日,死而无憾就好。”
我见他语气轻飘飘的,丝毫不畏惧死亡,顿时后悔在竹林里救他,当即揪住他的衣襟质问:“宋瑾,你睁眼看看,我一路走来杀的都是该死之人,哪有害过无辜人?”
宋瑾愣了片刻,并未说话。
我松开手,愤恨道:“我就不该在竹林救你!要是不救,我的灵躯早练好了,何至于失忆。”
宋瑾道:“也是奇怪,你这般没心没肺的人,居然会救我。”
我猛然想起三个月前酒醉同他坦言,还跟他洞房,倘若不是出自真心,谁又愿意与他做这种事?
没有在陆家寄人篱下,没有在忘尘谷受辱,只有宋瑾一人抚养我,自然不会养成多疑嫉妒的脾性。
他养了我五年,还不了解我的秉性,还觉得我没心没肺!
我失望至极,情不自禁埋怨道:“对,我这般没心没肺的人,就是在苦心孤诣后选择放弃灵躯救你,就是在饱受情思后选择坦言,与你结为道侣!
宋瑾,我当真无情无义,昨日恢复记忆就该走了,何必留下来陪个毫无利用价值的废人。”
我说完这句话心如死灰,就想起身离开。
宋瑾却突然拽住我的袖子,急道:“苏云昭,你对我有情?”
我没看他,恍若站在悬崖边上,几欲坠落。
情情爱爱果真是比刀剑还要厉害,竟将我逼到此等绝路。
可有些事憋在心里久了,就是想说出口,求个生而无憾。
“我被陆清和困住的日子里,他让我看见你被困水牢的情景,所以我逃脱后才一心想去青州。
倘若没有爱,何必如此折腾,更何况你当时只是一介金丹修士。结果没想到,我竟然救了个薄情寡义的混蛋。”
我待人待物,从来都是考量是否有好处,也就竹林那回失了理智。
以后再也不会如此了。
“小昭!”宋瑾突然出声,从身后将我抱住:“回想从前种种,我亦有诸多过错,但求让我弥补。”
“那日洞房,我所言不假,往后也不会变心。”我察觉到有魔气靠近,整个山谷都颤动起来:“但我既是宋昭,亦是苏云昭。你往后要跟着我,就得接受所有。”
没等回话,浑身散发着黑魔气的褚兰晞就出现面前,恭敬地看向我。
褚兰晞注意到宋瑾,眼中杀意尽显,一只手幻化成红色的魔爪,跃跃欲试。
我抬手示意他冷静,这才收走魔爪。
褚兰晞扁了嘴,抱怨道:“云昭哥哥!都是这个混蛋藏着你,才害得我找不到你,还耽误你的修炼!”
我道:“他身上有伤,你去找些淬体治愈的灵草,好好保护他直到康复。”
褚兰晞愕然,宋瑾也松开了手,都没出声。
我转身去看宋瑾,严肃道:“你身上旧疾未好,得尽快治好,否则活不了几年。”
宋瑾怒道:“你这是何意!?”
我道:“为你好。”
褚兰晞气得甩出青藤,将屋子里的摆设全都打落在地上:“云昭哥哥,你明知道我恨他,为什么还让我去找灵草帮他!?”
我道:“我身边只需要听话的人。”
褚兰晞想发火,可是又怕我生气,转身跑出院子里,将竹林全毁了。
他在万宁城领教过我的本领,又在魔界承了我的恩,如今最怕失去我,也不敢造次,只能默默发脾气。
可宋瑾不同,还是要让他明白一个道理:我日后会成为九州霸主,可以偏爱,但不能只爱。
我道:“这句话也是说给师尊听的。倘若不愿,治好伤就走吧。
日后我有空,师尊尚未有道侣,我会来看看师尊,若是有了,那就不必见。”
宋瑾眉心紧蹙,久久不语,背过身去。
我见状,干脆走出卧房,将门关上,轻声叮嘱:“师尊,好生休息,莫要坏了身子。”
刚转身,就看到满地狼籍,全是被魔气腐蚀的七星竹。
褚兰晞跑到我跟前,委屈巴巴地哭诉自己找了很久,还落了一身伤。
我嫌弃白他一眼,用力戳了脑袋:“蠢货!找五年才找到,还好意思跟我抱怨。”
褚兰晞指着卧房骂:“这都怪姓宋的贼人!云昭哥哥,他修为没我高,没我听话,你不要跟这种人纠缠了,有我就好。”
我清楚他的脾性,跟他解释就是白费口舌,倒不如转移道:“我的旧体在哪里,你有好好保存,没有糟蹋吧?”
褚兰晞脸色微变,支支吾吾说不清。
这家伙!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褚兰晞将旧体放在琉璃椁里, 隔着冰面似的外皮,可以看到里面的旧体完整,并无损坏。
只不过旧体身上的衣服换成了红色的喜服, 绣满褚氏的族纹, 放眼望去,皆是藤蔓和兰草。
褚兰晞干笑着告诉我,他曾用旧体大婚过,每日还会用仙草维持尸体不腐,费心钻研禁术,才找到我的方位。
料想这小子应该对旧体做了什么,念在他忠心耿耿, 暂时不计较。
他是木灵根,找药材很快,被我吩咐后,就在宁州的雪山里找来许多淬体的药材。
这些药材有口服的, 也有药浴, 极其稀有,专用于元婴期修士。